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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贴贵女觉醒计划 ...

  •   我在联盟穿书局上班,每天的任务就是回收之前的废弃的小世界,改造废弃世界的主角命运。
      我看看第一个待办事项是什么——
      好,侯门贵女卑微倒贴六品小官渣男。
      ……漂亮。
      ——————
      【1】
      【姓名:楚玉】
      【身份:兰台士大夫兼任巡盐御史楚海换嫡女(独女)】
      【人物轨迹:倒贴,然后被吃绝户,虐身虐心最终死亡,最后成为男主权倾朝野酒足饭饱之后,找替身时怀念的白月光。】
      在穿书局上班久了,看到这样的垃圾作业我也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改,有一种考了教资的命苦感。
      活得久了,也变成即使看到如斯一般的伪人小说也面不改色的老手了。
      为了一份掺了菌子的爱情,所有人都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挣脱了冲破了撞开了,不顾读者的死活了,钱也不要了命也不要了,昏昏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爱就爱吧,没危害到国之社稷也算可以——结果后期一国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男主纵观全书怎的一个爽字了得,天降贵女倒贴,白月光温柔和顺,最后倒是靠着吃绝户,步步高升大权在握,娇妻美妾一手遮天了。
      遮的是书里那群,也是男主口中那群苦逼“贱民”的天。
      我输入密码登录成功,看着眼前仍然懵懂的女主,急急刹住了,到嘴边要说出的话,差点一句林姑娘出口——这丫头长得跟林黛玉在红楼梦里的描写一模一样。
      我猛然反应过来。
      楚玉……
      书里对她的背景介绍简直更是是照搬林黛玉——巡盐御史、兰台寺大夫、正二品、探花、五世列候楚海换嫡女独女,其母为侯门贵女,连三五岁时候的启蒙先生都是进士。
      原著作者改都没改,直接按到了楚玉身上。我仔仔细细的又阅读了一遍,边读边看眼前惊诧的楚玉。
      嘶……这样金尊玉贵的书香门第,怎么就能倒贴给男主那个捐官儿才能官至六品的渣男?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现在剧情进展到楚玉参加女眷宴会,宫里的娘娘叫大家聚在一起比诗文,楚玉果然诗文华彩——
      “楚姑娘……”
      夏袭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在楚玉面前站定,素手轻抬,给楚玉倒了一杯茶。楚玉还在我的面板空间里,没有回到书中世界,也没办法给面前的女人回应。
      我却知道,这是又要作妖的前奏。
      书中写的夏袭温柔和顺,贤德体贴,但如果站在上帝视角仔细一捋剧情——实在是不堪。
      夏袭是男主季怀远的血亲,两人是十三四岁才见了面的,夏袭一直住在男主家里,按照现代人的角度看,这可能并没有问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也很好。
      可是在古代这简直就是大忌。
      夏袭到底是外人。女性长辈领着自己女儿去亲戚家拜访的次数多了,尚且要坏名声,夏袭并非一介孤女,没有婚配也没跟男主过明路,在人家家里一住就是四五年——季家公子哥也不少。
      赖人家里就不走了。
      书里没写夏袭的名声如何。
      书中世界里,夏袭固执举着茶盏:“玉儿,刚刚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
      霎时间满座女眷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两人身上。夏袭眼见众人瞧过来,表情更加凄楚,身子柔柔弱弱的,又往下矮了几分。
      “玉儿,我知道你素来与我不合,我此次来不求你完完全全原谅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嗯,很茶。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刻之前就被我提溜进来系统空间的女主楚玉:“看完了吗楚姑娘?”
      楚玉垂着头没有说话。
      我却看到她的手死死抓着书页,骨节泛白。
      我勉强听清了她沙哑的声音,叹一口气回答:“免贵姓姜,姜盈。”
      “之后我跟着你,要做什么决定都先问问我。”
      在把她放回书中世界之前,我听到楚玉的应声。
      夏袭还在说话,楚玉淡淡看了她一眼,心里已经开始泛出酸意,堪堪忍住了,转而在心里问我:“她这是哪一出?”
      “把你架在火上烤,不原谅她就下不来台——理她干什么,无视她。”
      夏袭看楚玉没有说话,心下一颤,不对,原先这种时候,楚玉应该早已怒火中烧,甩袖离场直接挂脸才对,然后所有的世家女眷都要议论楚玉,说侯门贵女怎的这样小气,说她夏袭如何大方容忍,委婉求全,有贤德,事情应该这样发展才对,怎么今天……
      “书中写你从来性格小气,嫉妒他人,此刻夏袭想要激怒你,让你提前离场,好让她在接下来的诗会中一举拔得头筹。”
      “她要借着这件事在世家女眷中扬名,诗文更胜于她的你自然就成了眼中钉。”
      这个书中小世界俨然已经崩坏,按照原定时间线,即使女主的身份多么金尊玉贵,从小多么钟鸣鼎食知书达理,在爱情面前,都要抛弃一切的理性去争风吃醋,好像自己的人设都是一纸空谈。
      就是在当下,世界线仍然丝丝入扣的影响着所有人,但影响的也只是人。所以楚玉总会在世界和剧情的影响下,做出一些简直堪比善妒之人的事情。
      被我一提点,楚玉立刻反应过来。
      女主一清醒,女主身边的人才恍若如梦初醒一般,楚玉身边的丫鬟初晴轻轻上前一步挡开端着茶盏几乎要戳到女主脸上的夏袭:“楚姑娘,贵妃娘娘叫我们过去呢——”
      这下楚玉直接略过了还在那边端架子的夏袭,含笑回绝她:“夏姐姐,我并未放在心上,望夏姐姐在诗会上一举夺魁,贵妃娘娘有请,我就不多留了。”
      夏袭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楚玉没有接她的话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就例外了,楚玉竟然没有按照她的设想直接挂脸走人。
      如今世家女眷都三五聚在一起闲聊,没有楚玉的衬托,在场的都没有几个认识她的,自然也没有人找她说话,登时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像是被撂在台上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抬手迈脚的戏子。
      原书世界线中,楚玉因为被夏袭激怒,甩袖离场,错过了贵妃相看她的机会,那时楚玉还没有那么喜欢季怀远,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贵妃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但是母家有一个惊才绝艳家世清平的小外甥,是今年放榜之后的状元,也是之后国破家亡之时以身殉国满门壮烈的风骨之臣。
      如今还未放榜。
      榜下捉婿的趣事也还没有上演。
      贵妃此举就是要替自己的外甥提前相看贵女为妻。后来把京城一众贵女筛选下来,还是楚玉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书香门第,清贵门楣,父亲楚海换还是巡盐御史——这个官职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商,收盐税,作为皇上派遣的经济管理者,是头等的心腹大臣……而楚海换就这一个女儿。
      楚玉是正儿八经的有钱有权有地位的勋贵之家贵女。
      盐,是税收最大的进项之一,也是一国最大的经济命脉。
      我看了看原书中对男主的描述。
      男主季怀远曾经一度动过想让楚玉当他妾室的念头,甚至原书中楚玉差一点儿真的成了他的妾室。
      配吗?
      可惜原书世界线中楚玉错过了贵妃寻她说话这个机会,虽然此后贵妃还曾修书一封问过御史夫人,也就是楚玉的母亲。但那时曾经的楚玉早已被世界线牢牢捆绑,一头扎进季怀远这个惊天巨坑里,好话歹话都说了就是不嫁,是十头驴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等到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楚家姑娘非要下嫁之后,贵妃再中意楚玉也不行了。
      满城风言风语。
      从此楚玉就没了上嫁和平娶的可能性。
      长廊外,绿树掩映,一颗西府海棠立于中央,无香。楚玉经由贵妃身边的大太监一路引着过来,见到贵妃先是盈盈行礼。
      贵妃细细看了楚玉一遍,越看越满意,哪里都标致,堪称一句风姿绝世。
      趁着贵妃拉楚玉说话的间隙,我在一边翻古代男女婚娶潜台词集锦,这帮宫里的人精说话一套一套的,而女主这个时候还没恢复原有的智商呢。
      贵妃娘娘姿容胜雪,如今才刚过而立,叫楚玉坐到她身边去,叫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拿东西。
      我定睛一看,托盘里只两样,绿的逼人的翡翠对镯,海棠团样金簪。贵妃又牵住了楚玉的手,含笑说道:“楚姑娘,”她说着拿过了小太监托盘里的一封信笺,妥帖的放到楚玉手里,“这个,回家再看吧。”
      楚玉仪态端庄的谢贵妃赏。
      这一叙加上一来一回,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楚玉回到宴会的途中,却看见了季怀远,显然,季怀远也看见了她。
      药丸。
      我暗叹一声。
      果然,楚玉就跟霎时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一双秋水剪眸直直望向季怀远——
      还没等她说话,季怀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也不顾忌自己是外男,还是朝廷命官,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紫禁城的地界上,一把抓住了楚玉的小臂。
      楚玉没有挣扎,只是默默让他抓着。
      我在心里无声发出尖锐的爆鸣。
      狗日的男主要干啥!
      朝廷命官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的紫禁城和未出阁的闺阁小姐拉拉扯扯!
      我简直无言以对,大喊一声:“楚玉!”
      站在原地不知其所何的女主才被我喊回了神。还未等她惊诧甩开季怀远,季怀远已然皱着眉质问她:“夏姑娘今日身子不爽,你就不能在诗会上让让她?上一次不也是你擅自登门吓到夏姑娘?楚玉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心肠这么歹毒,不仅喜欢逼迫别人,还这么喜欢争?”
      “你就偏要出这个风头,让她委屈你就开心了是吗?”
      我正要指导女主回击,却只听楚玉诺诺回答他:“我没有……”
      伤害为零哈贝贝。
      气笑了。
      “楚姑娘,他一个六品小官有什么资格直呼你姓名?”
      “贵妃娘娘的大太监走远了吗?倘若他看到这一幕,口风不严怎么办呢?”
      楚玉被我说的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狠狠甩开季怀远。季怀远怔愣了一瞬,随即怒极反笑:“楚玉你长本事了——这一场小小的胜负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让你心甘情愿即使欺负别人施压他人也要得到?”
      “倘若你今天让夏姑娘受委屈,我们也就不要再见了。我与你这种争名夺利之徒无话可说。”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楚姑娘,歇歇。”
      下一瞬,楚玉的身体控制权归了我,我眼见四下无人,将手轻轻搭在了丫鬟初晴的手上。
      果然,只有楚玉变正常了,她身边的人才会变正常,要不然都是NPC背景板。所以在我拍过了初晴之后,明明刚刚男主季怀远上来拉扯的时候,就该把他一把挡开的小丫鬟才如同大梦方醒一般动作起来。
      “你要对我们小姐干什么,拉拉扯扯的,这可是天子脚下!”
      “什么猫猫狗狗也敢过来沾边,你有什么身份来指责我们小姐?凭你那捐来的六品官?还是你考了两次都没中的名次?”
      嚯,这小丫头,牙尖嘴利可见一斑。
      一点场面话都不讲啊。
      楚玉也在此刻震惊地瞠目结舌。
      “我从未……我从未发现她竟这般能说道。”
      初晴上去了,另一个小丫鬟新雨也慢慢走出来,语调也是慢慢的:“男女大防,我朝律例,季大人留步——再往前是公主设宴,全是女眷,季大人自重。”
      这文文静静的两句话更是耳光一样,一下比一下重。
      我冷淡地带着女主的身体转身就走,自降身份跟季怀远掰扯吵架根本不可能,让我跟他说一个字,算我专业程度不够。我身后初晴新雨霁月三人也跟着我一起抬步,在季怀远和我之间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我回到宴会时,只见夏袭竟然还在楚玉身旁的桌子上坐着,文文静静的低头写诗,身后彩云正拿眼睛撇着我这边,见到我回来,立刻低下头跟夏袭说:“楚姑娘回来了。”
      声音不小,我也听到。
      我无声皱了皱眉。
      和楚玉装作姐妹应该是她的长久之计,就算楚玉不认,她也会厚着脸皮硬贴上来——楚玉上首就是公主,下也是宗室贵女,夏袭这个无品无阶,家里无官无职的一介白衣怎么就坐在这儿。
      按照原文,夏袭不仅一边装作楚玉的姐妹蹭资源,还暗戳戳的在每一个场合都和楚玉对比,言语间挤兑挖坑,硬生生把一个礼仪周到仪态万千的娇小姐编排成小肚鸡肠敏感耍闹的泼妇。
      季怀远更是乐在其中,次次配合,恨不能直接把她拽下神坛,一同在泥里滚才快意。
      明明只要楚玉一抬头就能绝对避开的楼蚁和臭虫,在原世界线中却无休止的用无数触手抓着她向泥泞里不断坠落。
      是歹毒到想问作者写完这本书挣了多少钱的程度。
      此刻上首的公主,也就是贵妃的女儿静阁公主站了起来,提议大家写诗行令,全当胡玩。
      夏袭果然慌张的看了我这边一眼。
      我知道自己不会作诗,但难保夏袭作妖,于是我一边在心里跟楚玉说话,一边分出心神,时刻注意着夏袭的动向。
      就要头筹就要头筹。
      楚玉很快想好了,正要一字一句告诉我,我却在下笔的那一瞬间就跟她换了回来。
      “不行,我的书法丑的够可以,楚姑娘啊楚姑娘,还是你来。”
      楚玉拿起笔,听着我无奈的话,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楚玉连三四岁开蒙请的教书先生都是进士,小小诗作自然是不在话下。眼见她拔得头筹,终于符合了自己原有人设的言行,我大感欣慰。
      这才是不ooc能看下去的剧情!
      苍天有眼啊!
      可就在这感叹的1秒里,我没有错过夏袭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在公主赞叹的夸誉中,夏袭转过头死死盯住了落在殿中间一盆花上的一只蝴蝶。
      我小声跟楚玉蛐蛐:“你看她,心里又要闹起来了——多小心眼儿,嫉妒谁不好,偏要嫉妒你。”
      “比不上的人,有什么可嫉妒的?”
      楚玉也在心里悄悄说:“姜姑娘,你可得一直提醒我。”
      我噗嗤一笑。
      “楚姑娘放心。”
      分内之事,工作内容。
      我们服务业从业人员都这样的啦。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低声问她:“楚姑娘,夏姑娘一直叫你玉儿,你发现了吗。”
      楚玉皱眉:“攀附交情,走狗附庸。”
      是了,叫玉儿是纯纯的恶心人。她自己不要脸皮赖在季家一住多年,这么多世家女眷的公开场合,一口一个玉儿,且不说有没有姐妹交情,就是满堂女眷都没有这么叫的。
      直呼一个未出阁小姐的名,让所有人都知道楚玉叫什么,再在后面加一个儿,跟使唤下人和叫小辈又有什么区别?
      这很不尊重了。
      想到原书剧情线里,楚玉嫁进季家为妻,夏袭被偷娶做了妾室——楚玉才生下头一个女儿,正是血崩没死捡了一条命,女儿却没有运气,没成想,楚玉才在床上躺了三天,就被季怀远大张旗鼓叫去给夏袭的幼子过满月,席间却被要求一直跪着给夏袭剥了满满当当三盆虾,权当是楚玉她善妒的赎罪。
      罪责是妒忌夏袭产子,擅自挪用太医为自己接生,夏袭头疼脑热就没人管了。
      于是夏袭想吃虾,楚玉就得剥完整整三盆,剥到夏袭满意气消为止。
      甚至,在季怀远后期官至三品时,还提出了想抬平妻的想法,更加让人觉得无言以对。
      本朝男子,年过四十,而无子者,可听有妾室。季怀远偷娶夏袭为妾室的时候,也才二十一。
      季怀远这么大一个把柄直直落在楚玉手里,楚海换当时还未暴毙身亡,依旧是天子近臣,楚玉竟然眼睁睁由着他们欺负自己。
      我暗叹一声。
      不知不觉间下班时间到了,第二段需要我改动的剧情安排在了后天,排班很空闲。
      我在这儿空闲的一天需要再赶好几个单子——仿古小文创。近几年文化对经济的增长贡献更加大,相关的文创小产品卖的很好,主要是穿书局工作清闲,相应的工资就低了。
      果然一个工作不可能满足钱多事少离家近,这个不可能三角。
      除非花的少。
      我一边缠金丝团扇一边这样想道,手上的动作越发快了。
      出单出单出单!!!
      【2】
      等到我再次上线时,映入眼帘一片红,刚把女主拉进我的空间,楚玉身着嫁衣,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你可算是来了,姜姑娘。”
      我刚跟楚玉打了声招呼,还没寒暄两句,就听她颤着声音问我:“我有些不想嫁……是不是不对?”
      她的神色隐约仓皇。
      对未来巨大的不确定压在她的肩上——到底还是个16岁的小孩儿。我叹了一口气,沉默地从她颈后看了一眼镜中的红妆嫁娘,姿容绝世,风姿绰约。
      这时初晴进了屋子:“姑娘,老爷问你可都好了?”
      楚玉顿了一下,拿起红纸的手僵在了半空。
      “去回我父亲,就说快了。”
      楚玉这边一大早起来就在梳洗,留下来的时间很宽裕,我在她心里叫她不要慌,我可以简单的介绍一下她的丈夫。
      “其实你不知道,你要嫁的那人,在原来的世界中,是以身殉国,满门忠烈。”
      楚玉震惊的回过头,双手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衣袖。
      “……什、什么?!”
      我听着她颤抖的声音,声音却尽力显得很冷酷。
      “而季怀远,他,未来是叛国之徒。”
      “大军攻入国都时,他是第一个跪新皇的。”
      “第一个提议围剿旧朝老臣的亲眷也是他——斩草除根,男丁无论老少俱斩首,女眷八岁以下充当官妓,八岁以上赐毒酒。”
      楚玉的脸霎时白了。
      早就通敌叛国,两边传信的也是他,这句话我没有说。
      我知道,这样的女子,生存哲学从来不在闺围富贵之间,她没有士大夫的身份,但有士大夫的风骨……即使不在高门深户。
      所以原定的结局,即使是那个伪人作者写,也最后让她如愿以身追故国。
      楚玉,毕竟是楚玉。
      果然如同我所想,楚玉闭了闭眼睛,颤声道:“嫁。”
      高义之士有如明月,闺阁儿女也当万死以赴。
      倘若如果像我一样知道今后的剧情,楚玉绝对不会选择季怀远——嫁给季怀远相当于是直接羞辱门楣,简直是八代不正,有愧先祖,后辈不肖的极点。
      贵妃递到女主家里的那份空白信果然是是议亲之物,我看着新娘子被丫鬟扶着上轿子前,两家一起拿出的生辰八字。
      用的就是贵妃那张信简里塞着的,写了一半的红纸。
      楚海换填了楚玉的再送回去,就是同意嫁女的意思。
      但是世界线出现了一些偏差,季怀远和夏袭的婚期也将近。重来一次,季怀远没有为了楚玉父亲许诺给他的升官发财动心,如愿娶了夏袭为正妻。
      楚海换只有楚玉这一个女儿,高门嫁贵女,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接亲队伍和抬嫁妆的队伍就占满了楚府门前一条大街。
      我算了算季怀远夏袭的婚期,挑了挑眉,哟,无巧不成书。
      虽然没几个人知道,但就是和楚玉是同一天。
      多巧啊。
      季怀远作为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跟楚玉出嫁的红装十里擦肩而过。经过的时候,季怀远低头问了问身边的侍从:“这嫁的是哪位的公主?贵妃娘娘的吗?”
      侍从面上的尴尬神色一闪而过:“……回公子,不是上面的公主,是楚家的小姐。”
      偌大的京城只有一个楚家。
      楚家也只有一个小姐。
      楚玉。
      季怀远死死攥住了手下的缰绳,僵硬了半晌,突然暴怒道:“她怎么敢嫁别人?我不信!”
      “你去问!你快去问!”
      “拦下最前面的车马!我要当面问楚玉——怎么敢嫁给别人?”
      侍从也呆住了。
      哪有人家新嫁娘都上了轿子,把人从中途拦下来的?
      抢婚?
      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季怀远已经等不及,一把从侍从的身侧拔出了刀,策马掉头往回冲。
      从系着红绸的棺材的嫁妆尾,季怀远一路追上前,制式华丽繁复的新娘轿子就在眼前。
      越来越近了。
      季怀远上前,手中的刀就要伸出来。
      他想挑开那轿子上的帘子看一看里面的人。
      楚玉怎么敢嫁给别人?
      不是倾心于自己,除了自己谁都不嫁吗?
      难道不是非他不可吗?
      楚玉嫁给了别人,她父亲的万贯家财声名厚禄难道要落到别人手里?
      那原本是我的。
      原本是我的!!
      季怀远伸出刀,他迫切的想要看到轿子里的人是谁,是不是那张脸?
      是不是?!
      但还没有等他伸直自己的手,那新娘花轿旁的侍卫早就发现了他,一直警戒着,此刻蓄力完成,两把刀在空中擦出尖锐声响。
      侍卫怒吼:“何人敢拦巡盐御史嫁女车架——”
      “拿下!”
      季怀远那小猫三两只的功夫如何能挡住,训练有素的侍卫只两三人就制服了他。
      我清楚的看见楚玉的手微微颤抖。
      原书世界线中的男女主羁绊太深,剧情的力量也过于强大,只能从细微处一点点改变修正,像我这样的老牌员工只选择对故事情节有重大影响的伏笔去插手。
      毕竟我不领陪伴型员工的高工资。
      相应的,主角之间还是会有相互羁绊的吸引力。楚玉仍旧挂念……但她即使重来100遍,也不会掀开那道帘。
      从小到大日日丝丝入扣的家教,与内收风骨会把她矫正回来,被剧情篡改了的自尊会回来,被世界线深埋的心也会慢慢清明。
      天时不可改,人事有常理。
      一切偏离轨道的最终都将回到属于自己的路径上。
      迷恋本身就是危险的状态。
      楚玉不会听不出来轿子外高声厉吼的是季怀远。
      但楚玉不会下车。
      而季怀远的下场也只有一个,身为朝廷命官,当街阻拦巡盐御史嫁女的车架,且不说满城风雨,就以他原本要娶夏袭的事情来说,哪有新郎官儿当街截停另一桩婚事的新娘车轿的?
      简直荒谬。
      侍卫们不会让他上前,楚玉可以顺利婚嫁,但是季怀远和楚玉的前尘往事就不能瞒得住了。
      季怀远第二天就收到了御史台参他的折子——此御史非彼御史,这是言官,是下可检举九品芝麻官,上敢骂得皇帝狗血淋头的硬茬子。
      季怀远毫无对策,在一众朝臣之前被骂的抬不起头。同僚者甚众,一个个都知道了季怀远不顾自己迎娶新婚妻子,当街拦下楚家嫁女的车马,叫嚷楚家女儿本该嫁给他的事迹。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谬。
      楚海换的脸色更是黑沉的像锅底——他和夫人从小心肝儿肉眼珠子一样疼大的女儿,在嫁人这一天被人当街羞辱,对方竟然还只是一个六品小官,科举两次不中,家里拿钱捐了个官职,没才干,无头脑,就这样还敢碰瓷。
      皇帝甚至都觉得离谱。
      他头疼的看了一眼台阶下站着的季怀远,这么奇葩的事情发生,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罚。言官此刻也说不出来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全是替他感到丢人的没脸。
      没参过这么离谱的折子。
      罔顾礼法和天灵漏风已经不足以能评价此人的离谱炸裂。
      皇帝下了朝第一件事情是询问身旁的太监,六品的官需要多少钱才能买到?
      司礼监秉笔太监顿时僵住了,半晌,和君王对视了一眼,老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陛下……要不咱们把门槛再抬高一些吧?”
      当然这是第二天的风云了。
      我带着全息仓的头盔,头天晚上眼见着楚玉被丫鬟扶进新房,繁重的头饰和华丽的衣裙没有丝毫夺走她的光彩,反倒显得楚玉更加姿容端庄大气。
      新嫁娘果真娇美动人。
      江延清看到面前的楚家女时,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放榜前两个月,紫禁城里来信,说是替他挑好了新妇,不日即可成婚。
      放榜前一个月,他母亲进宫去见贵妃的时候,不近不远的看过楚家女一眼,回来就兴高采烈的告诉他,楚家女一定是他喜欢的。
      放榜当天,许多京城人家都来榜下捉婿,他派去看榜的小厮被围了个密不透风,头上的头巾都被扯掉了些许。
      如今他是圣上钦点的新科状元,马踏长安街,繁花似锦日,少年意气风发何其快意,一腔热血在胸口涌动,正是看尽繁华。
      皇帝都做主赐了五车东西,给足了两家脸面和荣宠,此事上京皆知。江延清接到新娘子的时候,不知为何脸红心跳,险些马前失蹄,去攥人家拿了团扇的手,多亏身侧的嬷嬷点了他一下才没出洋相。
      最终有惊无险的牵住了楚玉的手。
      双喜临门,十九岁的少年一时间找不着北,进了房间,挑起人家的盖头,看到楚玉的面容,又是一阵勾魂摄魄,悠悠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正想遵节守礼,不直视人家的面容,却恍然想起面前这风华绝代的新娘正是自己的妻子,一时间干什么都不是,脸腮慢慢涨红了。
      楚玉不知道江延清此举是为什么,小心翼翼的在心里问我:“他这是讨厌我吗?”
      我在全息仓里消遣新郎官,第一视角捡乐子,嘴都要笑烂了,终于等到楚玉问我。
      妹妹哎,你之后怕是要被他当成猫主子吸了。
      “楚姑娘啊,姑爷都喜欢你到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了——”
      ……什、什么?
      楚玉一下闪身进我的空间,抓住我的手,真挚的看我的眼睛,发现我的神情并没有骗她的样子之后,脸颊和耳朵一起飞上桃色。
      得得得,人家结婚……我还是不看了吧。
      下班儿!下班儿!!
      【3】
      事实证明,跟一场古代言情的小世界修复任务实在是让我收获颇丰,我拿好了从楚玉和江延清新婚当日所有物件儿的截图,该打板打板儿,该画图画图——作为非遗手工传承人,我的手工艺品的质量跟我最后能拿到的报酬息息相关。
      能做别人所不能做,在文创市场上我们家就是无可替代的。
      身边的小助理打包好了要送出去的头饰,正仰头休息腰椎。
      我急匆匆拿着参考文献和在小世界里截的图片走过来,顶着一个鸡窝头,吊着最后一点命爬到门口拿外卖。
      家人们……真快饿死了。
      阴暗爬行不过如此。
      我一边饿死鬼一样的往嘴里扒饭,一边在心里布局我们这个小作坊未来的发展路径——因为要保证产品的独创性和稀缺性,前期肯定不能量产,走高端定制的风格——这个我们家是熟练工。
      等到这一系列的产品打开一定的市场之后,再简化过于复杂的细节,投入手底下的外包工厂批量生产。
      同时服务了两波对文创有需求的人群,也同时收获了两波客户。
      前期的素材收集和手工制作需要我来,后期的批量生产就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等到精力跟不上的时候,甚至可以把简化版的专利权直接卖出去。
      啧,赚钱小能手当属我是也。
      甚至连产品绑定的故事和文化符号都不用自己从头到尾的去想,直接从小世界里面摘一个就可以了。
      真是棒的不行啊。
      这可能就是应了那句话——“辛辛苦苦考上岸,回头没有副业赚。”
      不只适用于医学生哈。
      等到我下一次进入这个小世界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小世界里的人物有自己的时间线,随时有AI机器人监测剧情,只有在剧情亮灯报警,或者情感浓度阈值超过标准时我才会介入。
      其他时间,小世界里的人物和剧情都会顺其自然的、按照自己所应走的路径发展下去。
      这一次是我实在做不动单了。
      偶然登上小世界看两眼。
      拖着半身不遂的身体挪进全息仓,颤颤巍巍的输好密码,楚玉还没缓过神儿,直接让我拉进了空间。
      “姜姑娘?!”
      “是啊……是我。”
      我说话有气无力的。
      “姑爷不在?”
      楚玉一听,张了张嘴,最后深呼吸,脸又红了。
      “出去了……”
      “出去干什么了呀?”我有意逗她,感觉到她的难为情才止住话头。
      楚玉问我最近可是有什么大事件即将要发生,我赶紧澄清说没有,只是随便来看看,要是能看看有关的文物宝器之类就更好了。
      当然,最好是有故事有八卦看点的。
      本朝的史经文画也可以给我拿点看看。
      江延清回来的时候果然带了一堆小玩意,大大小小的散了一桌子,左边是胭脂水粉钗环带扣,右边是精致小巧一盒四样儿的点心。江延清垂手站在一边,也不说话,楚玉一看他脸就红。
      ……我实在这种氛围下待不下去了,关了面板就要输登出密码。
      倏地,门外有人尖声喊叫,尖利的哭泣声和忙乱的脚步像杂乱无章的重锤无视层层清幽宅院,直直传到了宁荣坊。
      我立马转头去看,弹出登出密码的显示屏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红色。
      剧情警告。
      楚玉也知道今后的剧情,听闻外面嘈杂震天,不由心颤一瞬:“姜姑娘……”
      “稍等。”
      “不要慌。”
      江延清家居荣宁坊,虽是繁荣之地,但家宅占地大,二人的新房又居于中间,挨着江老祖宗住在另一个院子里,按理说是闹中取静,最是清净之处——
      在这个地方都能听到的震天之响。
      哗乱规模可想而知。
      京城。
      京郊。
      我向总部上报的问题加了红标,很快得到了答复——世界自动调整了剧情,补足了原先没有的伏笔。
      因为女主没有在选择那个会将他虐身虐心的季怀远,如果她在江延清身边,世界就会加重国之危亡大厦将倾的故事占比。
      要让所有人在繁华平静中乐极生悲,要让隐藏在黑暗中的水下暗礁撞破看似稳固华丽的大船。
      我紧急查看了京郊的影像——禁军和锦衣卫搅和成一锅粥。
      荣宁坊门前更是乱做一团。
      这一晚注定所有人都不能入睡。京城内乱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无论是贩夫走卒,妇孺白丁,亦或是王公贵族。
      楚玉和江家一众女眷幼童一起,聚在祠堂。
      烛火彻夜不息,在眼眶里烧出一个个晕花的黑影。慢慢的,从角落里漏出孩子的哭声,然而那细弱的响动随即就被妇人的手掌死死捂回喉咙。
      祠堂内是老弱妇孺,祠堂外是手持棍棒短刀的家丁侍卫。
      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天明时分,楚玉沉默站起身。
      江延清昨夜走得急,和父亲弟弟一起入了宫保护储君,去前只说明早若未回,从权从急处理,楚玉不能听不出他的话音。
      祠堂一众,约百余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楚玉的身上。
      楚玉面色苍白,颤抖着拿出昨晚就写好的书信。
      皇上携贵妃去了京郊行宫,城内正是防守懈怠,但还有储君,京郊早已乱成一团,保住太子是这帮文臣武将最快的办法。
      同时派遣人手前往京郊行宫,尽全力救驾。
      但如果彻夜未归,那就是功败垂成。京郊没了,城内危机重重,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中有人参与过救驾的官家女眷会受到怎样的报复呢?
      紫禁城城门互砍,谁败谁是反贼,剩下的自然要清算。
      斩草除根。
      年过六十的老祖宗看后长叹一声。
      江延清作为家中老二,上有兄长父亲教导,足不出户却闻天下,对于今日之况早有预测。
      他情急之下留给楚玉的书信,也正是他们江家女眷幼童的退路。
      江家有密道,直通城外。
      图纸清清楚楚的画着该怎么走,带什么东西,出了城该坐船还是坐车,怎么样才能在追兵赶来之前回到姑苏老家。
      祠堂众人已经被燃了一晚的烛火烧尽了眼泪和悲伤,此刻没有人提出带金银细软,家人们训练有素的去歌房里收拾紧要贵重的东西。
      正是一切都井井有条的时候。
      一切都箭在弦上。
      楚玉不知道这场大风先刮没谁家的房檐,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摇摇欲坠。
      新婚丧夫。
      父母生死不知。
      前途不明,前路艰恶。
      这三件事情加起来几乎要压弯她的腰杆。
      但我知道,剧情其实并没有偏离主线。
      祠堂外,荣宁坊,一队甲胄有序的兵士策马而来。领头一人身着官服手握长剑——马上正是季怀远。
      他倨傲坐在马上,吩咐手边小兵:“破门!”
      轰然几声巨响,祠堂内众人脸上都带上惊慌之色,季怀远在军士撞门的震声阴沉沉地笑:“我到要看看……”
      我到要看看。
      不选我。
      楚玉。
      要让她后悔。
      践踏她。
      让她追悔莫及。
      初见楚玉,他只是一介白衣,檐下读书,忧心屡试不中,还好年华尚早,贪玩又不心静。
      可侯府的小姐出口就是华章,在各式各样的飞花令和机锋之间游刃有余,他那时只是应了楚府的门客,顶了半日空闲,入了曾经不可能入的楚府,隔墙听了一刻。
      这样的女子,灵秀逼人,世间难寻。
      后来与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相交命运的侯府贵女下了凡尘,他第一反应不全是欣喜,而是无休止的、每一天都在慢慢微小增长的嫉妒和恐惧。
      所以他肆无忌惮的伤害误会贬低,他与夏袭待在一起才不心慌。
      但下凡尘似乎只是楚玉的凡间游戏,她点到即止。
      季怀远的梦醒了。
      睁眼看到十里红妆,他娶了跟自己相配的夏袭,说是刺激楚玉都是自欺欺人,他没有什么回头路。
      楚玉嫁意气风发的新科状元,贵妃内侄,江家并非靠着后宫美人的荣宠变成清贵之族。
      江延清他一辈子比不上。
      然而此刻。
      他碾着江家的祠堂门槛走进来,衣袍灌进清幽竹风,天边的鱼肚白为他也彻夜未眠的背影打上第一道稀薄的晨辉。季怀远像是终于咬住猎物脖颈的豺狼,轻笑一声,面容冷肃:“全部拿下!”
      楚玉迎面朝着他,抽出了身后窄窄的一把刀。
      她父母俱是忠国之人。
      问天问地问心都无愧。
      他们只有她一个女儿。
      而她并非束之高阁的美人灯。
      我急忙调出世界线——妈的楚玉从小习武我怎么一点不知道?!
      这么坑害老员工?!
      丫穿书局你损到家!!!
      原以为是林妹妹,再看是林教头,细细看是林妹妹原本就是林教头!!!
      狗逼作者你为什么不写!!!
      可惜我再仰天长啸也没有办法。
      只能眼见着楚玉有如一抹鬼魅的皎月细带一般,所过之处没有活口。
      她为女子,骨架轻而劲瘦,这样的打法是爆发力强,却不能被人抓住,所以只能像游鱼一样闪避,四两拔千斤。
      幸好季怀远带来的不是锦衣卫。
      否则这么多人,楚玉撑不过一时半刻。
      霎时间,楚玉衣袖直直蹁跹飞舞,正冲季怀远命门而来。
      祠堂里只有她一人。
      门外家丁已经被尽数斩杀。
      其余江氏儿女全入密道。
      一把雪亮的细刀横在季怀远的脖颈处。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一点的按进温热的血肉里。
      无声的威胁。
      这转变太快了,几乎就在几息之间,我刚刚收到总部发来的通知。
      绕过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总部的意思只有一句——特批开启所有小世界视角,应对级别提高两个度,务必在工期内完成对小世界的修复。
      后面巴拉巴拉降本增效的官话我就没有看了。
      开启全知视角后,我立刻锁定了贵妃和皇后。
      如今的皇后是续弦,先皇后所生的嫡长子正是当今的储君,前段时间刚被他父皇授予监国权的太子。
      皇后身后杨家势大,意图废嫡长,立皇后所出幼子。
      而陛下……陛下太老了。
      老东西拿别的女人和她的家族当刀。
      天子近臣,帝王心腹,楚海换唯一的女儿出嫁,怎么可能没得到老皇帝的默许?更何况嫁的是贵妃的侄子,这就是明晃晃的把楚海换和贵妃一脉绑在一起——楚玉婚嫁当天赐下来的荣宠,是催命符。
      太贪了杨家。
      原定世界线中,季怀远之所以能一步步靠着楚玉娘家的势力扶摇直上,正是因为他两头吃饷。一方面,他帮国之蛀虫皇后母家杨家,还有其他世家侵占民田私吞国产打掩护,另一方面和虎视眈眈的邻国相互勾结,两头都卖,所以他在国破家亡之时,能够坦然跪下来迎接新主。
      国就是他破的。
      正如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摧毁。
      虽然这辈子时间线提前了太多,季怀远还没有数年的准备,他此刻依旧是一个六品小官,还没能来得及飞上枝头做凤凰。
      而楚玉作为曾经可以力挽狂澜的一颗废棋,只闻到了熟悉的故乡被战火蹂躏之后,烧起的一缕青烟。
      城春草木深。
      京城里的尸首枕着血河。
      家家户户都漂在暗紫色的血垢中。
      触目惊心。
      屠城。
      【4】
      楚玉听着我对这次哗变的描述,刀把微微一转,以一个更危险的角度向上抵住季怀远的咽喉,慢慢的后退。
      削薄而冰凉的刀刃在柔软温热的血肉上轻易划开一线,露出热气升腾的红。
      但我在行宫里没有看到皇帝。
      那个好似永远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老东西不知所踪。
      贵妃早已换下宫妃服饰,扮做尼姑,在一众世家香客之间默默低颂经文,殿外全是甲胄俱全的士兵。
      储君被叫了三年母后的继后灌了剧毒,毒发之时被吊在大臣每日上朝的金銮殿,七窍流血而亡。
      前几日还在大殿上慷慨陈词的言官们,此刻已经触柱而亡了三个。其余朝臣身处佩刀的将士中间,有因为年龄大而晕厥的老臣,有已经良禽择木而栖的拥戴“新皇”的,大多数沉默。
      可是我没有看见楚玉的爹楚海换,也没有看见江延清和他的父兄。
      我飞快转换着视角,暗自咬牙。
      老不死的躲哪儿去了?!
      楚玉堪称挟持一般带着季怀远往殿外走,每一步都屏气凝神。随即拎起马鞭抽在马屁股上,飞身上马,朝着江家相反的地方而去。
      给江家妇幼争时间。
      宫中形势不明,她做最坏打算。
      我这边还在寻找那神出鬼没的老皇帝。
      伴君如伴虎,老东西走的时候没有带上储君,一方面是诱敌,一方面直接把亡妻的孩子当做弃子。
      太子叫了他十七年父皇。
      在疑窦丛生的棋局之间把所有人都当都当畜生刍狗一般玩弄。
      忽的,少年将军策马飞过死寂的大街,江延清的兄长带着三万禁军终于杀破重围,剩了一万出头的士兵。
      江延清在贵妃寝宫的地下密室找到了公主殿下——不,应该是男扮女装十三年的新任东、宫、太、子。
      皇朝密辛就这样如同一道经久未愈的、捂烂的伤口,再一次大白于天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阵痛。
      而上辈子楚玉之所以没有嫁江延清,不是因为名声,而是因为疑心。
      我叫楚玉放开季怀远。
      因为他已是无用之人。
      陛下终于在一切都快要落幕的时候粉墨登场,作为幕后的执棋人,他终于愿意一擦迷尘,在江家兄弟钳制住金銮殿内所有人之后施施然走进大殿,看向自己三年的妻子。
      边走边抚掌笑道:“吾妻尚年幼——怜语慰卿卿。”
      温和的笑意从他眼角漫出来,烧出一点深情的红晕。
      “皇后,赐凌迟。”
      那大殿上直立染血的女子身着一袭华美衣袍,垂帘听政把持朝政的美梦落空了,她却无声地看了一眼她从小仰望的丈夫。
      她今年刚满二十。
      是一国之母。
      “搅动江山风雨,虽非我本意,可却也快活——棋差一招,不怨。”
      在肩膀被人死死压住跪在地上的瞬间,皇后那张人偶一样的脸仍旧娇美动人。
      她笑着,一如曾经千百次。
      却是最后一次同她的丈夫说话。
      “陛下——我在下面,等着您呐。”
      杨家女,再华丽的衣冠,也遮不住身后的锁链。
      哪有一步由得了自己。
      巡盐御史并兰台寺大夫楚海换静静站在帝王身后的阴影里,手中拿着杨家谋反并私吞国库存银,豢养私兵的一系列呈堂证供。
      他就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身前的帝王。
      帝王不仁,当有金石之心。
      早就换了宝押的陛下,在看向自己曾经亡妻儿子的七窍流血的尸首时,目光也没有丝毫动容。
      世家被清算,朝堂之间的权力结构被打乱重组,杨家满门抄斩,江家仍然清贵。
      楚玉仰头:“父亲,台阶走的高,看得多,会感觉到寒冷吗?”
      其实她言下之意就是是否能全身而退。毕竟功高,单楚家再无可封。
      巡盐御史掌经济,兰台寺大夫任司法,楚家原先是只有一个女儿,可现在不一样了,江楚姻亲庞然大物,相当于群狼,陛下还会放任自流吗?
      楚海换仍是八方不动的模样,不语。
      楚玉坐在轿中,脑海中还有她父亲的话:“陛下还愿意和我这臭棋篓子下下棋。”
      话毕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临走前在路过街边小摊时叫小厮带了二两炸酥的混掺的河鲜,是带给她母亲的。
      贵妃人间蒸发了,偌大的紫禁城里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专宠独断的宠妃一般。
      我知道她是真的出家了。
      入宫十多年,自从儿子出生后,没有一天安枕——那天递出写了江延清生辰八字的红纸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江家依旧,只是除了有官有职的父子三人并妻子,其余家眷都回了姑苏。
      空间里,楚玉拉了拉我的衣袖,神色空茫:“姜姑娘,前路向何方?”
      我叹气。
      其实整个故事,我只参与修复了前半段,后半段刀光血影,见血的,不见血的在暗处早就决出胜负,无论是蝼蚁还是千金之子,也只能被汹涌的波涛推着走向既定的结局。
      只不过——
      我后台突然多出来了一大笔奖金。
      算是这次小世界突发任务但没有损失的激励,是上面通过这次小世界修补的程度,提取了80%的特批奖金发给了我。
      我转过身,挑眉。
      抠门抠破了抠墙灰的死抠部门,终于有点儿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了。
      事已至此,我看了楚玉一眼。
      “如果江家能够退而隐——我是指犯一点小错,让帝王能够拿住由头发落一番,主动给高高在上的老东西一个台阶下……”
      楚玉眼睛一亮。
      果然是侯门贵女,一点就通。
      让楚海换依旧做帝王身边的权臣,但绝不能拉帮结派,只能是孤臣。
      对了,还有季怀远。
      这一次他也没有修炼出像上一辈子那样圆滑的道行,忙乱间站错了队,原定时间线中纵横排阖的大奸臣终究没有享受到他想要的荣华富贵。
      最终迎接他的,也即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结局。
      满门抄斩。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在波涛中幸存的蝼蚁和船只还要迎接新一天的黎明。
      出走的没有再回来,去往红尘外的也没有再入世,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和出人意料中慢慢走向了诡异的合理。
      而我只是告诉楚玉,顺着自己心的归处,慢慢走,她不会有问题。
      大概刚走进这一条生命的长河时人也总有犹豫,怀疑,踟蹰,但总归能在奔流的江河间找到自己的方向。
      至于江延清,这家伙。
      我看了一眼腻在楚玉身边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感的人型披风,幽幽叹了口气。
      你小子好福气。
      娶到这么喜欢的妻子可真是恭喜你了。
      知道你们家应该怎么样藏拙然后被贬吗孩子?
      终究还是咬牙切齿的绕过了在庭院里卿卿我我,携手共看西府海棠的两人,我狠狠对着之前的任务回放录像截了200多g的屏。
      该死的,幸福生活的甜味儿和狗粮的味道抄在一起是咸甜口。
      我不爱吃。
      如此永动机的味道我不爱吃。
      我只爱钞票的油墨味道。
      ——我还要大赚一笔。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倒贴贵女觉醒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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