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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只是做了 ...
陆引冰不会总去思考怎么才能让全世界围着他转,因为那是只有落落寡欢的人才会忍不住思考的事情,他只会在全世界围着他转的时候,觉得这是应该的。
所有人喜欢他是应该的,所有人害怕他是应该的,甚至所有人讨厌他也是应该的,只要他支配着所有人的情绪,那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试着去喜欢过谁,也不需要去喜欢谁。
如果他对一个人产生好感,那不出意外,一定是因为那个人也对他心生好感,在用他喜欢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套准则他套用了二十二年之久,从无例外,直到今天在满玉身上失灵了。
人家根本没想着勾引他,只是一心痴恋自己那个废物老公而已。
没错,很正常,OK,没什么问题。
满玉有不喜欢他的权力,有拒绝他的权力,也有喜欢盛临的权力,作为新时代的守法公民,他不应该剥夺他人的喜恶自由,这是违法的,不道德的,不提倡的,应该制止的,相反,他应该鼓励满玉自由追寻爱情,为他送上祝福。
话虽如此,为什么?凭什么?
陆引冰不懂。
他没有比不过盛临的可能。
盛临凭什么和他喜欢的人结婚?
凭什么他喜欢的人要喜欢盛临?
搞不懂,这个世界是疯了吗?盛临也疯了,非要抢他喜欢的东西做什么?
满玉不应该是盛临的妻子,应该在他怀里 ,在他床上,目光失焦地哀求他。
陆引冰倚桌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指尖在桌面哒哒地轻点,楼下满玉的身影已经坐上了接驳车,迫不及待地要逃离这座城堡。
但凡满玉中途愿意回个头,他都当满玉回心转意有眼光。
可惜满玉没有。
陆引冰收回视线。
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张嘴而已,这么远看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陆引冰从小众星捧月,却难得有一个优点,就是执念不深,他自由,散漫,随心所欲,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要得到,那万一得不到呢?好像唯一得不到的就是满玉。
得不到就算了呗,难不成他还要为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要死要活地站天台?死皮赖脸地求人家?
神经病嘛那不是。
“扑通——”
“咳咳咳,咳咳,救,救命!来人!来人呐!”
陆引冰双手撑在轮渡簇亮的围栏上,静夜的海风轻柔地拂过他额前没有被发蜡固定的黑发,饱满的额头,深邃的轮廓,狭长的眼眸,连眼皮的褶皱都完美得如同最顶尖整容师引以为傲的杰作。
天上泼墨如瀑,星子璀璨,海上轮渡精致奢华破开幽蓝静谧的海面,俊美的男人凭栏而望,一身笔挺正装,宽肩,窄腰,长腿,简直是一副无与伦比洗眼睛的美景。
如果海里正在挣扎的人不是他推下去的就太好了。
救生员闻声而来,急忙把在水下扑腾的盛临捞了上来。
每次宴会,几乎都会有一两个宾客落水,像狗血文里谁把谁推下去,谁诬陷谁等等等等此类场景不胜枚举,反复锤炼已经使他们获得狗血文NPC一般的训练有素。
今天婚礼上宾客这么多,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盛临浑身都湿透了,打理精致的发型一塌糊涂,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地坐在甲板上,看向陆引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他记得自己刚出易感期,还没有来得及在哪里得罪陆引冰。
陆引冰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忽然向他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叮嘱:“下次小心点儿,万一不小心淹死了,你老婆就要守寡了,太可怜了。”
真可惜,盛临不是个哑巴,叫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自己死了是不是?怕死就别和满玉结婚。
满玉知道他老公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吗?他知道自己在迷恋一个懦夫吗?
盛临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恍惚点头,望着陆引冰这副坦荡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方才到底是不是被陆引冰推下去的。
陆引冰旋即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宴会厅里,新娘新郎正满面笑容地交换戒指,到处洋溢着幸福温馨的气息。
陆引冰还是挺喜欢这种氛围的,随手取了一杯香槟,走近,毕竟他也不是个阴暗的人,他这个人挺心怀阳光的。
随后司仪宣布新人可以向宾客扔出幸福的手捧花。
一个老生常谈的传闻,接住手捧花的人会很快找到一个相伴终身的伴侣。
正常陆引冰站得靠后,是轮不到他的,这对新人显然感情不错,齐心协力地一起用力朝着观众席把捧花扔了出去,直接越过重重人头,栽进陆引冰怀中,全场响起掌声。
陆引冰手中的香槟被砸得微微倾斜,沥沥地飞溅出几滴,沾在铃兰花瓣上,在灯光倒映下,像几颗璀璨的露珠。
这种场面陆引冰也不会扫兴,放下酒杯,起身向新人报以微笑。
陆星云看看陆引冰,再看看陆引冰手中的捧花,先是心情复杂地沉吟了一阵,紧接着和大家一起高高兴兴鼓掌。
那天那个叫满玉Beta在他哥书房里待了没多久就走了,他哥后来也没再找人家,一切如常,看来也没有多深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了,也是,才认识多久呢?
估计就是一时兴起。
他那时候真有些害怕,以陆引冰肆意妄想要什么就要得到性格,他怕会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比如直接把人关起来,用钱或者地从盛家换人,那跟他们太太爷爷有什么区别?
有苏家给他兜底,陆引冰绝对能全身而退。
好在还没有疯到那种地步。
陆星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衷心地祝愿陆引冰能找到一个温柔善良的Alpha或者Omega结婚,并且他陆引冰对那个人爱得死去活来言听计从,好让他嫂子的光辉普惠整个陆家,以结束他当牛做马十年的悲惨人生。
小的时候,他还经常能听到他妈说要他争气,陆家有他一半,渐渐的,他长大了,不管是他还是他妈,都意识到他和他陆引冰之间的差距深如天堑,是他无论如何怎么努力都填平不了的。
陆引冰虽然性格肆意妄为,但分得清轻重缓急,在商业上天赋和眼光在整个首城的公子哥儿里,没有一个人能望其项背,光是这几年在海外的投资就能买下陆家三家子公司。
所以除非陆引冰死,否则陆家是不会落到他手里的。
这人和人的差距要是小,自然会滋生妒忌,要是追都追不上,也就歇了心思了。
轮渡还要三天才能停泊靠岸。
船上虽然有专业的医生,盛临还是因为受惊不幸感染风寒,并不严重,还没有兴师动众到要请直升机把他送回陆地就医的程度。
他不敢揭发自己落水是陆引冰所为,那里监控有没有尚且存疑,陆引冰又有陆家和苏家作靠,根本无法动摇。
他心中郁气难平,加上身体不适,辗转反侧,过去的点点滴滴涌现,令他难以入睡。
从陆引冰回国之后,盛临失眠的症状就加重了,哪哪儿都不对,那种空虚和焦躁的情绪他甚至无法和任何一个人直说。
到处都是想看他笑话的人。
他随意解锁手机浏览消息,手指划到末尾,一个绿色的APP静静地躺在里面,之前医生建议他下载的有声软件,睡前听听能缓解情绪压力。
里面可以称得上简陋,分了几个大致的板块,他点进助眠区,随机切换了几个博主都没找到满意的,胡乱点进了论坛,顶上正好飘着个求助帖,求一个高质量助眠博主。
最顶上的评论就是有人给推荐了一个叫【练好普通话】的博主,下面有几个人在附和。
柠檬不酸@:推荐!妈咪声音超级温柔!恋母癖发作了!
咸鸭蛋为什么不能只有蛋黄@:好开心宝藏博主被人发现,妈咪最近回来了,平台给推了一波流,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读书。
盛临摸索过去,随便点开一段。
开始是窸窸窣窣的书页翻动声,慢吞吞的,一两秒后,主播轻柔的声音传出来,慢吞吞的,和他的名字一样,确实像在练习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晰,尾音带着一点儿粘连,反而显得很软糯。
“今天我们读一篇散文,黄油烙饼……”
“萧胜跟着爸爸到口外去……”
很舒服,盛临松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眼皮渐渐发沉。
——
满玉从未遇到过这么大的事情,有人叫他出轨!
他虽然没答应,也难免心神不宁。
从陆家跑出来之后,他有时候还会梦到那天的场景,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沙沙的,他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精致的糕点连花纹他在梦中都看得清清楚楚。
满玉想来后怕,他的生活经不起一点风浪,未来发展不是他能掌控的,他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或者说任何变化都不会把他往好的方向推,所以他更害怕变故。
陆引冰的手掌很烫,贴着他的额头,除了亲人,他是第一个摸过他额头的人,说话时候带着笑意。
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他知陆家人知,除了他的丈夫不知。
他也无法再把陆引冰简单当成他丈夫的白月光,以至于他看向盛临,多了一种复杂的,他自己也难以言明的心情。
他本来就怕陆引冰,现在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生怕接到盛太的电话,又叫他去各种场合把盛临带回家,极有可能会撞上陆引冰。
满玉觉得自己总是左思右想也不是回事儿,就把兼职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这个想法不是那天在疗养院才有的,从他看着自己卡里的余额一点一点慢慢减少就开始萌生了,盛家不会给他钱,他都快三十了,更不好意思伸手向家里讨钱,得靠自己赚一点,才有底气,姑姑那边也会过得好一些。
普通兼职要抛头露面,被盛太知道免不了一顿数落,读书博主以他现在的条件也做不成了,找了许久,他终于在网上找到了一份能做的兼职。
满玉大学学的是文学专业,高中时候作文写得也不错,就以十块钱一千字的定价接稿,像OC和同人文之类的。
满玉和社会脱节有一段时间了,他甚至连OC是什么都得现了解,约稿的大多数都是非常年轻的Omega,比他小一轮,交流起来要费一番功夫。
稿主对他的稿子不太满意,嫌他写得太过清水。
满玉不管怎么尝试,也达不到人家的要求,只能和人家道歉,客单寥寥。
不过有钱赚就很开心了,一万字就是一百块,两万字就是二百块,盛家再不给他钱,他也是吃盛家的住盛家的,开销很小,这样也能攒下钱。
轮渡靠岸之前,满玉也没有联系他,陆引冰最后确定,他确实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选择干脆利落地把他放逐出自己的世界之外了。
其实他也很忙,没空再等满玉给他消息。
即使满玉确实是打算欲擒故纵,他也不打算理会。
手捧花里的铃兰已经萎靡,陆引冰没有把它带上岸,顺手扔进了海里。
陆引冰不在首城,整个首城的天气都变得晴朗起来了。
高屿扬约了几个和盛临交好的公子哥儿,把聚会搬到了家里。
“那天去盛家公司办项目,正赶上饭点儿,我说阿临的饭菜跟食堂的不一样,怎么那么香,好一顿追问才知道是嫂子的手艺,哥几个特意来试试。”高屿扬一口一个嫂子,眼神却在满玉身上刮了一遍,靠着沙发,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家里人突然这么多,满玉还有些不适应,高屿扬的视线也让他不自在,他搓搓手,局促地问他们想吃什么。
他们倒是不挑,叫他随便做。
满玉就给负责盛家管家发消息,请他们今天多送些菜来。
客厅里雪茄烟草和香水的气味混合,满玉喘不上气,直接躲进厨房了。
盛临也不知道他们非要来自己家里吃个什么劲儿。
但他们既然愿意,来就来了。
满玉在厨房处理食材,他们在外谈笑,声音很大,他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谈论陆引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要说还是陆大少爷最有手段,他爸妈一离婚,他后妈就带着陆星云上位了吧,听说他妈为了不要他,还特意签了协议,那时候他才多大,七八岁?
这么多年,陆星云愣是让他压得死死的,一点不敢动,阿临,这方面咱们不得不说,得朝着人家陆大少爷学习学习。”
“陆大少爷的手段也不是咱们能学来的,我可没有那么狠的手,你看平常他使唤人归使唤人,那都是小打小闹。”
“手段?我感觉也就那样吧。听说他去宁城了?宁城现在哪有项目?好几年前基建就停了,各地财政都吃紧呢。”
“谁知道,听说是要把当地几个基建收费项目买断。”
“他疯了吧,宁城本来就穷,怎么可能会把政府赚钱的项目贱卖给他?”
剩下的满玉就听不懂了,他安安静静地择着菜。
满玉总感觉陆引冰的性格没有他们说得那么跋扈,最多是年纪小一点,傲气一点,比他弟弟妹妹还要小好多呢。
这些阔少说话总是利己更多,自己不满意的就说得比天还大。
盛临竟然也没有替喜欢的人辩解几句,这大概是爱情的最高境界?
即使我觉得你自私跋扈蛮横,我认同他们所说的你身上的一切缺点,但我依旧爱你?
满玉理所当然觉得陆引冰当时让他离婚,只是为了戏弄他,他对陆引冰并没有气愤埋怨。
陆引冰既不打他,也没有骂他,就是小孩子笑眯眯地使坏,对他难以承受的结果,对陆引冰来说无足轻重。
他上大学的时候,陆引冰还在读小学呢,满玉这么一想,也就气不起来了。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引冰父母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甚至他妈妈都不愿意要他的抚养权,他还以为这样的性格只有在幸福的家庭中才能滋养出来。
满玉从两岁就离开了父母,十五岁回到家里一直在读寄宿高中,和父母聚少离多,家里孩子也多,他不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个,多多少少也能理解陆引冰的心情。
那一点儿同病相怜的理解,让他对陆引冰的惧意减少了几分。
六个人的小宴,满玉一个人做,要可口还要精致,安排得当,不能给盛临丢了面子,满玉在厨房忙得像只陀螺,一口水都没喝上。
四道冷菜六道热菜,没提前准备,好歹四个小时后准时上桌了。
桌上没他的位置,他也插不进话,干脆留在厨房打扫,头一次没经验,没给自己留菜,锅里还剩些备菜用的老鸭汤,他喝了碗垫垫肚子。
厨房跟战场一样,光是锅就用了六只。
满玉系着围裙在厨房用力地刷锅,透明的玻璃外看得清清楚楚,随着他动作支起的蝴蝶骨,不盈一握的腰肢,还有挽起袖子露出的纤细手臂,白得晃眼。
高屿扬的位置正对着中厨,虽然隔了七八米,好在他眼力好,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和盛临说:“你老婆其实长得蛮好的。”
盛临没拿满玉当妻子,高屿扬点评满玉,即使已经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了,盛临也没有被冒犯的愠怒,满玉在他心里顶多是个讨人嫌的保姆,他自认为满玉一家在他身上占的便宜已经够多了,连满金那个小公司都是靠着他们家才能过活的,他也不欠满玉什么。
他冷笑一声:“那我把他转让给你吧,你这么有善心,你来收留他,好好让人家戳你脊梁骨,看看你的眼光多么好。”
高屿扬笑着摇摇头,觉得盛临的口味真是一点风情也没有。
那天陆引冰一撩满玉头发,他就知道盛临捞到好东西了。
这种漂亮,但是保守、老实、木讷的调教起来最有意思了,从摸一下就会发抖,一点点操熟了,变成会主动张开腿说骚话求欢的荡夫。
可惜满玉是个Beta,要是Omega,身体会更敏感,调教起来更有意思。
“你真要给我?你舍得?”
“你最好把他带走,省得我心烦。”
高屿扬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儿,毕竟人家是扯了证的两口子,他也就是想玩玩,结婚肯定是不行,盛临不在乎,他也不好玩人家名义上的老婆。
“算了吧,你不是说要离婚?打算什么时候离?”
提到这个盛临就一肚子火:“他死皮赖脸拖着不肯离,算了,别说了。”
不管他怎么逼满玉离婚,是刁难也好辱骂也罢,满玉都跟软柿子一样任他搓扁揉圆,半点儿脾气都没有,愣是不松口。
知道自己一个人没法对抗他,就给他妈吹耳边风,越看他越觉得这个人心机深沉,就是为了不离婚,继续从他家里捞好处,为了他那一大家子人,真是有够能忍的,堪比勾践卧薪尝胆。
既然这么能忍,那就别怪自己给他吃不完的苦头。
高屿扬叫他喝酒,别想这些烦心事。
人都走空了,满玉才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也没有什么胃口。
高屿扬等人的人品不论,社交生活礼仪从小不算差,满玉收拾起来没有费太大的力气。
边边角角用热水融化清洁剂擦洗干净,再用麂皮擦得纤尘不染,盘子一个个摆好,已经是下半夜了。
满玉薄薄的眼皮透着血管的淡青色,微微垂着,睫毛遮住了视线,浑身带着一种淡淡的颓靡的疲惫,他靠在沙发上,薄薄的一片,几乎和皮革融为一体。
桌面放着香烟盒,他本来视线涣散地盯着自己的鼻间,透过薄薄的发丝,看到了那一方精巧的金属盒子。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懒懒地倚在扶手上,从里面抽出了一支,不太熟练地夹住,点燃,猛地吸了一口,呛得不停咳嗽,苍白的皮肤被染成桃粉色,素白细长的指尖一直颤,香烟燃烧后的灰烬抖落在他小臂上。
——
陆引冰到宁城的时候,政府要员热情地接待了他,原以为他是来投资的,没想到是来掏兜的。
眼看要被拒绝,陆引冰叫他们别着急,示意助理把自己准备的方案交到他们手中。
他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不疾不徐地说道:“宁城在去年就将贷款利率调低了百分之二,房贷和商贷的还款年限也由三十年延长至五十年,直到今年三月份,城市收入中,额外收入占比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百,我想,这些额外收入中应该包含小微企业缴纳的罚金,以及……”
他适可而止:“所以我不是来宁城争利的,而是想来帮宁城解决问题的,我舅舅在宁城曾履任十年,对这座城市感情深厚。”
对面要员面色稍霁,仔细翻看这份简略的企划书,其中除了以一定的价格买断部分项目的收费经营权,还有另一家公司另外向当地注资六十亿,投资当地文旅项目。
这是说出去都好听的法子。
扶持旅游项目哪里用得着他这种私企注资这么多?
不过是巧立名目给他们填水坑罢了。
五年前当地房地产还蓬勃发展的时候,百姓争先恐后地向银行借贷买房,银行也不断发行债券,一时经济称得上欣欣向荣。
直到去年,债券到期,恰逢房地产遇冷,本来好好的循环被打破,勒紧裤腰带也一筹莫展,急需化债。
一个有意却抹不开面,另一个递了橄榄枝,宁城和陆氏一拍即合。
实则这次项目从长远来说收益并没有那么可观,但明面上,却是陆引冰以陆氏的名义,用极低的价格,极快的速度,拿下了宁城几段原属于当地政府的基建项目的经营收费权。
他才刚回国,又是这个年纪,正需要一笔这样拿得出手的功绩摆出去给人看,方便他请他爸早日退休。
陆氏的股票有百分之三十三在陆引冰手里,百分之十一在陆徽手中,其余散落在大小股东手中。
虽然陆引冰持股远超他父亲,但集团的经营权一直掌握在陆徽手中。
陆引冰需要一个正面且有影响力的形象进入公司,以免受掣肘。
宁城当地旅游项目他也持股了百分之三十,不过投资是他自己投的,持股当然也是他自己的。
陆引冰走的时候没几个人看好他,回来的时候倒是轰轰烈烈一片喝彩。
他离国四年,本来声名渐渐淡了,闹了出诈尸又让人记了起来,本以为是纨绔,这次项目收购做得十分亮眼,反倒给他镀了层更亮眼的金光,不少人夸他不拘一格,有个性,颇有先祖风范。
陆家趁机大肆操办了陆徽的生日宴,延请政商名流,盛家也赫然在列。
生日宴有舞会,需要宾客自行携带舞伴。
盛临要是没结婚,大可以随便找个Omega一起赴宴,但他结婚了,不带妻子带外面的Omega,未免不太尊重,陆徽现任的妻子不是正经途径上位,在家里也总被原配的儿子压制,心思敏感,盛家怕犯她的忌讳。
陈燕宁加急给满玉培训了一番,不管能不能上得了台面,那种场合又不需要他来交际,没多少人注意他,只要安安分分地跳个舞走人就行了。
生日宴会在傍晚,满玉晌午开始就没怎么吃饭了,被薅在梳妆台前剪了头发。
化妆师挑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皮肤这么好,涂点唇膏就好了,再些腮红应该好看一些,气色不太好……”
满玉的脸红了红,搭在腿上的双手攥紧。
他有一只眼皮的褶皱很浅,细看有点儿不对称,化妆师给他调整了一下那只眼形,描了描眉毛,加深了眼窝附近的轮廓和眼尾的阴影,睫毛膏试了试还是卸掉了,让他含着唇膏自己去抿一抿。
满玉头一回被这么摆弄,比他结婚的时候还隆重,他和盛临没有婚礼,领结婚证那天从满糖那儿借了个皮筋把刘海扎起来拍了张照片往系统上一传就算了。
满玉有点儿不自在,他坐在旁边忍不住想扒拉头发,被陈燕宁瞪了一眼,连忙收回手。
距离他单独和陆引冰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陆引冰再也没找过他,满玉渐渐放下了心,今天陆家是主家,陆引冰近来又炙手可热,更没空理会他了。
他这些心思未免太过自作多情。
满玉自嘲地想着。
盛临收拾好了,从衣帽间系着袖口走出来,精精巧巧的一个小玩意,在他手里打滑,满玉见状上前,轻轻帮他扣好。
盛临自然地把手臂伸过去,目光随意扫过去,动作一顿,满玉做了头发,柔顺的头发微分,垫得蓬松,没用发胶,十分清爽,细碎的发丝随着动作落在挺翘的鼻梁上。
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甚至是有些急切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自己扣上了另一个扣子。
满玉轻咬了下唇瓣,有些落寞。
盛家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满玉挽着盛临的胳膊,跟在盛家夫妇身后,将礼物交给了管家,出示请柬后被带入了副楼的宴会厅。
周助理的身份水涨船高,只是负责招待宾客的工作,身边却围满了太太先生,想从他这里旁敲侧击出陆引冰的取向。
跟着陆引冰这么久,周助理这点儿眼光还是有的,满玉一进门,他就认出来了,向他不着痕迹地点头致以微笑。
满玉吓得一激灵。
盛临察觉到满玉挎着他的手臂重重地扽了下,以为他是头一次来这种大场合紧张所致,不满地凝眉看向他,提醒:“别给我丢脸。”
满玉深吸一口气,连忙轻轻点了几下头。
陆引冰这一个月内经历过一次易感期,现在家用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糟糕了,他有时候真想作为消费者起诉陆氏旗下的制药公司。
人一多,各种香水发胶味混在一起就格外让人烦躁,他简单应付了一些重要宾客,就倚在二楼的栏杆躲闲。
陆引冰这个人很是干脆利落,说不想了真就强迫自己不去想了,他以为自己跟满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盛家的人出现在宴会厅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一下子就锁定在那个挽着盛临的人身上了。
满座衣香鬓影,那个人穿戴也不出彩,简单的白色西装包裹着纤细的身体,双腿被西装裤修饰得更加修长笔直,浑身上下都写着僵硬和紧张,紧紧依偎着盛临。
陆引冰的直觉已经率先预感到不好,但是大脑并未不受感性直觉的操控,自顾自地帮他辨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是拒绝陆引冰的勇士,是盛临忠贞不二的妻子,也是让陆引冰准备起诉陆氏医药公司的罪魁祸首——满玉。
不喜欢他还打扮得这么好看跑进他家里来,也不怕有来无回。
陆引冰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栏杆,视线落在满玉和盛临交叠的手臂上。
诚然他那天把盛临推下海的行为也许有些不理智,但现在想来也是人之常情,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的事情,为自己争取幸福无可指摘。
要怪只怪他心太软,没打算真在别人幸福的婚礼上制造平添晦气,而盛临的嗓门太大,命又太硬。
他不太难为自己,只是简单地挣扎了两秒,就顺应自己心意,给周助理使了个眼神。
拒绝了他,还想在他面前和亲爱的老公相依相偎吗?
做梦。
这章真是燃尽了。一般来说,你陆哥的想法基本上不会过夜,just do it
我在考虑番外写土匪和他抢来的压寨夫人,但是得问问编辑能不能写,上次圆儿那个番外给我写惨了,完结榜都给我罚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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