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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思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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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图的笑太牵强,像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江俞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问完又觉得照他故作坚强的性子,肯定不会如实回答,刚才看见他揉后腰,难道闪到腰了?
江俞想:什么情况下会闪着后腰?搬重物?弯腰拖地?……
不对不对,长时间拖地只会腰酸。
难道不是闪到的?
江俞还没问:“你又找新兼职了?”就听见南图说“我翻墙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把屁股摔了,疼得很。”
江俞听闻惊了:他这次竟然没有说我没事?!
那他一定疼得不轻,否则不会抖成那样。
南图现在的脸色依然很惨白,不过好歹是有了些许血色。
江俞一直不说话,搞得南图心里有点慌,怕他又唠叨自己翻墙,立马道“现在好多了,要是不刚才揍李否,应该也不会疼。”
江俞完全没听见前半句,咬牙道:原来是李否害的。
他还没寻去报仇,李子先来讨打,头一扭就是:“你们俩怎么又腻在一起?注意点影响啊喂。”
“好李子,真会说话。”江俞笑里藏刀,“你来,我去厕所好好夸夸你。”
李否个倒霉孩子还真跟着去了。
临上课,他一瘸一拐的走回来,满脸幽怨的瞪了眼南图,瞪得南图一脸莫名其妙。
这一眼不巧叫江俞捉了去,他对着李否就是一巴掌过去,不知道打通了什么开关,刚刚还怨气冲天的李否立刻扯上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脸对南图道“南哥对不起。”
南图状况外:???
“…没,没事。”
恰逢自习,南图扭头道“你跟李子说啥了?”
江俞道“他让你屁股疼,我也让他屁股疼。”
南图一怔,瞅了眼揉屁股的李否,又瞅了眼灿若莲花的江俞,不自觉往墙壁缩,暗道:江俞这张脸也太具迷惑性了。
他转念又想这俩人形同手足,江俞竟然会为了他对好兄弟大打出手?!
南图问“你们不是发小吗?”
江俞说“就是因为是发小,打起来才比较顺手。”
……这下南图不止缩一下了,他恨不得钻进墙壁里。
不是?江俞这么暴力的吗?顶着这张脸是不是太不合理了??照他的意思说岂不是跟他相处得越久越容易挨揍?那也太危险了!
江俞瞧他一个劲往墙壁挪,先是一愣,后来他想到什么,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我一点都不喜欢打人,真的。”
南图都不敢正眼看他,只敢伸一个余光过去,道“啊~我没有误会啊,我怎么会误会你呢,哈哈,我们还是赶紧学习吧。”
说着他翻开地理书。
……书还是反的。
江俞咆哮:你就是误会了!!!
南图偷摸瞟他,看他冷着脸刷题,那气势好像随时都能把手中的黑笔捏断。
南图暗自庆幸道:幸好我没跟江俞计较穿搭的事,否则难保不会被他凑成馅饼。
江俞喜欢穿就让他穿吧,不就多写几张试卷嘛,写试卷多好啊,我爱写试卷。
南图眼一垂:……我草我书怎么拿反了?!他没看见吧??
江俞看个正着。
南图摆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其实心里慌死了。
江俞从桌肚里掏出一罐覆满水汽的可乐,打算缓和一下气氛,笑眯眯道“喝可乐吗?”
南图盯着可乐:我喝了他不会打我吧?……不对,我不喝他不会打我吧?
我喝还是不喝啊?!
…呃呜呜呜我现在不是很想喝了~~
南图犹豫间,江俞已经撬开可乐。
“噗!”地一声,引来不少目光,而且看的还全都是南图。
南图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江俞搁下可乐道“喝吧。”
南图瞄了他一眼,发现江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下他不喝也得喝了。
“…哈哈,好,好的。”南图万分谨慎地拿起可乐,慢慢喝了一口,正打算往下咽呢。
江俞忽然凑过来说“南图,其实你就是误会了对吧?我知道你误会了,你别害怕,也别多想。”
“我想跟你说,你对我来说跟别人不一样。”
“就算哪天你惹我生气了,我气得要死,气得恨不得炸掉学校,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真的!你相信我,你这么好,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南图,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说过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也舍不得打你,所以,你不要怕我。”
……
南图觉得他这口可乐用不着咽了。
江俞收回目光打算撤回去,他一抬眼就对上李否暧昧的视线。
江俞一愣,暗道:我说这么小声他应该没听见吧?
李否甩脑电波道:我听见了。
江俞:……
午夜。
“叩叩叩。”有人敲门。
江俞打开房门,看清屋外人时眼皮一跳,并不是很想让他进屋,奈何那个人牛劲贼大,硬挤进来了。
江俞关上门道“你来干嘛?”
李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端起来吹了吹,饮下一口后哈出一口气,悠哉得让人生恨。
江俞特无语,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道“你自己家里没水吗。”
李否放下水杯,神神秘秘道“我这里有一个关于南哥的大八卦,你要不要听?”
江俞像触发关键词一样绷直身子,他假装不在意道“…什么,什么八卦啊?我勉强听一下吧。”
李否阴阳怪气:“你想听就是想听,还勉强。”
江俞道“赶紧说。”
“哦哦。”李否抛了个手榴弹,“我跟你说,根据我多日观察,我发现有一个男的喜欢上南哥了。”
江俞瞬间不淡定了:“谁?”
李否道“这个人跟你很熟。”
“是吗?”江俞心里直犯嘀咕:跟我很熟?谁跟我熟?八座大山?我怎么没发现?
他道“谁呀?”
李否抿水道“我这不是正要说嘛。”
江俞已经开始急了:“那你倒是快说啊。”
李否瞅他着急,慢悠悠喝了一口水,他清清嗓子,墨迹得很,江俞受不了给了他一拳。
一拳下去李否可算说了:“这个人可了不得,长得那叫一个帅啊,就跟你差不多,不过比你帅多了。”
江俞不爽:什么?!
李否道“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都吓坏了,因为他这个人看着就不像是会喜欢男孩子。”
“是吗?”江俞又开始嘀咕了:不太像是会喜欢男孩子???到底是谁啊?还长得比我帅??!
这怎么可能呢!
江俞一个激灵:…我靠该不会是莫京野吧?!!
李否道“这个人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其实话很多,可招人烦了。”
江俞听闻骇然了:这不就是莫京野吗!!!
不等李否再开金口,他打断道“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李否怔道“你知道了?”
江俞:“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
俩人各自沉默了会儿,又同时开了口。
江俞:“是莫京野吗?”
李否:“你说你喜欢南哥——”
“……”
江俞: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李否:谁?!!
“……”
两个人又沉默了会儿。
江俞试探:“你?”
李否呐喊:“你疯了!”
江俞懵了:“我怎么疯了?”
李否:“怎么可能是AUV!”
江俞懵得彻底:“不是你说的高高在上、话多、长得比我帅……虽然这个我实名不服啊。”
李否无语:……
江俞继续说“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从哪看出来莫京野不喜欢男孩子的?!我看八座大山里就他最喜欢男孩子,他脑门上就写着他喜欢男孩子!”
李否快翻白眼了:“这是重点吗?”
江俞道“那除了他符合这些还有谁啊?”
李否睨他道“来你听我仔细跟你说。”
“…昂。”江俞凑过去。
李否说“这个人啊,以前特别有原则,说一不二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一直以为他就是这样的,因为他对我们就这样。”
江俞打响指道“我知道了,郭天明是吧?他什么时候喜欢南图的?”
“……”李否激恼,“是你个头!”
“哎呦呦…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江俞被他喷了一脸口水。
李否强压怒火道“你再打岔我打爆你的狗头。”
“好好好你继续说。”江俞坐远了点。
李否重新酝酿气氛:“…可是有一天,我发现他不一样了,不是对我们,是对南哥。”
江俞“哦?”了一声。
李否白了他一眼:“这个王八蛋对南哥一点原则都没有。你知道吗?这个王八蛋最喜欢早睡了,他绝对不可能大半夜出门的,而且他的手机常年静音,跟个山顶洞人一样,我们有时候找他得去山洞找。”
江俞突然就坐正了。
“有一天我们开玩笑说晚上出去吃宵夜,他说去哪里吃呀?其实我那个时候我就愣了一下你知道吗?我心说你又不去你问什么问?赶紧回家睡你的美容觉得了,但我没这样说,因为他脾气不好,我这样说了会被他揍的。”
李否脸贴脸瞪着他:“继续说回刚才那个问题,他问我去哪里吃啊?我说最近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们打算去尝尝,我说完之后你猜怎么着?这个特别爱早睡的王八蛋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套上外套就跟着我们去了,当时快凌晨一点了,我都怀疑他鬼上身。”
江俞战术性避开他的目光。
“你躲什么啊?”李否挪过去死盯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吧?啊?我说的就是你!你这个王八蛋!我当时我还纳闷呢,我说你抽什么疯啊?你说你饿了,出来吃口饭,我踏马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江俞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装没听见就行了嘛?你给我听着,我今天我就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李否掰扯手指说“南哥暴露那天我们都吓了一跳,就你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脸上一丝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你是不是早就猜到那个服务员是南哥了?故意等着我们发现那家火锅店?你丫够能憋的,怎么也不把你憋死。”
江俞感觉他的咽喉里卡着一根木刺。
李否继续输出:“还有,你根本就不喜欢吃牛肉对吧?那你为什么还要点?又为什么要拿个空碗回来?你盛出来给谁吃呢?反正我们是没吃。”
“还有啊,你不是有洁癖吗?不是死都不吃糖吗?不是讨厌学渣吗?为什么南哥凑近你就不躲不闪的?我们一起长大,你有时候都嫌弃我。”
“老实说我们跟南哥才认识多久啊?怎么他递什么东西给你你就吃什么?问都不问一句,你的嫌弃死绝了?免疫了?失灵了?你说我们去吃饭的时候他要是真的给你调了一碟加满葱花香菜的蘸料你是不是也能笑嘻嘻地吞下去?啊?你江俞什么时候有那种例外了?!”
江俞生生将木刺咽下去了。
“还有…还有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李否说“你不是怕黑吗?不是怕鬼吗?不是怕得要死吗?为什么还要主动留下来检查卫生?…”
“够了。”江俞攥紧拳头,“我不想听了。”
“这才哪到哪啊,我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好好听着。”李否撸起袖子一脸记仇样,“你这个王八蛋,你知道你有多明显吗?还还撕掉就可以谈了,哎呦喂你可真牛逼,给你搬个奖好不好?”
“还有你那本破日记本我都不想说了,谁喜欢一个人会写进日记本里啊?这种事也就只有你能干得出来。”
“我告诉你我没有偷看你的日记我都知道你喜欢南图,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全身上下都写着你喜欢他。”
“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取笑人家auv,人家auv藏的比你好多了知道吗?你看看你屋子里那双多余的小熊拖鞋,真难看啊。还有你柜子里莫名其妙堆满的羽毛球和橘子味香水,真浪费啊,你喷过吗你就买那么多?喷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喷吧?你不去做贼真是可惜了我跟你说……”
“哦哦哦对了,还有你书桌上那本快翻烂的绘画入门手册,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买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回来浪费时间吗?你不是说万事以学习为重吗?”
“啊我呸!你练废的那些画稿现在全堆在我家呢,我真服了,我家是垃圾场吗?还有你去大理时写下的那串挂穗,什么nt岁岁平安,nt是谁啊?啊?nt是谁呀?!”
“你以为我没看见吗?还偷偷的写在背面,哎唷可显着你了,你防着谁呢?防也不知道防好一点,要不是我帮你拉走李乐洋那个碎嘴你就完了我告诉你,大半夜的还打电话过来骚扰我睡觉,我就应该给你丫录下来……”
江俞气息不稳道“你骂过了没有?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李否看他死撑的样子就来气,“你问我想说什么是吗?!好!我先问问你!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情里有哪一件事你不是因为南图去做的?有哪一件事不是?你说啊?啊?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江俞眼神飘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承认?”李否步步紧逼道“江俞,你看着我!其实你心里清楚得很!你知道因为什么!因为你喜欢上南图了!对吧!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你说啊!!说啊!!是吧?!你敢说你没有喜欢上他吗!!!”
江俞的手心布满汗水,被他激得失控道“是又怎么样!!我喜欢南图怎么了?!怎么了?!犯法吗?!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两个人对上眼,均双目猩红。
李否的神情放松下来,似乎确认了什么,他淡淡道“你终于承认了。”
江俞还疯着,吼道“承认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否说“你以后不用提防着我了。”
江俞愣在原地:“……什么?”
李否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丝杂质都没有,他站起来说“好累啊,睡觉吧。”
……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窗台被月光蒸得发烫,快将窗帘燎着了。
江俞觉得他应该说些什么,他也应该说些什么,就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否道“三天前。”
江俞道“怎么发现的?”
李否道“日记。”
江俞安静了一会儿,总觉得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而且他一定要问出来:“你觉得——”
“挺好的。”李否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偏头道“真的,挺好的。”
“……”
江俞松了一口气,很轻,轻得像落叶。可是如果答案不是这个,他想,如果答案不是这个,落叶再轻,也是会压死人的。
江俞还是不放心:“你真的不觉得吗?”
“你有完没完?”李否恼了。
江俞:“我就问问。”
李否:“问题真多。”
江俞望着天花板。
李否知道他还是不放心,耐心道“江俞,如果我跟你说我喜欢谢天,我打算跟他过一辈子,你会怎么想我?”
江俞闻言脑补了一下,那画面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一时没忍住多想了会儿,想来想去,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江俞笑着道一句:“谢天真可怜。”
“……”李否满脸黑线道“你怎么把我对你喜欢南哥这件事的心里话说出来了,真是的,我让你说了吗。”
江俞突然就笑不出来了:“你找死是吧?”
“谁找那玩意儿。”李否坐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都默默的抓起枕头对打,两方枕头打得不可开交,势要斗个你死我活。
半响后。
羽毛球灯荡来荡去的,暖黄色的光澜像坐在秋千上,在淡蓝色的墙壁上晕出一道朦胧的芭蕉林。
江俞喘着气说“那个,能帮我保密吗?”
“废话。”李否也喘着气说。
江俞满意的盖上被子,顺带给他也盖上了。
李否扒拉被子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江俞一顿,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真的不知道,爱情本来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懂我为什么不知道,就像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程安一样,你知道吧?”
李否轻笑一声,差点被他绕晕了:“不愧是学霸啊,说话就是有水平,幸好我中文听力十级,不然还真听不懂。”
江俞笑了笑。
“不过谁要问你这个了。”李否坏笑道“我只是想问你明天去不去吃火锅?AUV做东。”
“可以啊。”江俞说“正好没什么事。”
“要不要我把南哥叫上?”李否偏头看着他,“诶你说南哥这会儿会在干什么?”
南图吗?
他还能干什么?
无非在睡觉。
这会子醒了,从梦里惊醒的,梦到的还是那些该死的人。
他惊醒后发了会儿呆,下意识道“陈乐云?”
南图喊完才想起陈乐云出差了,他抱紧抱枕,足足发了一个小时的呆,最后实在饿得受不了才不情不愿的下床。
南图推开屋门闻到一股油烟味,他看见房门大开,心上慌了神,立刻奔去厨房。
昨日还一尘不染的厨房今天就像经历了一场沙尘暴,灶台狼藉,残羹剩饭铺满地面,简直无处落脚。
南图怒火渐燃,他瞥见冰箱门印着未结痂的手指油膜,这手印一瞧就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的!
他往后一靠,正好靠在滚轮门框上,差点失足摔死。
南图站直后骂了句脏话,他甚至没勇气撬开冰箱门。
陈乐云的心血估计已经变成一堆垃圾了。
南图拨通电话怒道“谁让你动冰箱里的东西的?!!”
南翔林满不在乎道“麻烦你搞搞清楚,这是我家,老子吃自己家的饭有什么问题吗?我还没说你呢,有这闲钱还不如拿给老子出去打麻将。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也该轮到你养老子了,赶紧拿钱。”
南图咆哮道:“没钱!!!”
南翔林道“没钱?呵,跟你那个早死的妈一样都是废物。当年你克死你妈,怎么不跟她一起去死……”
南图挂断电话,整个人像刚从冰水中打捞起来般颤抖不止。
须臾,他眼中那抹惧色被恨意替代,有什么话一直在心里翻滚着:
为什么要糟蹋陈乐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要一直逼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南图不由自主地抓起一把菜刀,他突然不像一个人了,刀身反出寒光,看起来冷极了,但捅进肉里应该会很暖。
南图一步步地朝门口走去。
忽地,他的眼里映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那张脸的脸颊上留着鼻涕,双颊粉红,正啃着自己的手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屁孩背着大人跑出来了,又或者不是背着,因为楼上太吵了。
小屁孩先跑下来了,盯着南图手中的那把刀问:“你要切水果吗?”
南图神情错愕,迅速背过手道“……没有,我想劈柴来着。”
小屁孩又问“为什么劈柴?”
南图又怎么会知道,胡乱道“可能太冷了。”
小屁孩道“冷吗?那你为什么不出去晒晒太阳?”
“晒太阳?”
“是啊,晒太阳。”
南图看着她怔了怔。
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一对夫妻下楼了,女的抱起孩子嗔怪几声,男的瞧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家人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当啷!”一声脆响,菜刀断成了两半。
南图盯着那把菜刀看,没想到这把刀竟然脆弱成这样,如果它脆弱成这样的话好像也杀不了人?
南图一抬眼,看见阳台外天蓝如海,晴光朗照,天气好得有些太夸张了,一点都不像冬天。
晾在外面的柿饼晒干了,他走出去,被阳光照得晃了一下眼,他的身上忽然不冷了,心上叫嚣的东西也不见了。
南图随手抓起一个柿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他想起了陈乐云。
陈乐云说:“空腹不能吃柿饼。”
南图愣了愣,吐了出来,他又想起自己没刷牙,本来要去刷牙的,手机突然来了一通电话。
南图刚接通电话对面就笑着说“乖乖。”
那一刻,南图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似乎刚才那个眼冒凶光的人不是他。这么一会,他又成了人,那双琥珀金灿灿亮着。
南图笑道“陈乐云。”
陈乐云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
周末无事,南图通常一觉睡到下午,中午能露头确属不易。
南图神色如常道“因为你不在家。”
陈乐云笑吟吟道“我尽量早些回家,好吗?”
南图道“好”
“你吃饭没有?”陈乐云说“我给你做的那些饭菜看看有没有不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就盖起来,等我回去再吃。”
南图看着满地狼藉的厨房倏地鼻头一酸,他不敢诉说思念,怕陈乐云下一秒就订票飞回来,只能啰里吧嗦地说“陈乐云,那些饭菜都很好吃,没有一样是难吃的,全部都好吃得要命,真的,我都吃得饱饱的。”
“这样啊。”陈乐云笑吟吟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南图“嗯。”了一声继续说“还有啊,我跟你说,你送我的那个莲花荷包,上面的味道变淡了,我有时候闻不到上面的味道,明明你送我的时候还香得很。你知道嘛,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路过瞧了一眼,买一送一呢……”
陈乐云就这样安静地听他说。
南图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晚上总是很冷,我怀疑那个空调坏了,下次修一修吧。还有啊——还有,我今天翻身的时候发现床好大啊,感觉不止能睡下两个人,空得能装下全世界的人。”
“对了,你买给我的话梅是哪家的?我突然觉得还挺好吃的,可能是我的嘴巴太闲了吧。”
“我有跟你说过吗?我们班主任让我练字,我认真练了,我们班主任奖励我一朵大红花,那朵大红花比我的拳头还大。”
“我戴上的时候他们都笑话我,但是我很喜欢,不过那朵小红花没有你绣的好看。你那边天气怎么样?好像你回来的那天下雨来着,你记得带伞啊。我这里天天都出太阳,柿饼都晒干了,我尝了一口,一点都不甜……”
南图话太多了,不知道攒了多久。
其实他很少这么啰嗦。
陈乐云当然知道南图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啰嗦,他温柔道“乖乖啊,睡不着的时候就把安眠香点上吧,不要一直看着月亮。”
南图心里被猛烈一撞。
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陈乐云。
“你又知道了?”南图说。
“嗯,我知道啊。”陈乐云说“因为我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望着月亮。”
南图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陈乐云笑着说“我也很想你。”
“……”
南图才没有想他。
挂了电话,南图将屋子打扫干净,他整理好冰箱里还算安全的食物,将断掉的菜刀用烂衣服包好,再缠上厚厚的胶带,写上:里面是断掉的菜刀。
这样有人捡垃圾就不会被刀划破皮了。
他抓起餐盒,一个个装进帆布袋里带去陈乐云家。
陈乐云家屋随正主,干净利落,温暖安心。
这些年,他靠自己买房买车,做着踏实稳定的工作,虽然有时会因为老板弱智而跳槽,但胜在他经验老道,在哪里都能混得开。
南图记得有一日有一个星探往陈乐云手里塞名片,想捧他出道,说什么:就你这样貌身材,不出道简直是暴殄天物!
回去的时候南图捏着名片打趣道“彗星传媒?好公司啊,要不你去当大明星算了?”
陈乐云摇头道“不要。”
南图道“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暴露在舆论镜头下。”陈乐云说。
南图一愣,想起了什么,安慰道“我现在不怕了呀。”
“可是我怕啊。”陈乐云说。
“……”
南图不晓得陈乐云在怕什么。
他挑出一盒芋儿鸡,搁在微波炉里加热。
吃饱后南图打算听小孩的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他刚拐出小区,面车就停着一辆卡宴,这卡宴越瞅越眼熟,尤其是那车牌,骚得很统一。
南图突然想起这是谁的车了,撒腿就跑,可惜慢了一步,他被两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摁进后座。
南图还没开始喊救命嘴巴却被人堵住,接着车门一关,他彻底没了生路。
车内坐着一个人,他气质清冷,透着一股阴森,面相不知道该怎么说?似是一半悲悯一半狠毒?让人看了生出一种佛门贵子堕落成魔的错觉。
那张佛面套在外面,所以很难看见他身上浮着的那几丝鬼气,跟他靠得近了,那些鬼气会不知不觉的渗入人的头骨将人吸干。
到时候再想逃,就只能逃出一副白骨。
南图当年差点就被他吸干了,满腔怒火堵在心口,爬上他脑子的却只有恐惧。
车子启动。
保镖反手钳制住他,将他死死压在坐垫上,根本动弹不得,南图的嘴巴也被人死死捂着,慢慢地,他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南图,海爷请你过去。”何泊垂眸望着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露面的那一刻车子内响起极其压抑的呜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死反抗!
“路程有点远,我知道你晕车,所以给你带了这个礼物。”何泊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注射器,“我一针下去,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他拔掉针头,车内的呜咽声愈发剧烈了。
南图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感受着锋利的针头贴在他的脸上。他忽然不敢乱动了,怕自己一不小心会戳破针头,只能呜呜呃呃的哆嗦着。
“南图。”何泊抬手揪住他的头发,力道大的恨不得将一整块头皮剥下来,他笑吟吟道“我是不是贴心啊?”
南图被压着本来就难以仰头,现在更是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他看着针头,根本不敢去回忆那些画面,可那些画面又实在不愿意放过他,就这样硬挤了进来。
南图又记起他的身体是怎么被一针针扎穿的,冰凉的针头在血肉里搅动,有时候扎得快了,针头会变得滚烫无比,好像能从针眼里喷出一团火来!
他的心里怕极了,不停地惨叫着: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救救我啊啊啊啊!
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啊啊啊啊!!!
……
这样的嘶吼已经过去很久了。
何泊望着他微微一笑,抓着针头对准他的颈部狠狠地扎了进去。
针头破开血肉,有什么东西涌了进来,慢慢往身体深处去了。
渐渐地,南图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