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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巧遇” 天时地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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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一个白衣人倒在泥水之中,他气若游丝。他捂着身上的伤口,忍着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他只得咬着牙溢出一声轻笑,拿出一枚丹药,含在口中咬碎。
“死了。”追兵将地上的一具尸体翻过来,略微蹭了一下他脸上的污泥,这才确认了身份。
“那就回去。”一个人说道。
“稍等,我把他的那把飞鸮扇拿走。”一人蹲下身子,想要去拿那尸身上的折扇,“这是好东西啊,千金难换啊。”
“拿了就快走,雨要下大了。”
几人匆匆跟上,任凭那尸体躺倒在泥水之中。
而正在躲避追兵的林啸察觉身旁的草丛动了一下。他带着一只斗笠,身着一身玄衣,在夜色中藏得妥帖。
于是他警惕地低下身拨开草垛。只见草中有一只通体皓白的猫抬眼看他,舔舔自己的爪子。这猫在此格格不入,周围皆是泥水,它却干净可人。
林啸松了一口气,正想掩着斗笠离开,那只猫就绕在自己脚边开始喵喵地叫。
他警觉的四处看了一眼,确认周边没人后,这才蹲下身看它一眼。
“你什么意思?”
林啸也是疯了,居然对着一只猫说话。
白猫坐在他面前晃了晃尾巴,忽然跳起来,叼走了林啸怀中的竹哨。
他被气得笑出声。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居然被一只畜生欺负。
林啸连忙起身去追。
白猫拐进一处破庙,石砖台阶上还布满苔藓,杂草丛生,荒无人烟。
它将林啸的竹哨丢到庙里,林啸看了眼昏沉的天,不禁握紧了剑柄。
突然,空中炸响一声闷雷,下一场雨就又要来了。
破庙里,燃起光来。
林啸警觉的退后两步,但看着竹哨被风越吹越远。他抬眸看向浓浓夜色,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将漆黑照亮,耳边却只剩雷鸣乍响之声。灯火再度摇晃几下,林啸嗅着夜色的潮气,心一横,抬脚进去。
“在下无意打扰,只是你养的畜生偷了我的东西。”林啸俯身拾起竹哨,小心翼翼的揣到怀中。
“你一个武功尽失的废人,贸然闯入此地,真是不怕死。”
对方变了音色,林啸心下一沉。
“不过,我能不能与你做个交易?”
有病。
林啸暗骂,正当他想转身离开时,那只猫又不知何时坐在门口,堵住了他的路。
他顿感不对,正想拔剑时,又想起对方说的话。
一个废人,能有什么威胁。
“你能给我什么?”林啸自暴自弃的问他。
“无论什么,只要你开口。”对方说到。
“好说,让我重回巅峰。”林啸一手搭着斗笠,随口说道。
对面久久不应,就当他要离开时,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跟我进来。”
林啸这才看清他的面貌,在看清他的那一瞬他就后悔刚刚说得那些话,面前之人走路一瘸一拐一袭白衣却布满血迹。而他自己,身上只是沾上了点灰尘。
“你确定要先帮我?”
那人笑了笑:“我只是皮外伤,不打紧。”
“那你要什么?”
“定烽丹,实不相瞒,我身中暗毒,要此丹才能解毒。”
那人明显是被人追杀。他身上伤口凌乱无章,却尽是杀招。既然是逃命至此,林啸却又为何刚好有他所需的丹药。
林啸忍不住咬着下唇,朝眼前的白衣人发问:“那我呢?”
白衣人却只是挑眉,再转身时,怀中已然抱着那只白猫。
“不信?”
“性命攸关,不敢轻率。”
白衣人徐徐点下头,将猫放了下去。
那白净可人的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来,口中赫然咬着只布袋。
“服下它,即可见效。”
林啸不禁挑眉,但他现在也没有旁的选择。
他拿过药,便置于口服了下去。顿时,他只觉堵塞许久的脉似是有些异样,这久违的感觉让他不由欣喜,等他试着去调动内力时,却再次停滞。
正当林啸心存疑虑时,白衣人轻笑出声:“如若这下直接治好了你,我活不成了可怎么办。”
林啸自是懂他的顾虑,顿时大喜过望,朝着白衣人拱手道:“多谢阁下。”
白衣人抬手:“不必,既是交易,那你就拿出诚意来。”
林啸在怀中摸索着,翻出一个小瓷瓶。
“给。”
那人拿到鼻间处闻了闻,这才服下。
“明日,再来这找我那时,有什么要求就请尽管提。”
对方招招手,那只猫便凑过来喵喵叫了两声,示意林啸跟上去。
他离开破庙时,外面已然放晴,林啸按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不由想起什么。
林啸既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就断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他叹了口气。自己毕竟要先活着。
于是林啸回到城中,掩着斗笠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后,便打算动身离开。
“站住。”
真是麻烦。
林啸无奈,只能站稳脚跟。
“知州大人说了,可以给你三日时间查清案子。”一个五大三粗的衙役对他说道,“三日之后还没有结果,你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林啸暗自翻了个白眼。
“哦。”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无奈,摸着怀中那只哨子,不由得想起刚才那个人。
于是次日,林啸带了一件从市集采买的白衣回了那座荒庙,而他果然还在这里。
他把衣服扔给那白衣男子:“衣服都脏成这样了,你快换上吧,随手买的,不知合不合身。”
那人看了他一眼,一只手下意识捏了一下衣服:“这么好心?”
林啸心中怔了一下:“你穿一身白,身上还都是血,出门不把人吓死?”
对方轻笑:“昨天还阁下阁下的叫,今天就自来熟了?”
林啸坦言:“你也没告诉我名字。”
“叶竹。”
“什么?”林啸下意识脱口。
“姓叶,名竹。”叶竹挑眉看他,“那你呢?”
林啸没有回答,反而抱着胳膊笑出声。
“呦呵,还是叶家人。”
“不算,不知道和那个叶家隔了多少代呢。”叶竹抱着猫,状似无意的看他。
“话不能这么说,江湖里那个叶何吟也是分支,难道他不是叶家人吗?”
叶竹嘴角噙着笑,晃了晃脑袋:“你也看得出来吧,我被赶出家门了。”
“犯什么了事啊?”
“我说大侠,你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就问这么多?”叶竹撑着下巴,不免起疑。
“姓林,单名一个啸。”林啸答得有些慢,甚至有些磕巴。
叶竹脸上表情空白一瞬,但还是噙着笑点头:“林少侠。”
林啸不禁语塞。
“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他无奈,只得率先开口。
叶竹抬眼:“用这件衣服换?”
“如果你想。”
“那就说条件吧。”
“我此行只是途径此地,本无意冒犯,但却无端卷入一场命案之中。官府想草草结案,断定我是凶手。”
“但据我所知,距离追出凶手,仅差一步之遥,于是我为自己争取了三天的时间查案。”
“实不相瞒,林某需要一个帮手。事成后官府赏金五五分。”
叶竹走进更深处更衣,声音有些若隐若现:“□□,我六你四。”
林啸不免向上瞥了一眼,故意顿了顿,等着对方的反应。
“怎么了?”那人的声音传来。
“□□就□□。”
“我听着你怎么不太情愿呢?”
林啸叹气:“没有的事。”
“那我七你三。”
“?”
林啸哑了。
谁知那边传来声轻笑:“逗你的,就五五分。”
“……”
此人真是……
罢了,既然有求于人,林啸也不好发作。
谈笑间,叶竹也从那端走出来。
他一身白衣干净利落,广袖翩翩。活脱是一副不染世间凡尘,只品淡茶清酒的文人雅客。
若不是林啸亲眼看见,又如何能想到他先前会被伤成那番模样。
“衣服不错,花不少钱吧。”叶竹抬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襟。
“合身吗?”林啸带过这个问题。
叶竹挑挑眉梢:“你怎么知道我身量的?”
“被废了武功而已,底子还在,看几眼就知道了。”
叶竹若有所思。
“好了,说说吧,你是怎么和官府的人扯上关系的?”
“说来话长……”
“劳驾长话短说。”
林啸一阵语塞,但叶竹毕竟要和自己同行,那自然要有知情的权利。
“我路过时,恰好看见那帮狗官要抓个无辜的书生顶罪,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叶竹被他逗笑了:“你个武功尽失的人还敢行侠仗义,在下佩服。”
他说着还朝自己拱手抱拳。
“连菜刀都拎不起来的小白脸,如何杀人。”
“像你们这种侠义之士就喜欢乱搭救别人”叶竹笑道。
林啸挑眉:“你也是其中之一?”
叶竹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径直朝外走去。
今日的太阳亮得过分。叶竹从那地方出来后,居然费了番时间才适应这刺眼的阳光。
林啸见状坏心思地在叶竹耳根打了个响指。
叶竹无奈:“别吓病号。”
林啸笑笑,不置可否。
待二人走至城中,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便远远望着他们。
“不是我说,那帮当官的,怕不是眼睛瞎了。”叶竹目不转睛,啧啧称奇,“这人,怕是连杀只鸡都不敢吧。”
只见那人手捧着书卷,在城门口来回踱步。
叶竹没等林啸介绍,自顾自上前去:“幸会,我是那位少侠的朋友,我姓叶名竹,敢问阁下大名?”
对方十分谦卑的朝他拱手。
“小生,周辞……”
叶竹挑挑眉梢。
这人看着不出二十岁,不比他二人高,也不比他二人结实,完全符合叶竹对读书人的印象。
“周先生。”林啸开口。
“林先生……”周辞点了点头,又开始哭诉起来,“他们,非要拉着我去大狱……”
“苍天明鉴啊,我连血腥气都闻不得,也见不得血色,哪能杀人呢……”
叶竹听得不禁有些恼人。
“行了,这位周先生,你既然承了我们二人的恩,就不要说些虚言了。”
林啸拧眉,狠狠撞了下他肩膀。
可惜,他现在武功尽失,这下对叶竹来说,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于是,周辞就已经连连道谢了。
“那是自然,我家算是富裕,到时候,一定不会亏待二位大侠。”
叶竹满意的点点头,拦下了想要插话的林啸。
“行了,你是好人,我可不是。”他含着笑意,与林啸耳语,“天底下没有吃白饭的道理。”
这厮……
林啸眉头拧得更深了,连周辞的话都听不进去。
“最近倒是还好,之前的知州不愿让那两个晚辈抢他两朝旧臣的风头,要把积压的悬案一次性结清。”周辞说着,“谁料,圣旨一下,那两个知州大人直接将原先的人挤走了,这才争取到三天的时间用作查案。”
叶竹颔首。
“三天,应该够了吧。”他说着,还用手肘推推林啸的腰。
林啸咬着牙和他隔开半步。
“那两位大人呢?我要再看看尸体。”
“还未见过。”周辞如实说道。
叶竹点着脑袋:“正好,一起见见。”
林啸不动声色的再退出半步。
叶竹追上来,硬生生把周辞挤到后面,自己站在林啸身侧。
“慢着,我倒是还有个问题。”
“问。”林啸没好气。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案子,你和我说道说道呗。”
林啸暗暗翻了个白眼。
“说来话长。”
“劳烦长话短说。”
“这要追溯至五日前了,若从那时说起,叶兄还要不要和我走。”
“走,怎么不走。”叶竹自来熟的撞了下林啸肩膀,“跟着林大侠,乃是叶某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滚。”林啸实在忍不住,手中紧紧捏着剑柄。
叶竹连忙抬起手,一副畏惧他真的拔剑的模样躲开。
林啸叹了口气。
武功尽失的他,到底算什么威胁。
周辞反倒是被下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挤到二人中间。
“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啊……”
林啸转身离开。
“没事。”
叶竹反倒捏着指头假意抽泣起来。
“林大侠好凶啊,吓到这位周先生可怎么办……”
周辞:“?”
他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林啸为什么收剑回鞘。
叶竹不光知道,还要嘲讽他一番。
林啸紧捏着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你走不走?”
许是看到林啸真的生了气,叶竹没有继续戏弄他了,老老实实的跟在周辞身后,一起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
林啸故意拖着半步,算是落在叶竹后面。他一边看着周围是否有人注意到自己,一边听着叶竹和周辞都在聊些什么。
周辞怕二人不懂规矩,低着头迈过门槛,拱手说道:“草民周辞,见过二位知州大人。”
林啸瞥了一眼叶竹,便随着周辞的动作躬身行礼。
“无需多礼。”堂上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来。
“谢大人。”周辞依旧伏着身子,收了行礼的动作。
“你唤周辞?”另一个青年问道。
“是……”周辞试探着应答。
“周辞,你且抬头看看,本官是谁。”青年道。
“草民低贱,怎敢僭越大人……”
“废什么话,我让你抬头。”
林啸才懒得跟着他们周旋,倒是第一个抬起眼。
只见堂上二人面容青涩,身着官袍头戴官帽,长相如出一辙。其中一个眼尾带笑,一只眼睛是湛蓝色,另一个则是板着脸,眼角眉梢带着些少年人的狂傲气。
太年轻了。看着不出三十岁,这座城好歹在天子脚下,会让这么年轻的两个人当知州吗?
他默默退了几步,掩下斗笠,好完全遮住自己的脸。
林啸留了个心眼,下意识想起两个人。
温府二蛇鼠。
温家现在是朝堂中炙手可热的名门望族。也就在这种深宅大院,走出来一对庶出的兄弟。
心狠手辣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还是撑不住。就算是见过大风大浪,见过血流成河的林啸,面对这两个人也是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