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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夜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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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弋留下了Burgess的电话号码,却没有交换自己的,这段感情的主动权顺理成章被他握在手里。
他就像只翱翔的大雁,四处飞翔,只有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才会落在Burgess身边休憩,茶足饭饱后又不见踪迹,让人无处追寻。
在没有尤弋的生活里,Burgess常常走神,不可控地在画纸上绘制出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蛋,那具引人遐想的身体。
笔触再怎么细腻,作品再怎么生动,都没有前段时间手上的触感那般清晰。
曼彻斯特今天难得天气好,阳光透过方方正正的玻璃窗洒进工作间。
随着Burgess转动椅子的动作,光影斑驳地打在他脸上,以及他手里的画纸上。
傍晚相遇的爱人,这是他第一次见他阳光下的模样。
"A rare bit of sunshine today……"Burgess迷恋地吻上画纸,"I’ve rather missed you."
白月光般的眼瞳紧盯窗外,留恋的同时竟生出一丝固执。
"Bloody hell, just come back already."
好在后来尤弋联系了他,他才不至于满城贴“通缉令”找人,对方语速极快地丢给他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Burgess知道不能回拨,回拨尤弋会生气的。
但经此一遭,他也拿到了尤弋的电话号码。
约会的那天,曼彻斯特没有下雨,兴许是老天爷看鸳鸯重逢,不忍破坏他们之间美好的氛围。
两人漫步在中国城。
“Burgess,你这些年回过中国吗?”
“没回过。”
尤弋觉得奇怪,Burgess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真是无语,不见面的时候你想念得发疯,等真见面了,我正脸你看都不看一眼。
尤弋刚开始以为他看的是地板,真是走路看路的乖孩子。后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发现他在盯自己的手,才明白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他把手伸过去,牵住Burgess,有些强制意味地握紧了,Burgess有些意外地回握住他。
“那……Burgess,你来中国的话,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尤弋总是这样,预设好了答案才问问题,就像是要求被提问的人不出意料地掉进自己构建好的世界里,至此晕头转向地活在他的控制下。
果不其然,Burgess说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Give me a reason."
Burgess忍不住抬起手,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顿时凑得极近。
真的很奇怪,爱情让人神魂颠倒。
他明明那么想念尤弋深黑色的眼瞳,那么想念这来自东方的儒雅气质,却在真正拥有时,退缩,忍让,迁就。
"You're so handsome……I've got the hots for you."
尤弋笑了笑,明明用中文说句“我爱你”就足够了,简单潦草,才三个字。他却非要用英文把爱说得天花乱坠,就像是要赐予这段感情多正式的开始一样,分明他们的初遇就不清不楚。
"May I kiss you?"
闻言,尤弋感觉自己心脏停了一拍,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也愣了一瞬。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慌乱的神情在他脸上就再也找不到。
他也是贱得慌,非得呛Burgess:"As if."
Burgess已经习惯他说话的尖酸刻薄,以及面上那嘲讽的表情了,没觉得心凉难过,不由分说地捧着他的脸,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从相遇到此刻的十多分钟,他短短几句英文和一个吻就把尤弋激出反应了,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什么,反正对方嘴里一个字母都没有了,整天下来都是中文,也不管他听懂了多少,就自顾自地说着。
日落时分,曼彻斯特的天空是粉紫色的,霞光温和动人。有轨电车在道路上缓缓行驶着,电铃作响。即使不下雨,这里的空气依旧那么湿润。
尤弋看到街巷拐角处有台三角钢琴,应该是供来往的人自由使用的,便迅速拉着Burgess的手往那里走。
“我给你弹,你听么?”
Burgess乖巧地点点头,站在他身后。
他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但尤弋认真的模样很勾人,他甚至可以从中窥探到尤弋过往身着正装在舞台上倾情演奏钢琴曲的模样。
明明本质上就是认真而刻苦的人,为什么总是把自己伪装成一副随心所欲、仿佛什么都不重要的模样呢?
别再藏起脆弱了,阿弋,来依赖我吧。
我可以做你的依靠,只要你想,我都在,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托起你。
比起摄影机,钢琴和你更加适配。
即使不能走遍大好河山,五线谱绘制出的世界,也足够让你更加自由自在了。
亲爱的,听我的话一次吧。
尤弋内心所想同样复杂,他感觉大脑短路一般难受。
他需要钢琴,需要家人,需要爱。
可他失去了钢琴,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爱。
没有人理解他的喜好,没有人在意他是死是活,没有人愿意见证他的幸福。
从头到尾,他都是孤身一人。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坚强地走下去,装作一切都没关系,可遇见Burgess他才明白:人是群居动物,人也有原始欲望,人这辈子不能没有爱。
Because of you,Burgess,you give me butterflies.
I won't leave you.
I'll always be there for you.
Do you suppose I might care for you,just a little?
不知道中心舞台是不是恰巧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也可能这全程都是路人的恶搞游戏,一瞬之间,舞台四周烟火四射,花火炸裂开来的声音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的。
路人接连发出赞叹的声音,不少人举起手机记录此刻的美好,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地,选择为美好的爱情而驻足。
整个舞台被火焰包围,那些用来营造浪漫氛围的花朵全部燃成火花,狂热而激昂,热流还禁锢着他们,谁也不能逃离这个幻境。
尤弋吓了一跳,手指的动作却因为肌肉记忆没有停下,一个音符都没有弹错,他匆匆瞄了一眼Burgess,便又垂下头看着黑白的琴键颤动,笑得很欢愉。
火焰汹涌地包围他们。
比起火焰,Burgess觉得,那是滚烫的爱,是沸腾的欲望,更是散入乐曲的疯狂浪漫。
因为尤弋,他的世界第一次拥有跳脱的音乐,第一次拥有这样近在咫尺的日落,第一次拥有在曼彻斯特的幸福。
他紧紧盯着尤弋,眼眸承不住的爱意全部倾泻而出。
烟花炸裂开来的声音尽数掩盖了他的话语。
"I’m rather fond of you,you know."
Do stay,won’t you?
"Cut!"
Irving非常满意这些画面,爱与浪漫的气氛渲染得足够,她眼眶都湿润了,高兴得上蹿下跳,后来搂着洛羲昏和谭嘉珉激动得不愿松手。
拍摄结束,火焰熄灭,洛羲昏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不是因为尤弋,而是因为自己。
乐曲奏响的时候,他想到的是纪影鹤,想到的是自己在家里弹奏的安眠曲,也不知道纪影鹤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那首安眠曲确实是为了纪影鹤而奏响的。
纪影鹤,如果成为恋人,你还会永远站在我身边吗?
谭嘉珉知道洛羲昏会弹钢琴,却没想到他厉害到这种程度,于楠也是如此,惊喜得不行,恨不得电影明天就上映。
“曼彻斯特经常有这种天空吗?”
“不知道,我忙着拍戏都没怎么注意过。”谭嘉珉耸耸肩,走下舞台,“我只知道曼彻斯特雨伞铺老板的生意很好。”
洛羲昏笑笑,没再回他话,走到一边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和相机,最后选择用手机拍照。
然后他精挑细选了一张照片,发给了纪影鹤。
[阿唳]曼彻斯特的天空是粉紫色的
[阿唳]我就以前在广州拍戏的时候见过一次
洛羲昏算了下时差,这会儿纪影鹤应该已经睡着了,就看他睡醒了会不会回吧。
其实洛羲昏接这部电影也不是完全没有顾虑,他说不害怕是假的,心里还是会对亲密戏份有芥蒂。
不过《Glamorous》更多是用言语和画面营造气氛,用细节推动故事线,爱情线足够明显,所以不需要他们有太多的亲密接触。
顶多后面有场床戏,总体下来吻戏就那么几场,而碰不到嘴上的那些吻基本上都是Burgess亲尤弋,所以洛羲昏没什么负担。
Irving到底不喜欢拍过于亲密的戏份,喜欢留下恰到好处的悬念,让观众遐想,这是她一贯的手法,也是她的电影最鲜明的特点。
洛羲昏闭上眼,在长椅上和于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尤弋的性格很冲动,也很勇敢,跟洛羲昏自己截然相反,他完全不会考虑一件事的后果,想到就做了,代价全让老天爷承受。
某种意义上,尤弋跟纪影鹤很像,看上去理智得很靠谱,实际上,他比谁都冲动,比谁都极端。
所以洛羲昏演得很开心,好像那些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宣泄而出。
况且这里不是国内,没有那么多期待他露出脆弱和狼狈一面的人把相机怼到他脸上,问他些莫须有的事情,生活算是清净了不少。
他可以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进行摄影,光线、侧影、构图、对焦。
他还可以抛开很多忧虑。
洛羲昏感觉自己今年真是恢复了前几年的工作状态,不停地接剧本,不停地磨合新角色,也不停地晕倒和住院。
不同的是,这次在异国他乡,有于楠,有Irving,有谭嘉珉,还有很多聊得上话的工作人员陪他。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响了两声。
[Crane]是很漂亮。
[Crane]你要还想看,以后在国内给你找。
洛羲昏握着手机,淡然一笑,抬头看着于楠。
于楠被他这眼神盯得毛骨悚然,诧异地问:“怎么这个表情,你是中彩票了还是干什么了?”
洛羲昏笑着转回头,盯着那两条消息。
“是,我中大奖了。”
虽然他们两个聊天的语气还是有点僵,没有以前那么直接那么爽快,但洛羲昏总归是开心的。
至少纪影鹤还愿意回他信息,说明自己还有机会回头。
不同于前两年,这次在异国他乡,有纪影鹤在。
有为了他调整自己作息的纪影鹤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