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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长岛冰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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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面相觑。
甘嘉白灵魂出窍,梧桐做贼心虚,只有戴佳禾傻瓜似的不明所以。
陆扬第一个搞明白这番加密通话是什么意思,笑得要岔气了,捂着肚子在座位上抽抽。
梧桐面无表情低头噼里啪啦打字,雷厉风行,力气大到要把钢化膜摁碎。
末了他把手机屏幕熄灭,抬头,语气古怪道:“明晚我上台,沙特阿拉伯王子酒吧,给你们留好了位置。”
陆扬看热闹:“我去不了啊,小甘去吧,看看梧桐晚上怎么工作的。”
甘嘉白羞愧难当:“不好意思……”
戴佳禾插嘴:“我们太好意思了!位置在哪儿?”
甘嘉白狠狠拧了一把戴佳禾的大腿,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梧桐很淡地弯起嘴巴:“甘嘉白知道。”
戴佳禾呆了:“他这个路痴怎么会知道?”
陆扬更好奇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梧桐薄薄的眼皮掀起来,饶有兴致地盯了甘嘉白几秒钟。甘嘉白简直是一只皮薄馅大的灌汤包子,葡萄黑眼睛,樱桃红脸蛋,明明是两个人鸡同鸭讲,却只以为是他一个人的误会。蠢得可爱。
幸亏甘嘉白没发现,梧桐从容下来,闲适道:“他住我姐姐那里,来榕川旅游。”
陆扬拉长尾音:“噢——”
“我们真不太熟,刚认识几天,其实我只是一不小心误会了一下!”甘嘉白崩溃,“要不是你说什么介绍给王叔,我也想不到其他地方去啊!”
陆扬又喷了:“王叔要知道他在我嘴里变成老鸨了我得被他剁成臊子。”
甘嘉白:……
“你见到他可别叫他王叔,”陆扬想了想,嘱咐道,“他不姓王。”
戴佳禾:“那你为什么叫他王叔?”
梧桐好心解释:“他开那酒吧起个奇葩名字,非要叫王子酒馆,让所有人叫他王子哥。”
甘嘉白:“哇……”
陆扬补充:“当面喊喊王子哥得了,背后都喊王叔。”
梧桐明快地眨了一下眼,在甘嘉白看来终于有点活泼的样子了——他先是这样想着,然后梧桐忽地看向甘嘉白,用手指将额发随意抓到后面,再次邀请道:
“明晚八点钟之后我一直在那里哦。”
甘嘉白和戴佳禾站到王子酒馆面前时,两人没有立刻进去。粉毛晕车想吐,甘嘉白则没来由的近乡情怯似的,稍微踌躇了片刻。
门口的侍应生刚想把他俩拦下,还未说话,里头就有一只花蝴蝶出来了:“你们是小五的朋友吗?”
戴佳禾晕:“小五是谁?”
甘嘉白:“梧桐?”
花蝴蝶立刻道:“没错!平时我们就管梧桐叫小五。”
甘嘉白迟疑道:“……王子哥?”
眼前这人优雅道:“是我。”
甘嘉白:……
戴佳禾:……
真不怪他俩认不出,听陆扬和梧桐俩人描述的,还以为这王叔是个胡子拉碴的四十岁中年大叔。
而面前人身量高挑细长,宽肩窄腰,头发略有些长,已经留到了颈间,不过这发型显然是精心抓过的。墨黑色衬衫解到第三颗扣子,轻挑露出了大片的胸膛。眉眼含笑,尾音多情:
“别傻站着了,快进来吧。”
两人亦步亦趋跟上去,凑得近一些,嗅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冷檀木调的香水,还有不太浓重的酒精味道。
甘嘉白嘀咕:“看着比咱们潮流多了。”
戴佳禾断定:“好烧。”
甘嘉白捂他的嘴:“你能不能小声点?”
好在里边音乐沸热,王子哥大概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他带路到了一个稍清净的角落,各色灯光暧昧陆离,几人的面庞被映得像彩玉珠子。王子哥手往展示柜上支了一点力气,笑吟吟道:“梧桐在做妆发,马上就出来了。
“今晚我请,想喝什么随便点。你们玩得开心。”
甘嘉白立刻道:“谢谢哥,哥你先忙吧。”
调酒操作台就在旁边,王子哥打了个响指:“koko,给小朋友调两杯Mojito。”
戴佳禾终于没忍住:“谢谢王子哥,你好年轻啊,你看着和我一样大。”
王子哥忍俊不禁:“你多大了?”
戴佳禾老实道:“我20,我朋友21。”
王子哥慈爱地摸了一把戴佳禾的粉毛:“我刚过29岁生日,快比你俩大一轮了。”
koko插了一嘴:“我们老板总爱装嫩,遇见真嫩的就不说话了。”
王子哥瞪她一眼。
戴佳禾趁乱问:“哥,你姓什么啊,叫你王子哥太别扭了。”
王子哥老神在在:“我叫苏安。”
koko吐槽:“玛丽苏王子。”
戴佳禾笑晕:“苏哥,你先去忙吧,我们自己玩。”
苏安今天的确很忙,他点点头,飘飘然离开了。
koko调好两杯莫吉托:“你们能喝酒吗?”
戴佳禾甜甜蜜蜜道:“姐姐调的酒一定要喝呀。”
甘嘉白正欲答话,余光忽然瞟见了一个熟悉身影出来。
扭头一瞧,果真是梧桐。他大概是刚刚出来,此时站在DJ的操作台前,手里面漫不经心地调试着什么。
看见梧桐那一秒钟,甘嘉白一下子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操作台很大,上面是甘嘉白看不太懂的台面和按钮,强烈而丰盈的白色灯光打在操作台处,照射在梧桐面庞和手臂线条。
舞池的音乐节奏从梧桐的指尖倾泻而出,甘嘉白有种恍惚的、被掌控的错觉。
虽然离得不近,甘嘉白依旧看出梧桐脸上带着妆。眉毛锋利,眼睛黑沉,鼻梁侧打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拨弄着什么,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穿得倒是严实了一些,只是脖子上大概叠了四条闪闪发光的银链子,黑色皮质外衣扯出流苏的破洞,藏蓝色背心,下面缀着一节围在腰间的不规则的银白色布料。
戴佳禾也看见了,评价道:“比王子哥还烧。”
koko被他逗笑了:“别让小五听见。老板每天哄着小五穿新衣服,要不然小五穿着他的老头背心就来了。”
甘嘉白抿了一口酒,好奇道:“梧桐……小五每天都来吗?”
koko想想:“不一定。以前他缺钱的时候天天都来,现在有正事做了,就偶尔来帮帮忙。”
甘嘉白迟疑:“他以前缺钱?”
koko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不答话:“你们什么时候和小五认识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甘嘉白慢吞吞:“认识没几天,我住玫瑰姐姐的旅馆里。”
“来旅游吗,准备待多久?”koko问道。
甘嘉白想了又想:“不确定,先住一个月吧。”
koko:“哇塞,那苏老板肯定要缠着你们了。”
甘嘉白并未想通koko是什么意思。见到梧桐后,某一处掌控思维的神经被夺去注意力,似乎无法工作了,于是他头脑相当混乱,常常慌乱,出神,词不达意。
幸好戴佳禾是个话痨,从小到大最喜欢跟漂亮姑娘聊天儿,眼见着两个人加了微信,聊得热火朝天。
甘嘉白解脱了,幸亏自己不用再说话,不自知地紧紧盯着梧桐那边的方向,专注半晌,看起来像莫名地呆住了。
他抿着koko调的Mojito,薄荷味,干口偏甜,甘嘉白很快喝完了,晕晕乎乎问koko:
“可以再给我调一杯莫吉托吗?好好喝。”
koko笑着,正要答应,忽然有一人俯身下来,凑近甘嘉白:“喜欢这种酒吗?”
甘嘉白抬头,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坐在他的身边,轻挑地看着他:
“给这个小可爱调杯长岛冰茶,我请了。”
戴佳禾立刻看过来,上下打量黑夹克,不像坏人,大概看甘嘉白长得漂亮,过来搭讪的,于是戴佳禾暂时没出声,犹豫地看了甘嘉白一眼。
甘嘉白想了想:“好喝吗?”
黑夹克微笑:“尝尝就知道了。”
甘嘉白觉得可以,自己不怎么来酒吧,多喝点就是多赚点。
他大声说:“谢谢,但是不用你请了,有人请过了,”
黑夹克挑眉:“谁啊?”
甘嘉白继续大声:“王子老板啊。”
黑夹克笑笑,给koko使了个眼色。koko看看戴佳禾。两个男人,朋友也在场,应该没什么危险,于是调出来了一杯长岛冰茶。
冰块太凉,甘嘉白干喝了一口,冰得他嘴巴发麻。不过口感很好,又甜又软,酒精味不重,大概度数不太高,他晕乎乎想着,看来还是果酒更适合自己。
黑夹克伸手去碰他的头发:“喜欢吗?”
甘嘉白有些抗拒地退了一下,他怕冰,缀饮时不自知地吐出一小截舌尖,觉得脸颊和鼻子好像有一点烫:“还可以。”
不过他觉得黑夹克说话太油腻了,而且甘嘉白也不太愿意和陌生人多聊,为了逃避讲话,他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这杯冰茶,低头胡乱划拉手机。
黑夹克倒是瞄到了什么:“你玩陨落星云吗?”
甘嘉白一下子瞪大眼睛,像找到了知己:“是啊!你也玩吗?”
盈盈的眼眸里边水光潋滟,酒精居然不上他的脸,只有呼吸稍微重了一点,黑夹克又靠近了一些,于是甘嘉白唇齿间的酒味更明晰了:
“之前玩过。”
这款游戏很小众,甘嘉白身边没有其他共同好友玩,立刻觉得自己遇见了知音。他就不在意自己离黑夹克的距离太近了,弯起眼睛,开始翘尾巴:
“那我给你看看我的账号。”
戴佳禾观察半晌,觉得两个人聊得不错,甘嘉白这个闷葫芦终于找到游戏知音了,自己不必再管。
黑夹克去看甘嘉白的手机屏幕,偶尔点评一下自己喜欢什么角色,不经意地用指腹擦过了甘嘉白的手背。
甘嘉白的感官已经很迟钝了,他却丝毫不觉,兴致勃勃和黑夹克讨论起游戏剧情。
说得他口干舌燥,酒早喝完了,黑夹克贴心道:“再调一杯吧。”
koko调完酒,转头悄悄去问戴佳禾:“你朋友酒量怎么样?”
戴佳禾想了想:“他之前不爱喝酒,不喜欢酒味太重。我看你刚刚调的两杯应该是果酒吧,酒味很淡,他才喝得下去,问题应该不大。”
koko警觉:“问题大着呢。”
眼见着那边甘嘉白和黑夹克越聊越高兴,甘嘉白觉得有些头晕,眼睛也有点花。是不是酒馆内太热了?他想站起来,身体一动,简直天旋地转,还是黑夹克给他扶住了:“小心!”
甘嘉白摆摆手:“我没醉,我就是有点晕。”
黑夹克贴心道:“好呢。”
甘嘉白又抱怨道:“这个版本的新角色我还没抽出来,已经小保底了,太非了,太非了!”
黑夹克:“是吗?”
甘嘉白想了想:“要不你帮我抽个十抽吧,我运气太差,经常让别人帮我抽。”
黑夹克耸耸肩:“可以啊。”
游戏账号还有十一抽,甘嘉白用手撑着调酒台,才勉强让自己不东倒西歪。
黑夹克点进抽卡界面,十抽扔进池子,出了两个五星。
甘嘉白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安慰道:“挺好的,我自己连五星都抽不到,我只能抽到三星。”
黑夹克把手机还给甘嘉白,也站了起来。他比甘嘉白稍微高了一些,于是低下头,想去牵甘嘉白的手:
“这个游戏出过电影,我家里有投影仪,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电影?”
甘嘉白想说自己已经看过一百遍了,但是被黑夹克一拽,身子一动,又觉得晕头转向,腿脚又软又绵,说不出话:
“不是……谢谢你啊,不用,我知道。”
黑夹克手下更用力了一点:“不用客气,宝贝。”
甘嘉白觉得想吐:“不……真不用。”
戴佳禾敏锐看过来:“你干什么!”
黑夹克叹气,想举起手,但是甘嘉白看起来如此站不稳的样子,叫他无法放手,他笑一笑:“你朋友好像有点醉了。”
戴佳禾立刻跳过来,想搀扶着甘嘉白:“那不劳你费心了。”
甘嘉白真的只是有点头晕,他知道自己没醉,他口齿清晰道:“我没事儿,放心。”
黑夹克松手,他不紧不慢地倚在调酒台前,眯起眼睛,看了看台子上的酒。
戴佳禾搀着甘嘉白,甘嘉白真想证明自己不醉,稳住身形,放开戴佳禾的手掌,证明自己站得很稳。
戴佳禾狐疑。
这时黑夹克出声了,将他手边的酒水推去:
“还有半杯长岛冰茶,难得尝一尝,喝完吧?就当给我个面子。”
这个倒是可以。
甘嘉白觉得这酒确实好喝,别人请的,不喝完确实不给面子。于是想要接过来,不过酒液还没入口,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甘嘉白?”
甘嘉白疑心自己醉得发懵,不过戴佳禾也扭头了,看来自己没有幻听。于是他用手紧紧撑着台子,迫使自己转身时不至于太晕。
原来是梧桐。
梧桐只站在那里,没再讲话。甘嘉白这样晕晕乎乎看着梧桐,梧桐就模糊成了一道凌厉的剪影。逆着光,个子好高,眼睛漂亮,只是眉心皱着,看起来不太高兴。
为什么?
甘嘉白觉得自己似乎与梧桐对视了许久,也可能只是几秒钟。如此静默地凝视,简直是能将清醒甘嘉白烫痛的温度。
只是甘嘉白醉了。
幸好甘嘉白醉了。
梧桐表演完了吗?甘嘉白如此这般地想着。而梧桐忽然动了,已经走到甘嘉白面前,伸手把那杯酒抢了。
黑夹克面色不善,看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你是?”
梧桐又微微笑了一下,他径自伸手去摸黑夹克的口袋。黑夹克毫无防备,被梧桐夹出来了一张白色包装纸。
戴佳禾不认识这是什么包装,koko却倒吸一口凉气。
梧桐冷冷地把那杯酒泼到地上。
甘嘉白脑细胞已经死完了,全然处理不过来如此复杂的情况,瞪大了双眼,又醉又懵地看着梧桐。
梧桐淡淡道:“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