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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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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间里传来顾晚辞兴奋的声音：“这墨色！八十年前用的松烟墨吧？褪色成这样还能看出笔锋，写字的人手真稳……”
然后是诗衔岫轻柔的解释：“应该是的。而且你看纸的纤维，这里有个小疙瘩，可能是抄纸时没搅匀……”
声音隔着门板变得模糊，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院子里，拾绛雪还站在原地，平板屏幕已经暗了，但她没注意到。午后的阳光把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切过地面，正好把她和林疏、苏砚清分割在光影的两侧。
苏砚清坐在石凳上，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却没动。她看着拾绛雪，忽然笑了：“拾小姐在想什么？”
拾绛雪回过神：“在想装置的技术实现路径。磁悬浮的稳定性，半透光材料的透光率，还有互动环节的传感器选型……”
“不，”苏砚清摇头，“我是问，你在想诗小姐刚才说的‘让观众也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空气安静了几秒。银杏叶飘下来，落在拾绛雪脚边。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叶脉在阳光里清晰得像某种电路板。
“我在想，”拾绛雪慢慢说，“这个概念的数据化表达。每个观众投入信箱的纸片，都是一个新的数据点。这些数据点聚集在地下三十厘米的那个空间里，会和原本的两个数据点——铜片和信——产生某种关联。”
林疏眨眨眼：“老板，你这说法……好科幻。”
“但很准确。”苏砚清合上笔记本，“其实顾晚辞的装置，本质就是在创造一种新的记忆载体。八十年前的记忆，和今天的记忆，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叠加。”
工作间的门这时开了。顾晚辞探出头，短发乱糟糟的：“谁有尺子？我要量一下信纸的厚度！”
林疏赶紧去找工具。拾绛雪却从自己那个“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游标卡尺：“用这个。精度0.01毫米。”
顾晚辞接过尺子，眼睛亮了：“科学家的装备就是不一样！”她又缩回工作间，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于是院子里的三人能断续听见里面的对话：
“这张纸厚0.12毫米……这张0.11……基本均匀，手工纸做到这个水平很厉害了……”
“纸坊应该是白家自己的。地契和信纸同源，说明他们家一直用同样的纸……”
“那蝴蝶铜片呢？测过厚度吗？”
“测过。平均厚度1.2毫米，边缘有手工打磨的痕迹……”
苏砚清听着，轻声对拾绛雪说：“诗小姐很擅长引导。顾晚辞平时是个暴风，但跟她说话时会慢下来。”
“嗯。”拾绛雪的目光还停在那条门缝上，“她有那种……让事物保持本来面貌的能力。不是强行解读，是让事物自己说话。”
这话说得不像平时的她。苏砚清微微挑眉，但没说什么。
林疏找来了软尺和放大镜，站在工作间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拾绛雪对他摇摇头：“等她们需要。”
于是三人又在院子里等。午后的阳光更斜了，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变形。林疏无聊地数着地上的银杏叶，苏砚清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看轮廓像是银杏叶的形状。
拾绛雪重新打开平板，调出上午的探测数据。那些波形图、三维模型、材质分析……现在再看，感觉不一样了。之前是纯粹的物理数据，现在每个数据点后面，都站着一个八十年前的年轻人，和一段没说完的故事。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数据是过去的墓碑，也是未来的种子。”
当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工作间的门终于完全打开了。诗衔岫和顾晚辞走出来，两人眼睛都亮晶晶的，像刚发现宝藏的孩子。顾晚辞手里拿着那个电子卡尺，诗衔岫手里托着那片蝴蝶铜片——装在密封袋里。
“决定了。”顾晚辞宣布，“装置的核心元素就用这三样：纸、铜、银杏叶。代表记忆的三种载体——易逝的，持久的，循环的。”
诗衔岫补充：“而且都和原故事有关。纸是信纸，铜是蝴蝶，银杏叶是树的见证。”
苏砚清站起身：“那具体怎么做？”
“我会先做模型。”顾晚辞语速很快，“小比例，验证技术可行性。大概需要……一周？拾小姐，你的探测数据能给我一份吗？越详细越好。”
“可以。”拾绛雪点头，“但需要签保密协议。这些数据涉及文物信息，不能公开。”
“当然当然。”顾晚辞摆手，“艺术家也有职业道德的。”
林疏适时插话：“那……接下来干嘛？快四点了。”
是啊，快四点了。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染上金色，银杏树的影子拖得更长。诗衔岫这才觉得腿有点酸——从凌晨到现在，几乎没停过。
拾绛雪似乎察觉到了。她看了眼诗衔岫，然后说：“今天先到这里吧。顾小姐如果需要继续看材料，可以明天再来。”
顾晚辞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诗衔岫略显疲惫的脸，点头：“好。我明天上午来，可以吗？想看看这棵树早晨的样子。”
“可以。”诗衔岫微笑，“早晨的银杏树……确实不一样。”
一行人回到书店大堂。施工队已经下班了，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温停云在柜台后整理书目，看见她们出来，点点头。
苏砚清和顾晚辞告辞离开。林疏去送她们，书店里又只剩诗衔岫和拾绛雪。
黄昏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金色的雾。两人站在大堂中央，周围是拆了一半的墙、堆着的建材、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老物件。
“累吗？”拾绛雪问。
“有点。”诗衔岫诚实地说，“但……很充实。像挖出了一整座山的故事。”
拾绛雪看着她，黄昏的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数据显示，连续工作超过十二小时会导致效率下降。你现在应该休息。”
“那你呢？”诗衔岫问，“你也从凌晨到现在。”
“我习惯了。”拾绛雪说，“而且……我想把今天的所有发现整理成系统档案。包括探测数据、文物记录、还有和顾晚辞的讨论。”
诗衔岫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很想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心里软软的笑。“那我陪你？”
“不用。”拾绛雪摇头，“你回去休息。晚上还要和云归晚视频连线，需要保存精力。”
她顿了顿，又说：“我给你叫了车，十分钟后到门口。你先回去，我整理完就回。”
诗衔岫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叫车……”
“数据分析。”拾绛雪说得很自然，“这个时间点，你的疲劳指数，加上晚上的重要安排，有92%的概率会选择叫车回家。所以我提前帮你叫了。”
黄昏的光里，这个人的侧脸被镀了层金边。诗衔岫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片湖，又泛起了细细的涟漪。
“那……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拾绛雪回应，耳朵又微微泛红，“这是……系统优化的一部分。”
车真的十分钟后到了。诗衔岫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拾绛雪还站在书店门口，黄昏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暖金色里。她手里拿着平板，已经开始记录什么，但抬起头，对诗衔岫点了点头。
车开动了。诗衔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
手里还攥着那片下午捡的银杏叶。金黄的，在暮色里微微发亮。
像这个漫长日子里，一个温暖的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