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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执迷不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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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正式确定关系的这些天,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景煜习惯早起去楼下慢跑,每天早上固定遛小家伙二十分钟,裴溪云这个小区中年人居多,早起遛狗的叔叔阿姨也很多,景煜基本上每次遛狗都能碰上一两个,被阿姨拦住聊天畅谈人生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问他有没有对象,老家哪里的。
景煜实在受不了只好换了一个路线,可以避免跟叔叔阿姨们撞上。遛完狗,景煜就会去附近的早餐店买些生煎,油条,玉米之类的回去吃,然后再变着花样给睡梦中的父子俩熬些粥。
阿易很喜欢喝皮蛋瘦肉粥,他就连着一周都做皮蛋瘦肉粥,然后突然有一天小家伙说他不喜欢喝了,估计是喝伤了,果然再好喝的东西也不能天天喝。
景煜突然想起他当时跟江童在一起的时候,江童也是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赖床也得起床吃饭,坚持了一年多,他多年的胃病也慢慢好了,胃痛,胃痉挛的症状很少见了。
景煜保持这样的作息近一个月后被裴溪云拦住了,让他以后有时间多睡会儿,不要起那么早去做饭,太耽误上学了,景煜斩钉截铁说自己一定可以做好。裴溪云握着他的手说,以后所有的饭他来做,禁止景煜进厨房。
两人争执了一天的结果就是他俩同时早起,一起慢跑,遛狗,但裴溪云负责搞定早餐,景煜负责叫阿易起床,一起学习。
阿易有起床气,但看到景煜后就只会傻呵呵地笑着,没了半点儿脾气,俩人趴在书桌上认识各种汉字,学儿歌,画画。
六月的中旬,景煜考完了最后一门课后在八号教学楼前等裴教授监考完一起去食堂吃饭,左等右等都等不来,给裴教授打电话也不接,也不知道他在那一个教室监考。
他昨晚确实没说今天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的事情,可是现在也联系不上,只好去他的办公室碰碰运气,正中午的太阳,简直要把人烤焦原地蒸发的姿态,景煜沿着树荫下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约莫十分钟,景煜来到了办公室大楼,按了电梯,上了三楼,刚出电梯的门,就听到从裴溪云的办公室传来书本扔到地上的声音,景煜担心出了什么事情,就猫着腰慢慢靠近。
大门紧闭,但隔音似乎不太好。
“溪云啊,你是学校的优秀校友,同时也是老师,现在还是教授,竟然跟自己的学生谈起了恋爱,你怎么想的,还是个男生?我记得你跟唐柯结了婚,还生了孩子的呀,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指着裴溪云的鼻子骂,裴溪云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曲着,像个犯错的小孩,一开始他没说话,等老者的气慢慢发完了,他才开始解释。
老者是动物医学院的院长,再过两年就到了退休的年纪,也是裴溪云曾经的班主任老师,严于律己,和蔼可亲,裴溪云留校任教后他就成了动医学院的院长,两人认识十七年,一起共事十年,很多时候院里的很多事情他都愿意跟裴溪云一起讨论。平心而论,他对裴溪云来说,是老师,更是知己。
“老师,我跟唐柯已经离婚三年了,况且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情,与院里无关,跟学校也没关系,您何必发这么大脾气?”
裴溪云从地上捡起了书,把它放在了办公桌上,接着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安静地继续站着。
“你呀,你跟那个计算机学院的叫景煜是吧,你俩亲嘴的,在食堂互相给对方喂吃的,挽着胳膊在校园里大摇大摆的照片已经在学校的论坛里传疯了,你知道同学们都在底下怎么评论你们吗?不伦不类,道德败坏,变态,恶心。就连校长也知道了,你知道他的脾气,发起火来能把你这个办公室给你砸了,我劝你啊,趁现在,赶紧跟那个孩子分手,如果真闹到校长那里,你说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啦?”院长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只想让他俩就地分手,以绝后患。
裴溪云听到院长说到分手两个字,心脏啪地停了一下,眼前也有一瞬间发黑,但还是稳住了,慢慢走进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老院长,眼神里竟多了一丝凶狠“老师,他单身,我未娶,正常恋爱,不碍任何人的脸,他们凭什么以己之心咄他人之腹,我又凭什么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而结束我的感情,不管是校方还是学生,没有任何人有这个权利。”
“执迷不悟,执迷不悟啊,你知不知道他做了心脏移植手术,身体不好,你年纪也不小了,真要为了这个小屁孩,而搭上你的下半辈子,到时候他一走了之,我看你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我裴溪云做事向来板上钉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后悔。”
裴溪云上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犟种,作为班里的学委,班里的集体活动他也不参加,只对外科比赛感兴趣,埋头穿梭于各个实验室,让他分点儿心在班里的学习上,他就是不肯,说学习委员又不是他自己想当的,别人学不学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后来大学毕业去了校医院实习,跟之前医院里的一位老医生泛轴劲,老医生从医三十多年,平时看诊习惯经验为主,不愿做检查,什么病只管开药,做治疗,一般都没问题,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养宠的家庭越来越多,很多不太常见的病慢慢进入临床,光凭经验看诊很多时候容易出现误诊,也会遭到很多客人的投诉。
裴溪云当面给那位老医生说要注意各项检查的涉入,但老医生坚持自己的诊断,死活不愿意做检查,裴溪云也跟着犯轴,跟老院长报告说要送老医生去参加学习,时代在变,不能总是那种赤脚医生的想法,两人在办公室激情辩论,一个说过度依赖检测仪器是对自身技术水平的不自信,一个说不做深入检查,治标不治本,只能给自己留祸患。
两个人吵了很久,最后老医生被裴溪云说服,慢慢开始接受各项实验室的检查,逐渐提高了病例的治愈率。
院长知道自己拗不过裴溪云这头犟驴,学校的规章制度里确实没有明文规定老师不能跟学生谈恋爱,华安科技大学前身是华安民国大学,民国初年建立,其间也出过几位较为知名的老师跟学生恋爱的佳话,但那都是后事,对当时的学校来讲也承担了很多舆论的攻击。
“你啊,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刚好你要去国外交流学习,趁这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老院长仰着头,看着裴溪云,刚刚砸书是有些冲动了,冷静下来后想想,裴溪云向来吃软不吃硬,不能硬来。
面对老院长的步步紧逼,裴溪云毫不示弱,“这已经是我给您最后的答复了,您听不到其他想听的答案了。”
两人呈一副势均力敌的状态一直对抗着,最后还是以老院长带着满肚子的气离开结束。
门开的那一瞬间,景煜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过道的垃圾桶后面,捂着胸口的位置,轻声地喘着气,看着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气呼呼坐上了电梯,景煜立马窜进了裴教授的办公室,然后把门关上。
“你刚刚一直在外面?”裴溪云一看他这副紧张样,就知道他刚刚又躲在门外偷听了,这习惯很不好,得改。
景煜还没缓过来,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此时在提醒着他心率过快,裴溪云也听到了那手表的提示音,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沙发上去坐,然后转身去给他接了一杯水递给了他“先喝点儿水。”
景煜接过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大半杯,最后实在喝不下去了,打了个饱嗝,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裴溪云,刚刚他跟那位白发老头的对话,他一字不差全撂进了耳朵里,此时耳朵还有点儿发烫呢。
“景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偷听,小心我揍到你屁股开花。”裴溪云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盯着景煜。
“我也不是故意偷听,就纯属碰上了,你们谈的又不是什么国家大事,怎么,怕我告密还是怎么的。”景煜噘着嘴,觉得裴教授刚刚的话严重了。
“都听到了?”裴教授不答反问。
景煜点头。
“既然都听到了,那以后还敢不敢当着外人的面亲我,挽我的胳膊,牵我的手,往我嘴巴里塞吃的?”
景煜仰着头,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有何不敢,我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亲嘴牵手喂饭算啥,以后我还要搞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让全校的人都知道我们要结婚。”
“结婚?”
“对啊,裴叔叔不想跟我结婚吗?”
结婚这件事太大了,他还真的没有想过,但景煜这幅一脸期待的样子,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当时大学刚毕业后就跟唐柯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那时徐婕是一万个不愿意说他们还太小,不成熟,可他还是执意要跟唐柯结婚,因为他觉得婚姻是对恋爱关系所做的最好的承诺。
但跟这小崽子确认关系才一个多月,现在就提结婚,太早了。
“景煜。”裴溪云俯身捏了捏他的脸,唤道。
“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去重庆吗?什么时候出发?”裴溪云故意岔开了话题,弯腰坐了下来。
景煜也知道裴教授是故意换话题,确实,现在提结婚是早了些,先放放,不着急。
“明天社团有聚会,后天罗逸在他家开party,大后天,我要去公司跟新入队的那几个崽子开个会,额,完了之后我要回趟老家,给我爸妈扫个墓,半年多没回去了,坟头的草估计又长高了,等我回来之后再一起重庆吧,裴叔叔什么时候去国外呢?”
听到景煜说要给他父母扫墓,裴溪云怔在那里,半天儿没回过神儿,跟景煜认识这么久,他天真,乐观,敏感,开心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他那独一无二的虎牙,从来也不提父母双亡的事情,无父无母,却活得乐观开朗,骨子里有那份戾气,但也不是逢人就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裴溪云想了很久,景煜到底像什么,像一只野猫,无依无靠却努力自食其力,敏感,是他对这世界时刻充满着警惕,他没有依靠,所以一切都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