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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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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下水道的腐臭里混着铁锈和硫磺的味道。
容静栖站在第七泄洪闸门的检修平台上，脚下是墨绿色、缓慢蠕动的水流。她没穿圣袍，一身深灰色防水斗篷遮住身形，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左手小臂上的时间断层水晶片已经失效——准确说是在抵达下水道入口时碎裂的，内部的凝固时间流在接触到这里过浓的黑暗气息后崩解了。
圣痕重新开始灼烧，且比之前更剧烈。纹路从肘部蔓延至上臂，像金色的静脉网在皮肤下搏动。
她提前两小时到了。不是为了表诚意，而是需要确认这里没有埋伏——无论是来自教会、古神信徒，还是柳期云本人。检修平台周围有七条管道通向不同区域，每条管道口都有水珠持续滴落，在寂静中制造出混乱的节拍。她花了四十七分钟逐一探查，在第三条管道的拐角处发现了异常：墙壁上有新鲜刮痕，金属表面泛着不正常的靛蓝色光泽，像是被某种酸性□□腐蚀过。
恶魔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检查完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容静栖抬头，看见柳期云蹲在横跨水面的主通风管上，黑色劲装几乎融入阴影，只有袖口的银线衔尾蛇在微弱反光。她手里抛玩着一枚发光的符文石，蓝白色光芒间断闪烁，像呼吸。
“你早到了。”容静栖说。
“比你早五分钟而已。”柳期云跳下来，落地时没有溅起水花，仿佛她的体重被某种力量暂时剥夺了，“不过你探查得很仔细。发现那些刮痕了？”
“恶魔的□□腐蚀。至少三只不同的个体，痕迹新旧叠加。”
“五只。”柳期云纠正，将符文石按在墙壁刮痕最密集处。石头亮起，投射出五组重叠的荧光轮廓：有的佝偻如猿，有的细长如竹节虫，最小的只有猫犬大小。“都是‘泣血低语者’，但进化程度不同。最老的那道痕迹——”她指向一处几乎被水垢覆盖的浅痕，“至少三个月前留下的。那时候南城区的规律事件还没开始。”
容静栖走近细看。在符文石的冷光下，那些痕迹确实呈现出时间梯度。“它们一直在这里聚集？”
“不是聚集，是‘朝圣’途中的必经之路。”柳期云收回符文石，光芒熄灭，下水道重归昏暗，“这条管道通向旧城地下的一个天然溶洞，溶洞里有东西——不是星象仪零件，是另一件古物。恶魔们每次被圣痕波动吸引，前往你所在位置的路上，都会在这里停留片刻，像……补充能量，或者接受指令修正。”
她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皮质地图，在检修平台边缘摊开。地图材质奇怪，触感像某种水生生物的皮，表面用暗红与墨绿双色墨水绘制，标注的不是街道建筑，而是地下水流向、灵脉节点和时空薄弱点。
“旧城地下有三个这样的‘节点’。”柳期云的手指划过三个标记为漩涡状的符号，“这里是西节点。南节点在废弃墓园下方，东节点在码头仓库区。每个节点都埋着一件古神纪元遗留的器物，作用是放大特定类型的波动——比如圣痕的坐标信号，或者我体内末日时钟的倒计时声响。”
容静栖凝视地图。三个节点的位置如果连线，恰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中心点落在——
“学院观测塔。”她低声说。
“准确说，是观测塔地下三十米处的一个密室。”柳期云卷起地图，“三十年前星象仪失窃案，偷走的其实只是表面部分。真正核心的‘定位仪’一直埋在那里，持续运转，不断向外发送三角定位信号，引导恶魔找到节点，再通过节点精确定位到你。”
水声忽然变得湍急。检修平台下方的水面开始旋转，形成直径约两米的漩涡。漩涡中心泛出暗红色的光，像水底有熔岩在翻涌。
“来了。”柳期云抓住容静栖的手腕向后拉，“退到闸门后面。别用圣光，会刺激它们加速穿越。”
她们退至生锈的金属闸门后侧。柳期云在门框上快速画出三个嵌套的圆环，指尖过处留下银灰色的轨迹。圆环成型瞬间，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光线扭曲——一个简易的视觉与气息遮蔽结界。
漩涡扩大。三只泣血低语者从红光中升起。
它们的形态比南城区那些更完整：皮肤不再剥落，而是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眼眶里的暗红黏液凝结成了晶体状的眼珠；佝偻的背部鼓起数个肉瘤，随着呼吸脉动。它们没有相互攻击，也没有发出嘶鸣，只是静静地浮在水面，面朝溶洞方向，做出一致的动作——抬起右前肢，用锋利的指尖在左胸位置划开一道口子。
暗金色的血液滴入水中。
血液没有稀释，而是凝成珠状，下沉，在漩涡中心聚集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球体。球体内部开始浮现影像：破碎的街景、奔跑的人影、还有一道耀眼的白光——那是容静栖三天前在南城区净化恶魔时的场景。
“它们在共享记忆。”柳期云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学习你的战斗模式，分析圣光的弱点。每次‘朝圣’后活下来的个体会回到节点，把情报通过血祭传递给整个族群。”
影像变化。白光中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迟滞间隙——那是容静栖每次转换法术时必然存在的零点三秒空档。三只恶魔的眼珠同时转向那个间隙，肉瘤脉动频率加快，像是在记录、分析、优化攻击方案。
容静栖感到脊背发冷。这不是本能行为，是战术级的智能。
血球完成传输后碎裂。三只恶魔沉入水中，漩涡平息，红光消退。下水道恢复原状，只有水面上漂浮的几缕暗金血丝证明刚才发生的事不是幻觉。
柳期云撤去结界。“看明白了？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用这些节点训练恶魔军队。而你和我是最好的训练靶标。”
“谁？”
“节点器物的埋藏者。”柳期云走向检修平台边缘，蹲下，手指探入水中蘸取一点残留的血丝。血丝在她指尖扭动，试图钻入皮肤，却被一层无形的时空薄膜阻隔。“三十年前，教会中的某个派系——或者说，某个掌握着古神纪元知识的高层——预见到了‘双星蚀月’的重现。他们提前布下这个三角定位系统，目的可能有两个：一是在蚀月发生时引导恶魔集中攻击，借刀杀人；二是……”
她停顿，转头看向容静栖。
“二是什么？”
“二是制造一场足够大规模的混乱，掩盖他们从光暗之渊里取出某样东西的行动。”柳期云甩掉指尖的血丝，“但这些都是推测。我需要进入其中一个节点内部，检查器物的具体型号和铭文，才能确定埋藏者的真实意图。”
“你要下去。”容静栖看向墨绿色的水面。
“我需要一个掩护。”柳期云站起来，从腰包里取出两枚小巧的金属装置，形状像沙漏，内部有银沙流动，“这是‘伪时之砂’，能模拟圣痕波动十二分钟。你带着它前往东节点所在的码头仓库区，在那里激活，把可能被引去的恶魔和监视者都吸引过去。我趁这个窗口期进入西节点探查。”
“如果节点内部有守卫？”
“那就杀掉或绕开。”柳期云语气平淡，“但更大的风险是，伪时之砂的模拟可能不完整。如果埋藏者能区分真伪，他们会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反而加强西节点的防御。所以你需要做得足够逼真——最好真的动用圣光，制造一场小规模净化。”
容静栖沉默。她接过伪时之砂，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为什么是我？”她问，“你可以找别人做诱饵。”
“因为只有你的圣光能产生足够精确的波动频率。”柳期云开始检查随身装备：匕首、符文石、几卷刻满咒文的绷带，“而且教会现在盯你盯得最紧。你突然出现在码头区，所有人都会认为你在追查新线索，不会怀疑西节点正在被入侵。”
“如果我拒绝？”
“那恶魔的进化速度会继续加快。下一次出现的不再是泣血低语者，而是更高级的‘暗影编织者’——它们能潜入梦境，能寄生在活人体内，能让你永远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柳期云绑好最后一卷绷带，抬头直视她，“你体内的圣痕是个定时炸弹，而我是唯一知道拆弹方法的人。合作，或者一起等死。选一个。”
检修平台顶端传来石块滚落的声响。很轻微，但在死寂的下水道里清晰可辨。
柳期云眼神一凛。“巡逻队。比预计的早了一小时。走。”
她抓住容静栖的手臂，另一只手在空中撕开一道狭窄的裂隙。裂隙另一端是潮湿的砖墙和霉味——旧城地表某条小巷。
“码头仓库区，第七号仓，屋顶有天窗的那个。”柳期云将她推向裂隙，“两小时后，伪时之砂激活。保持移动，别被包围。完事后回学院，我会去找你。”
容静栖踏入裂隙前最后回头。柳期云已经转身面向水面，双手结印，时空波动在她周身凝聚，准备潜入那个泛着残留红光的漩涡。
“如果你在下面遇到解决不了的——”
“那就说明我高估了自己。”柳期云侧脸笑了笑，那笑容在暗处显得有些苍白，“但至少你还能多活几天，圣女大人。”
裂隙在身后闭合。
容静栖站在小巷的阴影里，左手紧握着伪时之砂。金属装置内部的银沙开始自主流动，像是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