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没有办法 ...
-
阳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辗迟挨着辰月坐下,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他看了看围坐在周围的伙伴们,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话:“大家……弋痕夕老师没有为难你们吧?”
游不动一摆手,满不在乎:“害,弋痕夕老师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外冷内热。被他抓住,顶多训两句,我压根没放心上。”
归海轻咳一声,递过去一个眼色:“游不动。”
游不动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背后议论师长,悻悻地闭了嘴。
辰月望向辗迟,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担忧:“辗迟,你消失的这一个月……都去哪儿了?过得还好吗?”
“我没事啊。”辗迟扯出一个笑,“就是跟着谣叔到处流浪。后来就被抓到这儿来了。说实话,我自己都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千钧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坐下来把事情捋一捋。把前因后果理清楚,才知道该怎么帮你。”
辗迟点点头:“我觉得可以。不过你们可得小心点,弋痕夕老师说了,不能碰我。”
“大家都当心。”辰月轻声说,又看向辗迟,目光柔软,“辗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辰月。”
辗迟望着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辰月对他来说,好像真的有些特别。那些音容笑貌印在心底,怎么都忘不掉——他多想自己能记起来,完完整整地记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可到底是谁,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
玖宫岭看起来一片祥和。
他们选的这片空地僻静,这个时辰没什么人经过。五个人围坐成一圈,阳光把他们年轻的影子拉得很长。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五人围坐的空地上洒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千钧清了清嗓子:“我来总结一下刚才说的。”
众人望向他,等着下文。
“一个月前,辗迟和天净沙统领设局,想引出那个可能存在的内鬼。但过程中出了意外,辗迟出于自卫,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封锁。”千钧条理清晰地说。
归海接过话头:“后来山鬼谣抢夺第十颗神坠,带走了辗迟。前几天,弋痕夕老师把他带回玄天殿,让他回炽天殿恢复身份。这是辗迟这一个月的大致经历。”
“但天净沙统领那边,可能另有打算。”千钧继续分析,眉头微微皱起,“我猜他还是想用辗迟做饵,钓出内鬼。可现在辗迟身上带着零力,谁都不能碰——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动手,又到底想从辗迟身上得到什么。”
辰月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辗迟身上最有价值的,应该是被封印的穷奇之力。那个人想得到的,可能就是那个。所以他必须先控制辗迟,或者……让辗迟成为他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在零力被彻底取出来之前,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游不动瞪圆了眼睛,小胖脸上写满惊愕:“你的意思是,辗迟现在还不安全?就在玖宫岭里,还有人要害他?”
“大家不用担心我。”辗迟连忙摆手,扯出一个笑容,“我就待在炽天殿,跟你们在一起。白天晚上都有人,不会给那个人单独接触我的机会的。”
他说得轻快,像是真的胸有成竹。
可垂下眼时,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手腕上。
那只镯子安静地圈着他的腕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弋痕夕说这只是预防措施——可预防什么?预防他失控,还是预防别人靠近?保不准还有别的用处,别的他还不知道的用处。
这些话他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
“那就好。”游不动松了口气,没注意到辗迟那一瞬间的失神。
辰月却看见了。
她看着辗迟垂下的眼睫,看着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覆上那只镯子,又很快移开。她想问点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阳光静静地落下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辗迟抬起头,对上辰月欲言又止的目光,又飞快地错开。
那只镯子还圈在腕上,微微泛着光。
像一道沉默的枷锁。
也像一个来不及说出口的秘密。
众人散去后,辰月却拉住了辗迟的衣袖。
他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她带着,走到了不远处的树下。阳光被枝叶筛过,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影。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
辗迟看着这样的辰月,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真的不用担心我,辰月……”
话刚出口,就被她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辰月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就是……就是很担心。”
“你……在担心我吗?”辗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下去,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惆怅。
“我当然担心你!”辰月的脸腾地红了,慌乱地别开视线,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我、我们都很担心你的……”
辗迟望着她侧过去的半张脸,认真地说:“我虽然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我相信,你和我之间一定有很深的羁绊。因为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开心——不由自主地那种开心。”
辰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转回脸,眼睫轻轻颤了颤。半晌,才轻声说:“谢谢你。”
“啊?谢我什么?”
辰月没有回答。可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和那双盛着柔波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风从树梢间穿过,带着树叶沙沙的低语。
辰月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可以再给我讲讲你在外面的事情吗?”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
“可以啊。”辗迟盘起腿,想了想,“那要从谣叔开始讲起了。”
“山鬼谣?”辰月有些意外。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神情淡漠、独来独往的身影。在她印象里,山鬼谣是个不近人情的人。
“谣叔当然是个很好的人!”辗迟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最喜欢最崇拜谣叔了!我跟你说,他真的是一个超级厉害的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起山鬼谣如何带着他躲避追捕,如何在荒野里教他辨认方向,如何在寒夜里把仅有的干粮塞给他。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全是光。
可说着说着,那光渐渐暗了下去。
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多年前,那个年幼无知的自己,犯下的那个无法挽回的过错。那个让山鬼谣永远失去左师的过错。
那些记忆曾经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每一想起,便会隐隐作痛。
可此刻说来,竟似乎没有那么疼了。
是释然了吗?还是那些痛被时间磨平了棱角?辗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那个被他亏欠了太多的人,已经原谅了他。
“……我亏欠了他很多很多。”辗迟望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他却没有恨我。而我之前,还一直恨着他。”
辰月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插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侧脸上那抹淡淡的自嘲与歉疚。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树叶的清香,把那段沉默吹得很软、很轻。
辗迟忽然想,下一次见到谣叔的时候,他一定要再说一次“对不起”。
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