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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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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区的味道与学院截然不同。
这里的气味是铁锈、腐烂的廉价香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低阶恶魔被净化后残留的□□气味。容静栖的白色圣袍拂过湿漉漉的鹅卵石街道，所过之处，墙角阴影中的污秽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露出原本石料的灰白本色。
她身后跟着的已经不是沈青瓷与谢归晚，而是执法队第三分队队长杜若蘅。银灰色轻甲裹着颀长的身形，腰间佩剑的剑鞘上刻着风暴与蔷薇交织的纹章——杜家的家徽。她比容静栖年长七岁，眼角已有细密的纹路，那是长期在阴影中作战留下的印记。
“第四次了。”杜若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淹没在远处传来的净化咒文吟唱声中，“同样的模式，圣女大人。”
她们停在一处巷口。前方十步外，圣光屏障如倒扣的碗笼罩着整片街区，屏障内，三名执法队员正在对地面焦黑的痕迹施放稳固咒文。那些痕迹呈放射状散开，中心位置的石板已经熔化成琉璃状的洼陷。
“时间？”容静栖问。
“昨日午夜，今日黎明、正午、黄昏各一次。”杜若蘅递过一块记录水晶，“每次间隔精确六小时，每次恶魔出现数量都是三只，种类均为‘泣血低语者’，本该是混沌行动的次级恶魔——但它们每次都出现在同一坐标，误差不超过一寸。”
容静栖接过水晶，指尖触及时，影像自动浮现在脑海中：灰雾凝聚，三只人形轮廓从中浮现，皮肤是剥落树皮般的质地，眼眶空洞淌着暗红黏液。它们不攻击，不嘶吼，只是齐齐跪在那处石板前，俯身，以额触地——然后身体开始自燃，黑焰在六秒内将血肉焚尽，只留地面那些焦痕。
规律的、仪式性的、自我毁灭的出现。
“像朝圣。”容静栖说。
杜若蘅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我们不敢在报告里用这个词。”
容静栖明白为什么。朝圣意味着有值得朝拜之物，意味着某种高于恶魔本能的存在正在召唤它们——或者操控它们。她走向圣光屏障，执法队员为她分开一道入口。
踏入的瞬间，某种残留的波动如细针般刺入她的感知。
不是恶魔的污秽。是更纤细、更隐晦的东西，像钟表内部精密的齿轮咬合声，像沙漏中沙粒滑落的轨迹。时空波动。微弱，但纯粹得惊人，与昨夜在观测塔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柳期云来过这里。
或者说，她的力量残留在这里。
容静栖在那处琉璃化的洼陷前蹲下，摘去右手手套，将掌心悬停在焦痕上方一寸。圣光自她皮肤下渗出，不是攻击性的净化之光，而是更柔和的探知触须。光丝钻入焦痕深处，反馈回的感知碎片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看见了短暂的影像回溯：三只恶魔跪拜时，它们投在地面的影子不是正常形态。那些影子扭曲拉长，向着同一个方向延伸，最终在地缝中交汇成某个符号的局部。一个衔尾蛇咬住自己尾巴的圆环，与她袖口银线纹样完全一致。
“杜队长。”容静栖收回手，“封锁消息。今日起，所有恶魔事件现场由我直接接管。原执法队员撤出，换圣殿直属的缄默修女。”
杜若蘅的脸色变了变。“缄默者……需要主教团联合手令。”
“手令在来的路上。”容静栖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在这之前，你的人继续看守，但不要触碰现场任何残留物，尤其是影子交汇点的土壤。”
她转身离开屏障，白色袍角掠过焦痕边缘时，带起一缕极淡的黑色尘灰。那灰尘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悬浮了一瞬，随即悄无声息地消散——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力场抹去了。
杜若蘅盯着那处，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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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静栖没有返回学院，也没有去圣殿。她走向南城区更深处，那些连执法队都很少踏足的巷陌。街道逐渐狭窄，两侧建筑歪斜得几乎要彼此触碰，将天空切割成一条污浊的灰色缎带。这里的气味更加复杂：霉变的木板、劣质炼金药剂的刺鼻余味、还有某种类似古老羊皮纸腐朽的气息。
她在第七个拐角停下脚步。
左侧是一间废弃的祷告堂，木门半敞，门楣上的圣徽已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模糊轮廓。但容静栖感知到的不是荒废，而是某种活跃的屏蔽结界——手法很高明，几乎与周围环境的衰败融为一体，若非她对圣光异常敏感，根本察觉不到那细微的违和。
“出来。”她说。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破损窗棂的呜咽。
容静栖掌心凝聚光刃，长度不足一尺，却凝实得让周围空气都泛起波纹。她将光刃抵在木门缝隙处，轻轻一推——
门向内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结界被圣光中和的瞬间，室内的景象显露出来。
柳期云坐在倾倒的诵经台上，双腿悬空晃荡，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金属封皮典籍。她换了衣服，不再是学院灰蓝袍，而是一身近乎夜色的深紫常服，袖口的衔尾蛇纹样变成了暗金色。室内没有照明，但她身周悬浮着三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正是昨夜窃取的黄昏碎片。
“比预计的慢了一刻钟。”柳期云头也不抬，手指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脆响，“圣女大人的效率被主教团的扯皮拖累了？”
“你在这里布下结界，等我找来。”容静栖步入祷告堂，光刃没有消散，“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谈谈，而那里——”柳期云终于抬眼，用下巴指了指南城区的方向，“太多耳朵和眼睛。这里干净些，至少一百年内没人来祷告过了。”
她的视线落在容静栖手中的光刃上，嘴角弯了弯。“别紧张，我要真想跑，你追不上。时空魔法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消失。”
“昨夜你说过类似的话。”容静栖散去了光刃，但圣光仍在皮肤下流动，随时可以再度凝聚，“然后你撕裂空间逃走了。”
“那不叫逃走，叫战略性转移。”柳期云合上书，金属封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且我留下了线索，不是吗？恶魔现场有时空波动，以你的感知力，不可能注意不到。”
容静栖沉默地看着她。
“你想问什么？”柳期云从诵经台上跳下，落地无声，“问我为什么去现场？问我怎么知道恶魔会规律出现？还是问我——”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那些影子组成的衔尾蛇印记，究竟是什么？”
祷告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黄昏碎片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出摇曳的阴影，那些影子随着柳期云的移动而变形、拉长，有那么一瞬间，容静栖仿佛看见所有影子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柳期云脚下站立的位置。
“你看见了。”容静栖说。
“我不仅看见了，我还知道它们为什么朝那个方向跪拜。”柳期云走到祷告堂中央，那里原本该放置圣像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地基上残留着几根断裂的石桩。她用靴尖点了点某块石板，“因为这下面，埋着东西。”
“什么？”
“三十年前失窃的那台星象仪——的一部分。”柳期云蹲下身，手指抚过石板边缘几乎不可见的缝隙，“更准确地说，是它的核心驱动轮，上面刻着半套‘无尽回环’铭文。另外半套在哪里，我想你很清楚。”
容静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掌心的圣痕开始发烫，那种熟悉的、仿佛有火焰在骨髓深处燃烧的感觉再度涌起。
“你知道圣痕的真相。”她说的不是问句。
“我知道很多真相。”柳期云站起来，转身面对她，“比如为什么教会要把你这样的‘人间圣火’放在洛萨城，为什么恶魔开始规律出现，为什么时空裂隙最近越来越不稳定——”
她忽然停住，侧耳倾听。尽管容静栖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来了。”柳期云说，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凝重，“比预计的快。看来主教团里有人不希望我们继续聊下去。”
“谁？”
“穿着银白袍子，戴着悲悯面具，走路像幽灵一样安静的那些人。”柳期云语速加快，“缄默修女。你的直属部队，但你指挥不动她们，对吗？她们只听命于主教团最深处的那三位老古董。”
容静栖确实感知到了——七道冰冷、空洞的圣光波动正在快速接近，距离已不足三条街。那是缄默者的特征：将全部人性剥离，只留下纯粹的执行意志。
“你得走了。”她说。
柳期云挑了挑眉。“你放我走？我以为你会抓我回去邀功。”
“我需要答案。”容静栖看向那处石板，“而你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走。”
一声轻笑。柳期云后退两步，双手在身前虚划，空间开始扭曲出涟漪。“石板下埋着的东西，是钥匙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在你体内。当两部分接近时，恶魔会感应到，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赶来‘朝圣’——因为它们本能的想摧毁钥匙，或者被钥匙摧毁。”
涟漪扩大，形成旋转的灰色涡旋。
“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圣痕的真正用途。作为交换——”柳期云踏入涡旋前最后一瞥，“别让缄默者碰到那石板。她们碰了，一切都晚了。”
涡旋合拢。
三秒后，祷告堂的木门被无声推开。七个身着银白长袍、脸覆素白面具的身影鱼贯而入，她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同一个人分出的七个影子。为首者看向容静栖，面具眼孔后是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暗。
“圣女大人。”声音机械平滑，没有起伏，“主教团命令，接管此处异常点，并请您即刻返回圣殿述职。”
容静栖的目光扫过那处石板，又掠过柳期云消失的位置。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时空涟漪，缄默者们似乎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但不在乎。
“走吧。”她说。
转身时，她的右手拢入袖中，指尖在掌心圣痕上轻轻一按。微弱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波动传回——石板下方，确实有某种东西在与她共鸣。
那种共鸣的节奏，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的钟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