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狸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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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意瞪了眼跌在地上的下人，忍不住骂道：“庆福，你着急忙慌干什么？”庆福从小同沈如意长大，性子也是大大咧咧，从没见他这个样子过。
庆福抬起头，不知怎么，沈如意在他眼里看见了恐慌。他只是哆哆嗦嗦指着门外：“不好了大少爷，两个，两个二少爷！”
沈如意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以为那个胞弟沈殊出什么事了，心中带着暗喜说：“沈殊？他怎么了？”说着绕过庆福就要去凑凑热闹，庆福连忙抱住他的腿，用力摇了摇头：“是两个二少爷，一模一样！”
“什么？”沈如意眉头轻蹙，怎么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庆福，你梦魇了？”好像只有这一种理由可以解释庆福颠倒反常的话。
看着庆福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如意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他，独自向前院走去。
他的父亲是吏部尚书，母亲的亲姐姐是当今皇后，此时沈家风头无两。沈如意从小身体不好，被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宠得无法无天，就养成了他骄纵任性的性子。
他绝不允许一个东西被分成两份分给另一个人，跟他有一模一样的东西。所以沈殊可就惨了，之前沈夫人很喜欢给他们俩置办一样的东西，结果自从沈如意会走路后看到沈殊与他穿一样的衣服就嚎啕大哭。
沈夫人只好放弃了。
加上随着年龄增长，二人的容貌产生巨大变化，站在一起任谁看也瞧不出这竟是一对双生子。
从小到大，沈如意就是沈家除了沈老爷外说一不二的存在，像现在这样，家丁把他拦在厅堂外面，之前断不可能发生的。
沈如意这才发现家里出奇的热闹，院中站了好多不认识的人，他们三两成群窃窃私语着什么。
“你们干什么？”沈如意蹙眉，他越过家丁看向厅堂里面，只见里面坐满了家族长辈，不知讨论的什么。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家丁拦得更死了。
“我看你们面生，你们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沈如意面露不虞，“我奉劝你们赶紧让路，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彼时，沈如意还不知迎接他的是什么。
“我们知道你是谁。”一旁的家丁开口了，他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更加莫名其妙：“你是大少爷，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短短一句话，轻易惹怒了沈如意，他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家丁，似乎不屑再与他们争论，他后退两步，猛得前冲，还真的冲开了他们的阻碍，但是自己也摔进了厅堂内。
沈如意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浑身疼，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过这种疼，瘪嘴抬起头刚要撒娇喊疼，结果一下子愣住了。
刹那间，沈如意觉得有股凉意从地面穿过衣服流窜到他四肢百骸。
不是坐在太师椅上的父亲紧皱的眉头，也不是母亲哭红的双眼。
而是他看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还是沈家二叔沈松打破了平静。
他说：“呵，正要请你呢，你竟然自己来了。来人，把这只狸猫丢出去！”
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几个体格壮硕的打手。沈如意再傻，也知道说的是自己了。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爬了起来，捂着胀痛的胳膊喊道：“你们要干什么？”然后又看向母亲，她眼神躲闪，然后于心不忍地开口：“等等！”
趁此间隙，沈如意立马躲到了沈夫人身后。
“母亲，这是怎么了？”沈如意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站立的二人，离近了才发现，还是有些差别的，沈殊眉间那点朱砂给他添了不少艳丽之色，双手抱胸发珠因为动作垂在肩上。
另一个穿着绯罗圆领，身披红锦，一身状元打扮，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微微欠身，向沈如意行了一礼。
沈如意警惕地望着他，并未回礼。
沈松冷笑：“从小我看这小子不学无术，果然不是我们沈家血脉，兄长，还不快将此人赶出去！”
闻言沈如意瞪大双眼，“二叔，你在说什么？”
“哼，沈如意，你看看你身边站着的两个人，是不是更像双生子呢？”沈松眯了眯眼。
沈如意扭头看向一旁的沈殊，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沈殊，是不是你搞的鬼?”原本一副看热闹表情的沈家二公子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如意，旋即面上慢慢浮现一丝嘲讽，不过转瞬即逝。因为他注意到了沈如意不由自主绞紧的双手，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沈松冷声道:“人都站在你面前了，还想栽赃别人？”说罢转向主座的沈松,“兄长，此子心胸狭隘，断不可留！”
“住嘴！”
众人的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竟是一直在默默垂泪的沈夫人，她身体一向不好，此刻似乎气得不轻，身体发抖。
沈松笑：“大嫂，你这是做什么，护着此人不成？”然后又看向沈如意，“你要是有点骨气，就滚出我们沈家。”
沈如意浑身僵住，好像什么都听不到，耳边只传来嗡嗡的声音，完全不知作何回答。
离开沈家？他什么都不会，脱离沈家大少爷这个身份与直接处死他有什么区别？
见沈如意这副样子，沈松更是得意，他本就对沈如意厌恶至极。他向坐在前方的沈岩作揖：“兄长，我们沈家将此人供养十几年，已是仁至义尽，请尽快处理，莫要寒了侄儿们的心啊。”说着看向沈殊一旁的年轻人，“你说是吧，姜玉。”
沈岩扶额，叹了口气。
沈如意闻言，看向姜玉，即使两张几乎一样的脸就是铁证他也不信。
他怎么可能不是沈家的孩子呢，父亲母亲这么宠爱自己，怎么可能，怎么……
看沈如意还不死心，沈松开口：“姜玉，让他看看你那块玉啊。”
玉？
沈如意想起来了，从小他便听说，他出生时手里便拿着一块玉，什么还刻着兰花的花样，父亲认为是吉祥之兆，所以给他取名为，如意，望他万事如意。只是，在百日宴后，那块玉便无缘无故消失了，他还生了场大病。所以从此，沈家就对他百般偏爱。
那个姜玉从怀中掏出一枚泛着温润色泽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的正是兰花。
沈如意跌坐在地上，心如死灰，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看见那枚玉佩，沈夫人再次抑制不住哭声，抱住姜玉啜泣起来。
沈松继续道：”大嫂，你可知侄儿吃了多少苦，但是也争气！"
“儿啊，你受苦了！”姜玉瘦削的身体令沈夫人倍感心疼。姜玉微微摇了摇头，直视沈松想要说什么。
但是沈松打断了他的话。
他其实想说他并未受什么苦，养父母对他很好，全心全力供他读书。不过此时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合适。
沈夫人渐渐停止了哭泣低头看向了坐在地上的沈如意，然后又望向沈岩，眼睛里流露出恨意：“老爷，您一定要查出，是谁，是谁害的我们骨肉分离，谁害的我们的儿子吃了那么多苦！”
沈岩的神情也动容了，“那是必然。”
沈松指着沈如意道：“那他呢？”
众人的目光像实质的剑一样刺了过来。
每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沈如意都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这是第一次如此狼狈，他只能将头垂得越来越低，泪水砸在手背上，整个人轻微颤抖着。
“把他留在府中吧。”沈夫人声音里毫无感情。
沈松表情瞬间变了：“大嫂，你要干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沈岩道：“阿松，这一切就听你大嫂的吧。”
沈松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悻悻地坐了回去。
“留在府中可以，但是即刻搬出兰苑。”沈岩补充道，兰苑正是沈如意住的院子。
“好……”沈如意的声音细如蚊蚋，突如其来地变故已经使他疲惫不堪，他甚至没有力气和胆量看一下沈夫人的脸了。
沈如意站起来，低着头走了，往常挺直的脊背也变得弯折。
沈殊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沈如意，看着他红着眼睛离去，心里浮现出奇异又微妙的兴奋感。
沈家，这碗水从来没有端平过。因为沈如意玉石消失后便生了场大病，沈老爷与沈夫人便开始偏宠这个大儿子，分给沈殊的目光，都是从沈如意指头缝施舍下来的。
如今真相大白，玉石为何会凭空消失。沈如意，不对，沈如意这个名字也是占用的他人的。如今真正的沈如意回来竟还要把这个鸠占鹊巢的草包留在府中。
沈殊的脸又冷了几分。
不过，留在府中也好……
十五日后，沈家宴请宾客，姜玉认祖归宗，皇帝亲自赐名煜。
宴会的主角是沈煜，沈殊无聊地品尝着杯中的酒，他一贯喝不惯这种东西，觉得苦涩无比，远远望着沈煜，他似乎也不爱喝，每次敬酒都面露难色。
沈如意好像挺能喝酒的。
不知怎的，脑海突然浮现出沈如意的名字，半个月未见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沈殊低头看着盅中还满满的酒水放下站起身来。一旁的家丁吓一跳，连忙问道：“二少爷您怎么了？”
“如果一会儿有人来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去休息了。”说罢转身就走。
沈如意搬去了更偏僻的院子，那群家丁惯会见风使舵，之前喊他大少爷，现在直接忽视他，沈如意苦不堪言。
沈殊本以为自己要走一会儿才到，没想到在后花园就撞见了沈如意，他步履匆匆一直回头往后看，甚至没注意到站在前方的沈殊，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这一撞，散了一地的吃食。沈如意的前襟也全是护这些东西时蹭出的油污，衣服还是之前那些上好的料子，但是之前都是穿一次就扔，现在不得不反复穿，总之不如之前光鲜亮丽了。
看见是沈殊，沈如意吓得呼吸都暂停了,他僵直地站在那里，连逃跑都不会了。
沈殊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个橘子，在手里百无聊赖地抛着，道：”怎么，沈家不给你饭吃吗？我不记得家里下过什么命令啊“说着伸手掰起沈如意的脸。沈如意看着沈殊不断凑近自己，不由得屏住呼吸。
沈殊从小习武，手劲特别大。沈如意几乎是瞬间就皱起了脸，拍打着沈殊的手臂，叫道：“你干什么，放开，放开！”
结果只拍到了沈殊的护腕，半分震慑作用没有。
沈殊轻声说着什么，沈如意闻言脸色巨变，然后慌忙辩解着。
看着沈如意因疼痛而泛红的脸和着急逼出的泪水，沈殊心底再次浮现出那股奇异的兴奋感，他突然想做点什么。
可是还没等他想清楚自己想干什么，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沈煜。
不知他何时站在了这里，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沈殊面露不虞，但很快神情如常，松开了钳制沈如意的手，恭恭敬敬道：“兄长，你怎么出来了？”沈煜停在五步之外，脸上依旧挂着疏离又礼貌的微笑：“太闷，出来透口气。”然后目光绕过沈殊看向他身后的沈如意。
沈殊似乎也注意到了沈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一下身体，挡住了沈如意。沈煜慢慢将目光转向沈殊，眼底有一丝探究。
而沈如意始终背对着二人，他愤恨地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泪痕，心里默念：没出息，哭什么？
三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沈如意擦干泪水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转过身来，声音闷闷的道：“我先走了”
二人一直注视着沈如意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半晌，沈煜才注意到散落一地的熟食糕点。
“这是？”
沈殊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说：“是我拿出来的，不成想一出来就碰到了沈如意，全撒了。”闻言，沈煜只是笑笑。
也不知道他相信没有。
……
“你不仅霸占了沈煜的人生，还害了我。”关上门，沈如意大口大口喘着气，想起刚刚沈殊说的话，简直是用最平静的语气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当时沈如意气得浑身颤抖，抬起眼睛直视沈殊。
“又不是我想要这样的吧,你凭什么指责我？”
沈殊闻言，垂眼看着比自己矮几分的沈如意，好像早知道他会这样说一样，移开身体:“沈如意，你果然…”像是早就料到一样，不再说什么。
沈如意分明在他眼里看见了嘲弄。
想到这，沈如意红了眼，狠狠擦了擦眼角。
这时，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沈如意疲惫地坐在了屋子里仅有的一张椅子上，还是庆福分到其他院子后给沈如意捎来的，不然这偌大的屋子，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
沈如意在袖子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他又哭了。
太难吃了，怎么这么难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