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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千途（十八） 喘息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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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缺心眼和怪物之后，又来了个小白花。
“你能把过去的你自己杀了？”东方明然兴致勃勃地问。
红衣青年歪头想了想：“从世界的运行规律来说不行，但是纸君可以，因为现在存在两个纸君，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
李青想到枭首那一幕，确实像是两方博弈的结果：“那他……在哪？”
红衣青年抬手在自己右脸点了一下：“在这里。”
他指着的那块位置苍白无暇，如果对应着这个时间节点，那就是纸君脸上缠着绷带的位置。
秦听澜好像明白了什么，转头问东方明然：“东方，你说你看到的恶意是什么样子的？”
“‘恶意’吗？你们要这么想也没错。”红衣青年笑着看他们，从袖子里取出来了一把匕首，“要杀他很简单，我会在你们的监控室里面的门边给你们留一把刀，再绕两圈轮回就能拿到，将那把刀刺入他的这个位置，你们想要的那个纸君就会回来了，对了，我在十三楼留了一条可以上楼的绳子，你们可以找找在哪个空间。”
“秦听澜可以打通不同空间的通道。”李青居然从他的话语里品出来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告别意味，突然开口挽留他。
红衣青年出神了一下，很快又用笑容掩饰过去，叹了口气：“不啦，我和你们走的方向是反的，而且隔在我们中间的是时间，就算我来到你们的空间也只能是擦肩而过，我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惶地将监控关闭了。
秦听澜走到门边，抬刀连破了三个空间，看清地上的东西时，愣在原地，茫然地喊人：“你们过来一下。”
众人围过去一看，那红衣青年说是给他们一把匕首，实际却放了很多东西，八卷暗红的红纸，一卷黑纸，一卷灰纸，一把形如钉子的匕首，一柄链刃，一盏挂在棍子上的提灯，甚至还有一个小鱼缸。
鱼缸里没有鱼，外面贴了张小纸条，潦草地写着“可以掰树枝喂鱼”。
“他……”李青不知该说什么，原来真的是告别。
东方明然捡起来了链刃，随手试了试：“未来的事，应也和现在的我们无关，继续走吧。”
他们把几卷纸均分完了在武器上缠上一部分后，匕首给李青和秦听澜打配合，顾夭梦哉拿着那盏温暖的灯恢复体力，鱼缸又给了和黑枝关系匪浅的卫揽月。
他们回了深渊，东方明然又开一条直通十三楼的路，去找红衣青年说的监控里那条红绳。
没找到不要紧，让秦听澜继续开新的空间就够，连着开了六个，才开出来大保底。
监控里红得发黑的电梯门上溅的是血，看方向还不止一个活物的，应该是场恶战。
但是这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别的活物了，那些傀儡怪物只有个壳子，并不能血溅三尺。
东方明然盯着瞧了半天，才确定：“这是自尽的血迹。”
顾夭梦哉古怪地看他一眼。
东方明然干咳一声，解释了一句：“毕竟我干的是丧葬一条龙，收尸也包，见多了。”
“这个绳子比监控里的长。”卫揽月也做出了判断，“纸搓的，要怎么……”
红绳突然展开，活物一般伸向他们，其中一条卷出了一截灰纸，另一条则拉过东方明然随手挂着的链刃，将灰纸在上面缠了一段，抬起一划，破开了电梯的门。
血迹斑斑的门变成了碎片，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崭新电梯门，右侧按键亮起，显示出了数字“13”。
一根红纸替他们按开了电梯，剩余红纸没事干，还有闲心弯折，迎宾一般。
东方明然挑眉：“这是安排好了？”
话音未落，红纸们又勾勒出四个字：“我在操控。”
最后还风骚地比了个爱心。
东方明然：“……”
“快走吧，趁他还没发现。”
红纸又变了形状，这次是催他们干活的。
等到他们都进了电梯，红纸按好了十八楼，便勾出一个手的形状，朝他们摆手告别。
李青很轻地叹了声气。
电梯里本就冷了几度，东方明然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叹气做什么？”
秦听澜倒是看明白了：“之前帮我们杀那个‘宁纸’的应该也是他。”
“他说他走的方向跟我们不一样，说的是时间的流向，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了。”李青感慨完，也没太放在心上，萍水相逢有缘无分而已。
感慨这两句的功夫，电梯便到了，正正停在十八，打开了铁门——这破电梯卡在了半截，要上去还得趴上去。
东方明然冷不丁地想起刚来时和纸君的那句“跳楼”的玩笑话，压低声音说：“快走！”
他刚提醒完，秦听澜和李青便一人拎一个丢了上去，顺便把他也卡着角度也扔了出去，然后有条不紊地爬上来。
李青后脚刚上来，电梯就“哐啷”一声飞速下降。
顾夭梦哉点评道：“东方明然你这个乌鸦嘴。”
东方明然对这个被翻出来的旧账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先往前走吧。”
十八层的装修材料尽是金属，不仅没法安静地潜入，还透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冰冷，越往前走，前面的路就越是深。
快走到尽头时，几乎只有顾夭梦哉手上的灯还亮着了。
尽头是敞开的大门，张着深渊巨口，间或闪过些荧荧微光，内里尽是死寂。
黑衣的青年支着头在大屏幕前闭目养神，周身的玻璃瓶罐空空荡荡，他一人在这寂寥的实验室里坐着，看着竟然有些可怜。
听到来人的动静，他便坐直了身子，脸上依然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是谁帮了你们？”
他并不寄希望于得到回答，随意勾了勾手指，黑枝从他的身后拔地而起，迅速攀满了整个实验室。
除此之外，周围还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壳子全部涌了出来，或是藏在角落，或是来自其他空间，总之挨挨挤挤地来了，怪异得几乎有些滑稽。
在他更进一步动作前，秦听澜便和李青一起动了，还是照旧用子弹清扫出一条路，银色的刀锋直逼面门。
顾夭梦哉借由提灯恢复体力后，便一直靠着灯维持完全态的增幅，一边丢飞刀一边轻哼着安魂曲。
东方明然竟是真会使链刃的，随手便扫出来了一圈，还不忘回头问：“小揽月，能看清吗？”
卫揽月反手一枪打掉了扒着房顶的蛇，继续沿着纹路寻找树芯：“能，快了。”
“宁纸”对着刀锋只是左躲右闪，并不出手，以至于他们的进攻进展有些太过顺利。
李青很快便注意到，他并不是不想出手，而是手上有古怪，每一次抬手时手指都会往下扣，他们附近的黑枝也因此动得缓慢，只能被动挨枪。
难怪先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喊道：“纸君！”
“宁纸”脸上浮现出近乎怨毒的表情，左手终于摆脱了那被束缚的状态，随手便抓住了秦听澜的刀。
秦听澜无法再前进一步，而他的手也僵硬着动不了，秦听澜居然从他眼中看见了毒蛇一般的恶意，与东方明然所说分毫不差。
她感觉到“宁纸”骤然爆发的力量，反应迅速地收刀躲避，这是她神赐化的刀，随心念形成，若是真被捏碎了，她也会受到重创。
李青上前接住她，一起抬头看向竟然自断一臂以求夺回掌控的“宁纸”。
秦听澜收回时凛冽的刀气划破了“宁纸”的绷带，露出裂出了一张怪嘴的脸，还有血肉崩裂的皮肤。
秦听澜睨他一眼：“你那一声没把纸君魂喊回来，反倒刺激他了。”
李青听她还有余力算账，定了定神，看向右手捂住眼睛面露挣扎的“宁纸”：“他是被激怒了，这样才能有破绽。”
“这个时候不是该说点感人肺腑的话来唤醒他吗？”
“我要是知道早就该打嘴炮了，我想不到有什么能感动他。”
他的坦诚让秦听澜哼笑一声，找完了乐子，她又飞身踩着墙壁一蹬，趁他发疯上去能出一刀是一刀，“宁纸”闪避的速度明显慢了，身上挨了三刀。
然而这三刀之后，他似是终于抢回了控制权，单手成爪一下便格挡断了锋利的刀，袖中伸出的纸只有最前还剩点红色，末端已经被浸透了黑色。
李青的子弹给她缓冲出来了时机，她忍住涌上来的血，撤回了原地。
卫揽月沿着树纹，算来算去树干本体就在宁纸”不远处，树芯应该就在那里。
他却有些犹豫，“木中鬼”的弱点明晃晃地摆着，仿佛是一个圈套。
他这一犹豫，便看到了“宁纸”一爪断刀的场面，李青和秦听澜落了下风，节节败退，他的注意力没在周围，不慎吸入了一只兽喷出的异香。
“阿月，你别害怕，我会一直在这里。”
恍惚间，他听见槐树上的少女笑意盈盈地对他说。
他回答：“我没有怕，是他们怕我。”
“你就是在害怕哦，我是槐树仙，我知道，你害怕吓到他们，不要怕，他们都和我一样。”
她伸出了手。
他触碰到了光秃秃的树枝。
他想起来了更多，叁区的孤儿院曾经有一棵参天槐树，能遮风避雨还不会掉一院子的叶子，后来有一天，来了一群穿着白衣服遮脸的人，要砍了槐树去做研究，老师不愿意，被他们推倒在地上拿枪指着威胁。
他传承自父母的神赐骤然爆发，搅散了所有人的记忆，寒蝉赶来救了他，将他的神赐压制下去，槐树仙也借由神赐爆发的能量彻底化作了人形。
什么木中鬼……她分明是人！
“沐濯星……”
卫揽月借由树枝摸到了记忆，她的记忆，他的记忆，融合之后，曾经被压制下的神赐再次迸发出新的走向，直指失去控制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