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离岛 “我不能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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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下的火焰慢慢灭了，木炭在尘埃下闪着像红宝石一样的星光。
水流则哗哗落下。
气氛有些凝重，刘宵很有眼力见，配合地吃完前上司亲自煮的面条之后，以“来都来了”的理由，迅速退场去参观海岛风光了。
另外两个压根没分眼神过来，管他是悠闲漫步还是被蚊子咬。
清晨的水带着寒凉，冲刷锅碗的污渍。
谢嘉闻悄悄瞄了关观一眼，感觉对方比凉水还冷，讪讪收回视线，盯着锅碗瓢盆了好一会儿，斟酌开口：“你要和我一起回内陆吗？”
关观在身后来回踱步，走得又慢又无知无觉，绕了好几个圈，脚下的尘土烙下了星环一般的痕迹，他始终垂着眼，过了好几秒，好像才接收到这句问话的声音，有些恍惚地问：“你是在和我商量，还是通知？”
谢嘉闻索性把水关了，转身：“我在询问你的意见。”
关观也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他：“你立刻就要出发了，还认为是询问？我以为我前几天问你的情形更像是询问。”
“……”
“也对，你要是不询问的话，就是直截了当地跳海了，”关观深吸一口气，似乎不做些什么就不行，又开始踱步，“既然如此，你还用问我意见吗？要走就走，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还能拦得了你吗？”
谢嘉闻拉住他的手：“我想和你一起。”
关观被打断了绕圈，烦躁得很，又不舍得直接甩手让人滚，不上不下地憋着一口气，回头看过去。
“我很抱歉，没有把计划提前告知……我习惯了自己为自己筹谋，忘记了还有商量的这一环节，我前几天想要询问你，但我找了好几次机会也说不出口，我怕引起争吵，怕你病还没好又被我气到……”谢嘉闻轻轻捏着关观的手，沿着骨节丈量他的手长一般，语气尽量克制，怕蝴蝶的翅膀能刮起一阵大风。
他垂着眼，让关观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谢嘉闻：“我没想一个人走，我想要和你一起回去。前几天你问我陪你出国的事情，不行是因为我还有事情没做完，我当时没说完。……现在，我想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关观想到小学时的谢嘉闻，连水杯都没有，只能喝自来水，也没想过向别人求助，又想起了初中的谢嘉闻，三天两头就带着伤，独来独往的，被欺负也不吭声。
谢嘉闻好像从小都没人可以依靠，也许在他们的年少友谊期间，谢嘉闻对自己是有着些许依赖的，可是不够，时间不够、身份不允许。
而后到了高中，又变成了独来独往的一个人，心里藏着这么多事，倾诉都找不到人。
就连后来他们在一起了，频繁的争吵把两个人都折磨得不人不鬼，躯壳倒是紧紧贴着，心脏隔着两层血肉一同跳动，思绪却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个需要对方从身到心到灵魂的全部依靠，另一个则巴不得连躯壳都丢弃、奔向无拘无束的自由。
关观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心想，他和谢嘉闻真的适合在一起吗？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爱谢嘉闻，但谢嘉闻真的能受他控制熬过一年又一年的窒息吗？
他又开始了绕圈，头疼得厉害：“我要是不愿意呢。”
谢嘉闻沉默了一瞬，跟在他身后走：“……那我就自己去。然后解决完我的事情，就回来找你。”
蜘蛛网好像真的成型了，无形地困住了谢嘉闻。
关观却没了得意。
他咬着牙关，想：不对，不该是这样。
可究竟什么不对，又怎么也想不出来，他的脑子又慢慢浮出了被自己沉底的矛盾：明明前不久还巴不得要逃离，甚至都跳海了，为什么现在又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是真的？
头疼欲裂，似乎分成了两半，一个小人跳出来说：“可是他也回来了，特意游回来把你背了上岸！他还是爱你的！”
另一个小人则说：“谢嘉闻只是怕你死了，他这种人圣父心，谁落水都会救，难保下一次不是在海上，就是在陆地，人群中一个不注意，他就消失了。”
两个小人说得都很有道理，关观跳下去的时候，也不乏在赌谢嘉闻会在暗处观察到他也跟着跳海。
那个为谢嘉闻说话的小人又反驳：“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看不到你跳没跳，他就是反悔了！”
反悔了，反悔自己的逃离吗？谁又能作证？
于是另一个小人立刻奋起骂道：“你管他看到了还是没看到，逃离构成事实！他有这个心思，就已经罪名成立，直接绑了喂鱼！”
可那也没有成功……至少他现在还跟在自己身后，陪着慢慢绕圈。
两个小人见这位主脑摇摆不定，均啐一声：“你到底站哪边儿的！”
关观头重脚轻，站不稳也飞不起来，苦苦纠缠着，也只能长叹一声：“我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谢嘉闻到底爱不爱他，爱他有多深，逃离的原因是什么，真的有这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关观也不敢问。
就像是谢嘉闻所说的，问不出口，找不到机会问，怕问出来徒劳伤心，害怕答案不是自己预想的那个。
他们都折磨这么久了，谁又清楚哪句话真哪句话假，索性不问，把自己当五感皆失之人。
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关观似乎才从失魂落魄中清醒过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谢嘉闻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沉默地陪他绕圈。
关观看着他，从胡思乱想中思考了很久，才续回了话题：“你怎么能确保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那我就找到你。”
“我出国了呢？”
“我去国外找你。”
“你一定能找到我吗？”
“……”谢嘉闻注视着他，“我不能保证。但我会一直找你。”
我会一直找你，就好像是，我会一直爱你。
关观的思虑好像都被解放了一般，随着灵魂一同出窍，那些压着脑袋的忧愁焦虑，全都灰飞烟灭，灵魂又找到了归处，重新钻进了谢嘉闻的眸子。
他想：管它真的假的，他听到了就是真的。
头重脚轻的头重，已然消除，现在浑身轻飘飘的，像条空壳，风一吹就飞走了。
关观似乎没了力气，一头扎在了谢嘉闻怀里，闷声说：“那我陪你解决完你的事之后呢？”
谢嘉闻环抱住关观，下巴搁在关观的脑袋上，说：“之后我陪你，你去哪我去哪。”
刘宵还在丛林中被蚊子咬。
他们收拾东西，要出发的时候，恰逢小秃头放学。
小秃头正冲冲坐船过来，旁边跟这个长头发的小孩，他也不管人家，从船头一跳，踩着码头踏板就跑了过来，才发现他们作势要走，愣了一下。
小秃头很是重情重义，瘪嘴，但没哭，揉了一把眼睛：“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后面突然一个声音：“乐至，扶我一把！”
显然比起忘年交，还是同龄友谊更重要，小秃头立刻跑回去，拉着那个明显不熟悉海上生活的长头发同学下船。
谢嘉闻还在琢磨着这个名字，乐至，他记得这个小秃头姓石，自我介绍说是小名石头，还在海岛那群小伙伴面前自称头儿。
所以全名是……石乐志？
很别致了。
但还没完。
谢嘉闻定睛一看，发现那位长发飘飘的同学，是个小男孩。
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突发奇想：不会那个说着要嫁给小秃头的就是这位长头发男同学吧？
关观也沉默不语，有些心虚了，心想：不会带坏小孩了吧？
小秃头的性别认知显然正常，对关观的性别误会早就解除了，而那位同学，显然也性别认知正常。
石乐志小同学非常有骑士精神，主动解释：“我同学就爱留长头发！”
显然解释没到位，那位同学微笑着反驳：“我家里人说我命阴，小时候得先学学女孩的样子骗过牛头马面，以免长不大。”
这封建糟粕……
谢嘉闻和关观住了住嘴，没说出口。
刘宵身为多年的特助，很有职业精神，在旁边当个人形机器，静静看着他们忘年交依依惜别，主要是小秃头“依依惜”。
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找了个恰当的时机，提醒该上船了。
倒不是飞机不等人，这两位钱多，要买多少买多少，主要是刘宵不想加班。
临走前，小秃头还在红着眼睛问谢嘉闻和关观有空能不能过来玩。刘宵趁不注意，温和礼貌地找那位长发男孩合了张影，发给便宜弟弟吴融，配文：这是谁的小时候。
显然，被戳中的吴融恼羞成怒，发了n个表情包把照片顶了上去。
紧赶慢赶，刘宵成功把前上司和弟弟的前上司一起送到了机场，算任务完成，准点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离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