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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黄昏(七) ...
这场戏怎么结束的洛羲昏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演着,而侯勒宁最终喊了过。
他眼里看着的不是程明雀,而是实实在在的余崎,也是挺奇怪的。
透过陈骏齐,洛羲昏感受到了希冀内核的强大,万千事物,无一能将他打败,这也许就是他创作出陈骏齐的本事吧。
绿葱葱的银杏树叶随风飘落,落在洛羲昏的肩膀上,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把衣服上的银杏叶拿开,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夏日的银杏到底不比深秋时节。
今年的夏季也终究抵不过前年。
纪影鹤,我们又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呢?
我想你了,真的很想,很想。
拍摄期间,他好像一直在用一种又像朋友又像敌人的眼神看着余崎,好在对方接住了自己的丑态,现在想想,自己简直就是神经病。
太狼狈了。洛羲昏想。
与此同时,程明雀和卢栩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一群人在大房里看着刚才的录像。
陈骏齐拿着胃癌晚期的报告,递给对面的余崎,然后若有所思地喝了口余崎请的奶茶。
甜腻腻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
但陈骏齐没敢把这话说出口,怕伤了余崎的心。
此时,昏暗的天空飞过一排丹顶鹤。
“你如果真的在意我,就在我死后,每年帮我除除坟头上的草吧。”陈骏齐坦然地望着天上的丹顶鹤,脑袋随着鹤群远去的方向转着,仿佛死亡只是件小事,“毕竟除了你,我没有能联系的人了。不用买花,不用带吃的,跟我说说话就好。”
余崎的手捏紧了那些报告,抬头看他,眼里是气愤,是不甘心,什么情绪都有。
可能……也有陈骏齐期待的爱吧。
陈骏齐想,如果他是正常人,如果他健康成长,如果他长命百岁,那他一定会和余崎表白的。
可是没有如果。也可惜没有如果。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最后阶段,装作和余崎只是普通朋友,装作从来没有对他动心,让余崎在峥嵘岁月里慢慢放下心中的爱,重新开始生活。
十几年前,他把陈骄齐拖下水。不久的将来,他会把翟妤拖下水。所以,他不能再拖一个爱他的人下水了。
“那你怎么办,真的治不了了吗?”
陈骏齐最后看了一眼余崎,然后遥遥地望着那些丹顶鹤远去,穿透云层,自此不见踪影。
麻雀低飞,丹顶鹤盘旋。
镜头随之移动,他的眼神迷茫又坚定,随心所欲却又顾虑重重。
他怕死,躲不过。他怕生,却又贪。
“丹顶鹤都南飞了,我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人事物呢。如果非要说,你,算是吧。”
余崎没说话,要不是顾虑他病入膏肓,自己一定会抬起脚将他踹下台阶去的,说的都是什么难听话。
“余崎,你说我死了,你会不会哭。算了,不问这种事了,毕竟你能来见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陈骏齐这时候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腿也站不住,只能靠胳肢窝下的拐杖走路。
整个腹部痛得他想死,可能是哪个法外狂徒在里边点火了吧,陈骏齐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还好先前的奶茶只喝了两口。
他离开了余崎,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在医院门口重逢。
真他妈狼狈。
可能是想让余崎看看他现在有多惨,然后毅然决然地选择放弃自己吧。可若是真心希望余崎放下他,那他让对方每年都来自己坟上除草的这个行为,又太过于自私了些。
做人真的好难,什么事都要考虑。
陈骏齐宁愿余崎对他至始至终没有信任,宁愿他们之间没有自己害怕又渴望的那份感情。
比起阴阳相隔,倒不如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镜头转动,出租屋内——
翟妤坐在逼仄的小屋里,感觉又闷又热,陈骏齐的出租屋没有空调,只有嘎吱作响的二手风扇和免费的扇子,也不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心静自然凉,委屈你了。”
翟妤摇摇头,用那种印满医院广告的塑料扇子扇风,紧盯陈骏齐的眼睛:“当初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和你认真说声谢谢。”
陈骏齐轻微地摇头:“不用,你说过的,我听到了。”
翟妤有些错愕,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调节压抑的气氛:“别闹了陈骏齐,我是认真的,我在车上说的你怎么可能听得到嘛。”
“反正我现在也有求于你,咱俩算是扯平了。”
“那不一样,该谢的都要谢,该帮的也都会帮。”翟妤垂下头,不听他的话,“说吧,我要怎么做。”
翟妤的眼睛在黯淡的灯光下,依旧璀璨明亮,亮得让陈骏齐有些挪不开眼,亮得陈骏齐忍不住回忆往昔。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骏齐很久没认真回忆了。
好像是他被徐浸诬陷偷钱偷东西,但翟妤不管不顾地跳出来维护他,说什么都要帮陈骏齐证明清白。
她长得白,五官也很温柔,相比别的女孩,徐浸对她的好感多少要更强烈些。
可她只和陈骏齐玩,只跟那穷酸小子掏心掏肺。
为什么?
因为别的男的都觉得她弱不禁风,只有陈骏齐能看到她的心如磐石。只有他是发自内心尊重女性的独立,而不是只在乎她的容貌。
翟妤不知道那是他的血泪,不知道那是他对于陈骄齐的愧疚,只知道他看重自己的才能,他支持她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所以她抛弃所有名声也要维护唯一的朋友。
不为别人,更不为陈骏齐,只为自己,为自己的快乐,为自己的理想。
自那天后,被霸凌得更严重的是陈骏齐,开始被孤立被嚼舌根被阴阳怪气的是翟妤,他们只能苦中作乐,只能互相依靠。
她以为自己能撑到最后,因为许诺过要永远陪在陈骏齐身边,不论发生什么他们都是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松开彼此的手。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人终归是讲究利益的生命体。
翟妤发现,这件事是她逃离这个村子的契机。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逃离这里,是她幻想了好几个月的情景。
毕竟当初也不是她自愿来的,纯属父母逼迫。
可离开这里就意味着要丢下陈骏齐。
陈骏齐要留在这里,独自承受所有。
因为她在,徐浸他们还会收敛些,倘若她走了,陈骏齐一个人怎么办,会不会哪天闹出人命了都没人在乎?何况他还没有手机,翟妤没有办法联系他。
听完翟妤的话,陈骏齐阖上眼,翟妤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情,便下意识模仿他的动作,背靠银杏树粗壮的树干,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他的嗓音很颤抖,翟妤没法装作听不到。
“没事,你走,走远点,我助你一臂之力。”
“我走了你怎么办。”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很想哭。
别人的学生时代,好像总是年轻气盛,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那为什么到他们这了,命运就要如此坎坷不平呢,为什么上天就不能公平些呢?
我们拥有与生俱来的反抗精神,却在日复一日的对抗中被磨平了锋芒,直至自寻死路,再也走不出昏暗大道。路在脚下,可我们归依何方。
“没关系的,翟妤,我真的没关系。”他泪眼婆娑地看着翟妤,“你要坚强,要开心,要平安。”
“陈骏齐,你不能忘了我们的约定。”
你要走出这座大山,你要到城里来见我。
“我会的。一定会的。”
他们故意装作闹掰,故意被徐浸看到,陈骏齐麻木地在背后给她造谣,麻木地传播谣言。
这波浪潮影响到的不仅是翟妤,还有她父母,她的生活。几天后,她如愿以偿,离开了这座村,离开了那个人。
就连他们分别时的争吵,也是演出来给翟妤父母看的。
从头到尾,没有真正的矛盾,只有牺牲式的成全。
倘若无人,她会回头看他。倘若无人,她会为他难过。倘若无人,她会闭眼哭泣。倘若无人,她会永久怀念。
但陈骏齐怎么说的来着?
不要回头,不要难过,不要闭眼,不要怀念。
不舍已足够。
“翟妤,我这辈子过得太憋屈了,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刺激的让自己舒服。现在死到临头,什么我都不怕了。”陈骏齐仰头看着她,话说的很坚定,“但我知道,你不一样,你还有不可预测的未来。我再怎么需要你帮忙,都不会太过火的。放心,我不会牵扯到你。你只需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就够了,剩下的,我会自己安排妥当。”
“你想干什么?”
“……我想杀了徐浸他们。”
——
洛羲昏垂下头,也不知道过去一天的自己是怎么达到这种状态的,人迷迷糊糊,演出来的效果却出奇的好。
你说陈骏齐那是对朋友的关心,可以。你说他那是对故友的不舍,可以。你说他那是对心爱的人的抛弃,可以。
反正什么情感都有,观众怎么解读都可以。
洛羲昏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心道:终于下班了。
但他还没彻底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的工作团队在房车附近围成一团,百舌之声的,不知道在吵什么,好像大家心情都不算太好。
洛羲昏和大房里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便掀开布帘朝房车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人声嘈杂不堪,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烦闷,最后几步是跑过去的。
于楠看到他出现,赶紧招手让他过来,然后把手机递给他,随后疏散人群,和另外几个工作人员推着洛羲昏上房车。
手机上是来自洛隐蕴的讯息。
[洛]阿唳,听妈妈说,今天下午五点左右,外婆走了,走得很安稳。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结束工作,然后看到这条消息,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累倒自己,外婆也不想看到的,对不对。她前几天还念叨你,说要给你做饭,还给你留了礼物,我放在北京的家里,你的床头,不要忘记哦~
[妈]外婆说,她最大的愿望,是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她还说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亲眼见证你组建属于自己的幸福小家庭。她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要急功近切,如果你觉得疲倦,慢慢走也可以的。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在桂林替外婆好好赏赏桂花吧,你也知道,她很喜欢桂花。然后照顾好自己。宝贝,我爱你。
洛羲昏外婆这几年身体不好,也是癌症,但他没想到告别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明明都做好决定了,拍完这部电影就马上回北京。
他抬头看着于楠等人,声音颤抖,眼眶里的泪水多得含不住:“没事,你们让我自己待着吧,不用担心。”
于楠出车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他,可能是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还是难以说出口。
洛羲昏知道她的好心,点点头:“真的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车门关上,他罕见地拥有了可以独处的世界。
他没有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
就像前段时候陈骏齐没见到陈稔的最后一面。
老天爷真的太反复无常了。
“离别”这个词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洛羲昏觉得,他所面对的离别次数,多得已经超过了可承受范围。
他给洛隐蕴打去视频通话,手机那头是母亲疲惫的脸,但她还是为了他,藏起所有的不开心。
洛羲昏最近绷了太久,从除夕夜到现在,四个月了。
外婆的离世就像一个宣泄口,他的世界里所有的河流都汇聚于此,水流汹涌地奔腾着,冲破了所有企图阻拦它势头的大坝。
于楠和程明雀后来回忆起这一天,说在车外都能听到他的哭声,只能用惨烈去形容,似乎还有喘不上气的急促呼吸声。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洛羲昏自己走出这扇门。
他不愿意走出来,谁说话都没用。
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阿唳,我们都只想让你成为你自己。好好拍戏,外婆爱你。
洛隐蕴说,这是外婆清醒的时候给他留下的话。
以至于在未来没有工作的时间里,洛羲昏不敢看有关她的照片,不敢听任何人提起她,又回到了爷爷离世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的那种颓废的状态。
侯勒宁在组里也最怕这种情况,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演员入戏的状态,更何况这是一生的影响。
侯勒宁不禁想起了纪影鹤之前的话。
他出戏难。
纪影鹤,你才是专治他人生的唯一药材。
所以,病症的解药,你是否能回到他身边。
让他心底所有的阴郁都消散于百年光阴中吧。
那天夜深了,洛羲昏坐在路灯下发呆,望着远处的山脉,感觉有些胸闷。可能因为没吃晚饭,他胃也疼得难受,右手反复掐着左胳膊内侧,似乎是想分散对内脏疼痛的注意力,却两败俱伤。
“怎么在这,很晚了。”有人从后搂住他。
也不知道程明雀怎么找到这的,还给他带了个面包,洛羲昏眼泪又不可控地填满了整个眼眶。
可能逞强太久了就是这样的吧,自己待着觉得没什么,缓缓就觉得好了。可当你走到人群面前,走到阳光下,只要有人不经意地问你句“怎么了”“哪里难受”,刚收好的情绪就再次如山洪海啸般将虚伪的坚强淹没,再也找不到半点踪影。
“……”洛羲昏没说话,两只手张开遮住自己的脸,就着这个姿势擦眼泪。
“吃吗。”
洛羲昏到底还是要面子,把头埋进膝盖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睛红肿的青蛙笑样,装模作样地说:“谢了,我不饿。”
“那想聊点什么开心的吗?”
“不用,你坐在这陪我,我就挺安心的了。”
程明雀罕见地没有听他的话,自顾自开始说。
“大家都觉得亲人离世,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是最崩溃的,其实不然,失去他们后,想起他们的每一个瞬间,有关于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才是最痛的时候。那天以后,我们看到熟悉的事物会想起他们,遇到高兴的事情也会想起他们,好像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总觉得时间还够,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偶尔想起他们就能去问个好,想他们了就能回家吃上热的饭菜。只有亲人真的离开了,我们才知道他们占据了我们生活很重要的一块地方,也才醒悟自己错过了很多的相处机会。那块土壤肥沃至极,是养育瓜果的绝佳之地,可我们鲜少光顾,更别提翻土浇灌了。”
洛羲昏觉得,他安慰人的方式都很像纪影鹤,只是说的话比对方直接多了,没那么多隐喻。
纪影鹤跟“隐忍”这个词更加适配。
“道理我都懂,但是永远都走不出来。”
“走不出来就别走了。能从亲人离世的痛苦中完全抽离的人,才是真正无情无义的混蛋。”
那晚,程明雀陪着洛羲昏聊了很久,直至旭日东升,直至公鸡长鸣。
洛羲昏觉得困,却怎的都没有要入睡的迹象。
洛羲昏到后面破涕为笑。
以至于他都没发现,不远处有人坐在树后,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一言一句,全程一动不动。
马上要投入工作,洛羲昏也不想耽误程明雀太多时间。
“要不你抱抱我,新的一天,我马上振作起来?”
程明雀笑着凑过去:“当然可以,加油,洛老师。”
“我会的。”
曾几何时,这个拥抱属于纪影鹤。
两个好消息:首先,下一章《归依何方》杀青。其次,时隔半年,两个宝贝下下章就重逢啦(吵架版)![墨镜]
片场小花絮:
纪影鹤(拿起剧本):下下集我台词好多。
洛羲昏(无言以对):因为下下集咱俩在吵架,你怼我的时候话就变得特别多,为此我感到伤心寂寞无助。
纪影鹤(合上剧本,疑惑抬头):按剧本的时间线,咱俩还没在一起,我应该没有义务哄你吧?
洛羲昏(头也不回地走人):纪影鹤,咱俩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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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黄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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