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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讨论结果 他忽然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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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殿里,天净沙抬手布下一道结界,淡金色的光晕笼住辗迟,像一只倒扣的碗。
几位镇殿使退到一旁,低声商议起来。弋痕夕却没有走,站在结界边上,隔着那层淡淡的光望向辗迟。
“你不用紧张,”他说,“这个结界只是为了抑制零力,不会伤到你。”
辗迟点了点头,抬起手,试探着触向那层光壁。
指尖穿过去了。没有阻隔,没有刺痛,甚至没有一丝温度的变化。他又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来来回回试了几次。
不是囚笼。
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他垂下手,站在原地,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敌人。
天净沙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隔着结界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辗迟读不懂的东西。半晌,老人叹了口气。
“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他说,“当初我也不会让你涉险。”
辗迟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事的,”他说,声音不大,“我无所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光壁映在地上,把他的影子也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可他分明记得,在外面那些人的眼里,自己不是这样的。
那些目光里有戒备,有畏惧,有厌恶。独龙说得那些话还在他耳朵里转——怪物,零,害人精。他不明白,如果自己在这些镇殿使眼里不是叛境侠岚,不是需要被除掉的东西,那外面那些人为什么那样看他?
他抬起头,望向围在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
云丹,浮丘,钟葵,子言。
这些面孔,他在记忆里都见过。不是作为辗迟,而是作为那个被山鬼谣带着四处奔波的少年,透过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模糊地看过他们。
只是他没想到,玖宫岭的镇殿使,就只剩下这几个人了。
记忆里的繁荣是假的。那些恢弘的殿宇,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那些他以为自己曾经见过的热闹场面——都不在了。剩下的只有这几张脸,还有他们眉眼间藏不住的疲惫。
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应该让年轻人上来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有些好笑。那些年轻人——比如他自己——连眼前的事都弄不明白,又怎么敢挑起这样的担子?镇殿使这三个字,意味着的东西太多了。
他这样想着,几位镇殿使的讨论声渐渐远了,变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像是隔着一层水。
反正他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也走不开。
那些话他听不太懂,也不想听懂。什么元炁波动,什么结界加固,什么下一步的安排——都是些公式化的客套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他继续出神,目光越过那些人的肩膀,落在窗外的天光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记忆才能彻底恢复。
山鬼谣说过的,他当初是出于自我防卫,才把记忆封起来的。有人要篡改它,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关起来。可那个人是谁,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会不会是假叶?
他想着,又觉得不太对。假叶已经死了。而且假叶要他的记忆做什么?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辗迟站在那一方小小的光晕里,什么也没再想。
不多时,那边的讨论有了结果。弋痕夕走过来,隔着结界看向辗迟。
“天净沙统领决定了,”他说,“三日后,替你将在心境里的东西驱逐出来。”
辗迟抬起头,等着他说下去。
“这三天你正常生活,依然在炽天殿修炼。”弋痕夕顿了顿,“我还是你的老师,负责你这几天的行动。不过其他几位镇殿使也会轮流过来,为你输送不同属性的元炁,抑制你体内的五行零力。”
他注视着辗迟的眼睛,声音沉下来:“这个过程会比较痛苦,你要坚持住。”
辗迟听明白了。
接下来几天,会有很多人来看他。
“我听老师的安排。”他说。
弋痕夕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只镯子。素银的,没什么纹饰,看起来很普通。
辗迟接过来,迟疑了一下:“这个是……定位器?”
弋痕夕抬手就敲在他脑袋上。
手刚碰到就收回来了,力道不重,倒像是在他头上点了一下。
“想什么呢?”弋痕夕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就这么不相信老师?”
辗迟揉着被敲过的地方,没说话。
“这里面有一些元炁,”弋痕夕指了指那镯子,“能维持你不失控。”
原来如此。
辗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素银镯子,忽然觉得它有点烫。
弋痕夕老师……是真的想帮他。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镯子套上了手腕,大小刚好。
“还有一件事,”弋痕夕的神色又严肃起来,“普通人无法承受零力侵蚀。这三天,你不要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尤其是辰月。”
辗迟点头:“我明白了,老师。”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笑:“老师这么不放心我吗?”
“关键是你之前也没让我省心过。”弋痕夕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却又不像真的在责怪他,“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处理一下门口那几个人。”
他说着,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这些不省心的学生。唉。
辗迟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往外走。
玄天殿外,日光正盛。
不知是上面有了吩咐,还是那些弟子们换了轮值,他一路走出去,遇见的敌意少了许多。那些目光从他身上掠过,虽然还带着打量,却没有了之前的尖锐。
他顺着记忆穿过回廊,走过演武场,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榻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摊开四肢。
“终于可以休息了……”
话音还没落,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辗迟?你在吗?”
那个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清脆脆的。
“我是辰月,”她说,“我和大家来看看你。”
辰月。
辗迟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
辰月!
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满满的,涨涨的,几乎要溢出来。他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辰月!”
门外站着好几个人。
辰月在最前面,身后还有碧婷、游不动、归海……一张张熟悉的脸,都带着笑意望向他。
辗迟张了张嘴,那句“辰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