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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提灯(一) 鲸落生千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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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幡引路,向荒丘,纸马无声,载旧愁……一柩隔开生死界,三更哭断古今秋……”
姬折撑伞站在房顶上,低头看着送葬的队伍远去,算了算他们去内城的时间,已经有两个月了,凑巧的是他们离开外城后,又开始下雨,这次也不仅仅是肆区,而是十区一同出现的异状。
一开始是阵雨,几滴雨水打下来不痛不痒就停了,过了几天,便又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温又要下降了。
今日送葬的这家人也是运气不好,老人前几日出门遇到下雨,摔了一跤就去了。
外城的丧葬其实不大重要,左右不过让入殓师打理好遗容,过个几日尸体便没了,个别讲究点的,也就是抬着棺椁从入殓师那里回来,在自家屋里停灵,陪走最后一段路。
只是这种天气送葬,姬折总觉得有些不安,再加上柒区很多年就出现过一次丧葬事故,他才特意来盯着。
看了一路,除了感叹比火葬还方便以外,也没什么收获,姬折便琢磨着打道回府了。
他留了分身守在内城入口的旁边,他们刚回来,他就已经用分身接应了,不知道他们还记得多少,他想来想去还是用本体回去看看。
纸君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内外城流速不同,他又多留了一会儿回头出神的时间,出来时已经又过了一天。
姬折本人撑伞等在旁边,见他出来松了口气,赶紧把他罩在伞下:“我还以为你老人家不打算回来了。”
纸君还有些迷茫,闻言下意识认真地说:“我不会抛弃人类的。”
姬折无语地抬手弹了他额头一下:“说什么呢?怎么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了。”
纸君被他弹醒了,眨眨眼:“姬折?”
“真感人,还认得我。”姬折仔细看了看他,“你的伤没事了吧?”
“没事了。”纸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他们还记得多少?”
“规则使然,他们记不得的,但是卫揽月带出来了一堆玻璃珠,一颗是他留给自己的话,一颗是他记录的全程记忆他没敢看给我了,在手心捏碎就能看到,还有一盒子从研究所拓出来的资料我没动。”
纸君问:“你看了?”
“看了,研究所,说实话,我对那里没什么美好记忆。”姬折偏了偏头,“回去说?”
四合院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东方明然回了自己的深渊,卫揽月和沐濯星说要去叁区验证一些事,李青前几年在居民区置办了一排连着的房屋,作为沟通据点和方便囤物资,离开前又改了几间成招待所,这次回来刚好能住人,末裔跟去看了,听姬折说内外城时间差后,顾夭梦哉也拉上秦听澜凑热闹去。
纸君在内城走了一遭,好像终于开始对这人间有了兴趣,默默地观察着四合院里的变化,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里时,只有姬折偶尔会在这里落脚,整个院子空荡荡的,毫无活气,现在被他们堆得花里胡哨。
甚至还在入门到侧边的路上搭了个透明棚子,应该是才搭起来的。
纸君仰头看着雨水打在棚子上,嘴角抽了又抽。
姬折很少见他这种表情,于是好奇心发作:“你有什么高见?”
纸君:“其实我淋点雨没事,但是这个棚子真的有点丑。”
姬折:“……”
他居然从纸君脸上看出来了点笑意,瞬间心情大好:“不准有意见,这是我的房子。”
纸君这次听懂了玩笑,环视了一圈,配合地嘀咕着:“那你还让他们放这么多装饰。”
“人多热闹啊。”姬折带他来到了偏侧的书房,开门时回头笑了笑,“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座房子是我继承来的,只是房子,也不是我家。”
“你的家在内城吗?”纸君问道,他只知道姬折和内城关系匪浅,而姬折也不肯再回到内城。
“我早就无家可归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在研究所生活的,成为执行官后,突然多了笔遗产。”姬折看着他放下链刃和提灯,那盏灯的光芒黯淡却如此吸引人,只是看着便能让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便被引向灯,“你上哪捡的?”
“姬折,我想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组织。”
纸君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他,将那盏提灯递到了他的眼前,“提灯人,如何?混沌之下,秩序已经崩坏,执行官的时代将要过去,唯有火种才能照亮新的道路,鲸落生千途,提灯照万象。”
姬折像是没听清楚,目光落在他身上半天没动,再开口时声音都沉了几分:“你想好了?”
“执行官的没落你我早已预见,危险已不在人之间,律法划定规则,规则守护秩序,亦可保护无辜。”
纸君向他伸出左手,银戒的链子晃动:“我可以立誓,永不背弃人类,神骸与规则在上见证,若我违誓,神言缚我终生,不得解脱。”
他的银戒上缓缓勾勒出红色的字形,与此相对的,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血色迅速褪去,脸上却隐隐透出来了些许纹路,到最后一句“不得解脱”时,声音已经变成了两道,一道沙哑如纸刮过地面,纹路化作裂口。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人前露出本体,他吞了神骸,立下誓言便会被纳入规则的范围内。
姬折眉峰微微蹙起,再抬眼时已无波澜,他同样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过一刀,蜷起手指不让鲜血滴落。
“立誓断然没有你一人立的道理,我找不到拯救这座城的路,如果你真的是祂选的结果,我自当倾力相助。”姬折让手中的血流入银戒中后,缓缓松开他的手,“这对戒指……我见过的。”
姬折也不知道是自己算计到了纸君,还是纸君早已等待着这天,亦或是命运如此。
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纸君第一次注意到他超乎寻常的自愈能力:“你说,你曾在研究所生活?”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天灾还只是一些神乎其神的传闻,不为大众所知,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被天灾袭击,废了大半个身子,剩余的部分还被天灾缠上无法割离,可能是研究价值够大吧,我的命硬是被保了下来,人不人鬼不鬼地在维生舱里躺了几十年,还真有了活着下地的一天。”
“后来又花了很久的时间,我身上的天灾才被彻底做成神赐和我融合,差不多整个小冰河时期我都被困在了研究所,其实袭击我的那个天灾只是能分成几截同时行动,融合到我身上居然成了分身,然后我学着控制分身又疯了几年。”
那时他觉得自己大半的人生全被天灾毁了,痛不欲生,现在隔了千年回想起来恍如隔世,他可以坦然自若地当个故事说出来,给唯一的听众听。
纸君怜悯,却不知道什么叫同情,也不会去深究他那些年的恨意,实在是个很好的听众。
——最多直眉楞眼地来一句“难怪我觉得你身上的能量流动很奇怪,原来你当真没有神赐”。
姬折悠哉地总结道:“是啊,要是我的神赐是真的说不定你压根见不着我了。”
纸君称赞道:“难怪你命这么硬,内城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
姬折:“……”
他打量他的脸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狐疑地问:“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纸君两张嘴,人的那张抿着唇假装事不关己,鬼的那张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姬折头一回体验被这棒槌阴阳,一怒之下毫不留情戳穿他已经被自个儿出卖了,指了指他的得意忘形的第二张嘴。
纸君立刻闭上了嘴。
姬折好奇起来:“你平时是怎么遮着的?”
“就这样。”纸君皱眉,脸上的裂纹就闭合了,“非主动情况只有控制不了力量的时候才会暴露。”
“说来惭愧,我在研究所生活了那么多年,却一直无心深究他们的研究内容,一开始是排斥,后来当了执行官就没空了。”
姬折敲了敲那一盒的玻璃珠,这盒东西很棘手,一次性的玻璃珠并不太好保存。
纸君对研究所不大感兴趣:“整个过程他都记录下来了吗?”
“没有,有一段时间紊乱得看不清,应该是监控室那里,他留给自己的记忆里只有提醒神赐一条,连沐濯星的真身都没留。”
他看过了卫揽月带出来的记忆,自然也清楚了他们这一窝七个人,一个纸君,一个他,两个天灾,两个正经活人,一个藏藏掖掖的活人。
“不过既然提到了研究所,我想给你引荐一个人,还有组织的雏形我也设计过了。”姬折筹划了很久,包括如果他意外身死的后事,纸君愿意接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纸君接过他亲手写的设计,点了点头:“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叁区一趟,我想问寒蝉一些事。”
“关于卫揽月么?”姬折想到卫揽月当时触碰到木中鬼便能唤回沐濯星,这两人自幼相识,要想弄清楚背后的关窍确实要去叁区验证,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卫揽月是否看到了什么。
纸君含糊地说:“差不多,还有点别的事。”
姬折便知道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也不多问了:“那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