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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她最终还是 ...

  •   可他给的这半分坦诚,已经足够戳破她所有的尖刺——他没有骗她,没有敷衍她,哪怕藏了后手。但他也实实在在地把对付邬蛟的刀,递到了她手里。

      可这份认知,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李娥猛地抽回目光,指尖死死攥着锦被,声音硬得像石头,却偏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说的比唱的好听。若是你这计划,本身就是和邬蛟串好的圈套呢?若是不到第四日,你就和他联手,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和太子身上呢?”

      屈景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还要硬撑着竖起尖刺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露在锦被外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带着掐出来的血痕,像一块冰,握在他掌心里,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她。

      李娥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抽回手。他却没有用力攥着,只是虚虚地拢着。她想挣开,随时都可以。就像他给她的所有选择权,从来都握在她自己手里。

      “公主若是不信我。”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无比认真。“那这三日,明面上的部署,你可以时时刻刻盯着。”

      “我去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但凡和邬蛟、和朝堂相关的,都不瞒你。”

      “若是我有半分异心,有半分想害你的心思。”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手里的暗卫,随时可以取我的性命。我绝无半分怨言。”

      他绝口不提自己藏在暗处的势力,只把摆在明面上的、她能看得见摸得着的部分,全交给了她。

      既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牌,分毫没乱了自己筹谋多年的节奏,也半分没负了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李娥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润的凤眸里,没有半分闪躲,只有满满的认真。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脑子里的两个声音还在疯狂拉扯。

      一个让她立刻抽回手,推开他,守住自己的防线;另一个却在贪恋这掌心的温度,贪恋这两世以来,唯一一次有人把刀把递到她手里的笃定。

      最终,她还是慢慢挣开了他的手,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好。我就按你说的做。”

      话出口的瞬间,她在心里冷冷地补了一句:

      按你说的做,不代表信你。李娥,你要记着,这世上没有能信的人。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把戏,等他露了马脚,你也好先一步下手,绝不能再落得前世的下场。

      屈景看着她抽回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却又很快掩饰了过去。他知道急不得,她心里的那道墙,不是一朝一夕能拆的。

      他能做的,只有等,只有守,只有用一次次的实打实的护持,一点点磨掉她心里的尖刺。

      屈景起身拿起榻边的白瓷药瓶,是他熬了三个时辰的驱寒药,温在袖中一直没凉。他倒出一粒药丸,又端起那杯早已凉了几分的安神茶,重新换了一杯热的,一起递到她面前。

      这个动作,又像极了当年苏怀瑾在她心悸时,给她递药喂水的模样。

      可这一次,李娥没有躲开。

      她抬眼看向他,看着他递药的手,指节上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和苏怀瑾那双常年握药杵、细腻柔软的手,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里,也没有苏怀瑾那种纯粹的温柔,更多的是克制的疼惜,和藏不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他在学着苏怀瑾的样子,可他终究不是苏怀瑾。

      李娥接过药和茶,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了身侧的小几上,抬眼看向他,忽然开口问:“屈景,你学着他的样子,学了多少年?”

      屈景的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十年。从邬蛟找到我,让我照着他的样子活开始。”

      他只说了邬蛟的要求,没说自己藏在心底的执念,只给了她能接受的答案。

      李娥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屈景看着她没动那药,眼底的紧张也没显露半分,只当她是怕药里有问题,也不催。只是起身把暖炉往她手边挪了挪,又把滑落的锦被拉上来,替她盖好,动作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

      “我去外间守着,”他低声道,“公主有事,随时叫我。”

      他转身要走,却被李娥忽然叫住了。

      “屈景。”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公主?”

      李娥看着他,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口是心非的叮嘱,带着她独有的、裹着尖刺的体面。“你就睡外间。”

      “我不是怕黑,是邬蛟的人要是再来,多个人挡刀。”

      屈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低低地笑了。

      这是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真切的、没有半分伪装的笑意,眼底的温润不再是复刻来的,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

      “好。”他应道,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春水,“臣就在外间守着,公主放心,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了您。”

      房门被轻轻带上却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能看见外间坐着的身影,也能让他听见寝殿里的任何动静。

      李娥独自坐在榻上,抬手摸了摸身侧的药瓶,指尖冰凉。她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前世被伤得那么深,明明心里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千百遍,却还是因为这点半遮半掩的坦诚,乱了分寸。

      她最终还是拿起了那粒药丸,却没有吃,而是用绢布包好,塞进了枕下。她要等天亮了,让暗卫拿去太医院查验,确认无毒,再做打算。

      这是她两世血泪换来的教训:永远不要信任何人,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
      夜还在往深处沉,宫墙之外的邬府,烛火亮了整整一夜。

      邬蛟指尖捻着那封屈景送来的密信,嘴角的笑意早已冷得像冰。

      他太了解屈景了,当年他从街上捡了一群孤儿回去,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剑法谋略,教他们照着苏怀瑾的样子活成一把刀。

      也就这小子骨子里的反骨,从来就没磨平过,但也就这小子学得最像。对方当真以为他没有查到他隐藏的那点秘密吗?

      “北狄那边,除了传信计划提前,再添一句。” 邬蛟转身看向身侧的死士,声音阴得能滴出水来。“告诉他们,屈景手里有当年我们和他们往来的密信底档,想永绝后患,就配合我们。”

      死士躬身领命,又迟疑着开口:“主子,那荣清公主那边……陛下已经下了密旨,要送她去开州休养,若是她走了,我们……”

      “走?” 邬蛟冷笑一声,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她走不了。那毒是我亲手种在她身上的,离了我的解药,她活不出三个月。”

      “去,给太医院的刘院判带话,明日太医院验药,就说那丹药里的金石成分,与公主体内的寒毒相冲,公主若再执意阻拦陛下服药,恐会伤及自身心脉,油尽灯枯。”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把持朝政。他要李娥这颗最金贵的棋子,永远攥在他手里,要的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和遥不可及的长生!他要整个文西王朝的气运!

      屈景这把不听话的刀,要么乖乖俯首,要么就和李娥一起,彻底碎在这京城的泥沼里。

      “还有。” 邬蛟走到窗边,看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眼底闪过狠戾。“把当年屈家灭门案的卷宗,不小心漏给东宫太子。”

      “太子早就忌惮屈景,有了这东西,不用我们动手,他自然会替我们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夜色如墨,将所有阴私算计,尽数吞入其中。而一墙之隔的公主府寝殿里,夜同样漫长得没有尽头。

      屈景背对着她,脊背绷得笔直,明明闭着眼,却连一丝睡意都无。

      他能清晰地听见身后锦被摩擦的细碎声响,能听见她压抑着的抽泣,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梨花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毒带来的冷意。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泛白,连骨缝里都透着无力。

      他想转身。

      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想把她冰凉的手捂在掌心,想告诉她所有的真相——他不是邬蛟的人,从来都不是。

      邬蛟是他灭门的仇人。他学苏怀瑾,潜伏十年,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手刃仇人,告慰屈家满门亡魂。他给太子做眼线,不过是借着东宫的势,查邬蛟通敌的证据。他从来没想过要害她。

      屈家的案子不仅有邬蛟,还有帝王的默许,有太子的推波助澜,甚至有她母族的手笔。一旦说了,她就被卷进了这血海深仇里,再也脱不开身。

      他日他若是败了,便是谋逆的死罪。她作为他的妻子,绝无幸免的可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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