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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老师的训诫 欢迎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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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早就过了。
辗迟的腿从酸到麻,从麻到疼,现在只剩下一片钝钝的僵硬。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趾,又立刻僵住,生怕这点小动作被谁看见。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千钧。
那小子还是站得跟棵青松似的,笔直挺拔,纹丝不动,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面壁思过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打坐修行。
辗迟心里不平衡了。
凭什么啊?
他估摸着这会儿应该能开口说话了,可弋痕夕老师一直没发话。他不知道老师是真的还在生气,还是单纯就想多罚他们一会儿。摸不准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贸然出声,只能继续硬扛。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辗迟终于熬不住了。他脖子僵硬得厉害,本能地想要活动一下。
刚抬起一寸。
一颗小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后脑勺一阵发麻。
“谁准你动了?”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散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谣叔!
辗迟心里一暖,差点没忍住回头。
“谣叔!”他压低声音恳求道,“您去帮我们跟老师求求情吧,我们真的知道错啦!”
“求情?”山鬼谣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对我有什么好处?”
“呃……”
辗迟噎住了,半晌憋出一句,“谣叔你真无情。”
“倒不如和我说说,”山鬼谣拉开一把凳子,大咧咧地坐下来,“你们犯了什么事,能让弋痕夕动怒?”
他坐在廊檐下的阴影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戏。
“也……没什么啦。”
辗迟面对着墙壁,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心虚。
“都怪千钧!”他忽然拔高声音,开始念念有词,“都怪他,一直盯着我看,明显不安好心!”
“明明是你非要说弋痕夕老师和山鬼谣……”千钧冷冷开口,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说我什么?”山鬼谣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带着几分兴味。
辗迟的后背僵了一瞬。“没,没什么……”
他干巴巴地否认,眼睛盯着面前的墙壁,恨不得把墙看出个洞来。这些话还是不要让谣叔知道的好。他莫名心虚地想。
“说。”
一个字。
轻飘飘的,却让辗迟一个激灵,瞬间把所有话都抖落出来了。
“就,就觉得您和老师的关系很好嘛……”他结结巴巴的,“谁知道刚问了一句,老师就不准我们说话了,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说完,紧张地等着山鬼谣的反应。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声轻笑响起。
“只是这样而已吗?”
山鬼谣坐在廊檐下的阴影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以为这几个小崽子能翻出什么大风大浪来,原来就这?
不过,这个说法倒是有点意思。
他和弋痕夕关系好?
他抬眸,目光穿过院子,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到后来兄弟反目,陌路十年。
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那其中的曲折与隐痛,又岂是外人能懂?
“辗迟,”山鬼谣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你这么关心我和他的事?”
“也不是……就是……”
辗迟支支吾吾,话还没说完。
门开了。
弋痕夕端着水从屋里走出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方才他又给破阵统领加固了一层木属性禁锢,精神消耗不小。那杯水捧在手里,大概还没来得及喝。
他的目光扫过廊檐下的两人,又掠过坐在阴影里的山鬼谣,最后落回辗迟身上。
“可以过来了。”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辗迟老老实实地挪着脚步走过去,低着头,像只犯了错的小狗。千钧也跟在他身后,站定时依旧挺直了脊背。
弋痕夕的目光在千钧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可就在那一瞬之后,他与山鬼谣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目光交汇的刹那,无数复杂的东西在其中流转。破阵统领的事,玖宫岭的密信,千钧体内的隐患,还有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隐忧。
最终,两人什么都没有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弋痕夕收回视线,落在那两个低着头的学生身上。
“知道为什么受罚吗?”
辗迟低着头,难得没有接话。
方才和山鬼谣的那些嬉笑打闹的玩笑话,不过是少年人下意识的掩饰罢了。他心里隐隐明白,弋痕夕老师要说的,远不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老师也从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大发雷霆,他比他们更像少年人。
弋痕夕端着那杯水,站在廊檐下,目光从两个低着头的学生脸上掠过。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辗迟忍不住想抬头偷看,又生生忍住了。
“你们以为,”弋痕夕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压进人心底,“我罚你们,是因为你们吵闹?”
辗迟和千钧都没有说话。
“千钧。”
弋痕夕的目光落在那道笔直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沉重。
“你从小就比辗迟沉稳,凡事藏在心里,不爱说。这没什么不好。但你可知道,有些事,藏得久了,就会变成别人眼里的‘可疑’?”
千钧的肩膀微微绷紧。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辗迟。”
弋痕夕转向另一个。
“你心思单纯,看谁都往好处想。这也没错。但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人,一些事,不是你用善意就能看透的?”
辗迟抬起头,对上弋痕夕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有些慌了。
“老师……”
“我没说完。”
弋痕夕打断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护着你们,是因为我信你们。”他的声音低下去,“可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等,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信。”
他看向千钧,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忧、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有些时候,你们以为只是小事,只是玩笑,只是随口一说——可在旁人眼里,那就是证据,那就是破绽,那就是可以拿来做文章的东西。”
他停住了。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你们在一起打打闹闹,我不拦着。”弋痕夕的声音再次响起,沉沉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少年人该有的样子,我从来不拦。可你们要记住。”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站在一起。”
“不是因为你们是同伴,而是因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只有站在一起,别人才没有缝隙可钻。”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声音。
半晌,山鬼谣的轻笑从廊檐下传来,打破了这片寂静。
“弋痕夕,”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你这训话,比左师当年还啰嗦。”
弋痕夕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学生,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外面的风雨,已经起了。
而这些少年,还没有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他能做的,就是在风雨真正落下来之前,给他们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