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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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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外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松针和夜露的气息。月光如银纱般铺洒在林间空地上，照亮了等候的人群——莉薇娅和六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还有西尔维娅医师，她身旁的简易担架上躺着仍在昏睡的伊万。
看到司簌晚四人走出石门，莉薇娅立刻迎了上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大人。”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每个人，评估着状况，“您受伤了吗？”
“轻伤。”司簌晚简略地回答，目光扫过空地，“外面的情况？”
“稳定。”莉薇娅报告道，“枯木林边缘的异常活动在约一小时前突然减弱。银荆棘停止生长，那些影子……消散了。我按您的命令维持封锁线，没有让任何人进入，也没有让任何东西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身上：“这两位是？”
“奥莉维亚·月歌，占星师，幸存者。”司簌晚介绍，“伊莉雅·烬羽，镇上药材店学徒，同样幸存。她们都需要医疗检查。”
西尔维娅医师已经走了过来，专业的目光快速检查着两人：“月歌小姐，你看起来……”她的话停在半空，因为她看到了奥莉维亚包扎的手掌，以及那包扎方式——符文绷带，不是普通的医疗用品。
“我在里面处理过伤口。”司簌晚平静地解释，“但需要你进行后续治疗。特别是伊莉雅，她在下面待了至少两天，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
医师点头，招手让两名卫兵过来，准备扶两人到一旁的临时营地。但奥莉维亚轻轻摇头：“我想先……说几句话。”
她走到司簌晚面前，深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你之前说的提议，关于去帝都学习……我确定接受。但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带上伊莉雅。”奥莉维亚看了一眼那个红发女孩，后者正困惑地看着她们，“她也受到了灵界影响，虽然很轻微，但留在这里不安全。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你也看到了，银荆棘对她的反应。”
司簌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伊莉雅，那个女孩正被西尔维娅医师检查，脸上带着茫然和疲惫。银荆棘的异常反应确实是个谜，但这也意味着风险——未知因素总是危险的。
“可以。”她最终说，“但她需要接受全面评估。如果她的情况可能对他人构成威胁，我会采取必要措施。”
奥莉维亚松了口气：“谢谢。”
“别谢得太早。”银照漪插话道，她已经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正小心地解开自己肩上的绷带，让西尔维娅医师重新处理伤口，“帝都的日子可没你们想的那么轻松。特别是当你和‘特殊事务’扯上关系的时候。”
伊莉雅这时走了过来，听到了后半句话，怯生生地问：“特殊事务是指……”
“指我这样的人。”司簌晚直截了当地说，“亡灵。还有她——”她指了指银照漪，“夜眷者。以及所有不符合常规认知的存在。如果你决定跟我们走，就意味着你的人生从此不同。”
伊莉雅咬住嘴唇，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一个普通小镇女孩从未想过要面对的选择。但她抬头看了看枯木林的黑暗轮廓，又看了看奥莉维亚，最终点了点头。
“我跟你们走。”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想再一个人躲在黑暗里了。”
“明智的决定。”银照漪咧嘴笑了，虽然因为医师处理伤口的动作而疼得龇牙咧嘴，“虽然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么。”
“够了。”司簌晚打断她，“莉薇娅，安排她们休息。天亮前我们不会离开，我需要时间恢复能量。另外，派人通知塞拉斯队长，枯木林的威胁暂时解除，但封锁线必须维持到日出，以防万一。”
“是。”莉薇娅点头，转身去安排。
西尔维娅医师已经为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做了初步检查，确认两人除了虚弱和一些轻微擦伤外，没有严重伤势。她特别检查了伊莉雅身上的那些银灰色光环痕迹，皱眉记录着什么。
“这些痕迹……”医师低声说，“很奇特。不是污染，更像是……烙印。古老的烙印。”
“什么意思？”司簌晚问。
“意思是这不是近期接触灵界能量造成的。”西尔维娅抬头，眼神严肃，“这是某种遗传性标记，可能已经潜伏在她体内很多年，只是被这次的事件激活了。我需要更多时间研究才能确定具体性质。”
又一个谜团。司簌晚在心中记下这一点。伊莉雅·烬羽，一个普通的药材店学徒，身上却有着连西尔维娅这样的专家都感到困惑的印记。这绝不寻常。
临时营地很快搭建起来。卫兵们从马车上取下毛毯和食物，升起一小堆篝火——虽然司簌晚提醒过要控制火势，避免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裹着毛毯坐在火边，小口喝着热汤，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司簌晚没有休息。她走到空地边缘，背靠一棵老松树，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恢复亡灵能量。这是一个微妙的过程——她需要从周围环境中汲取微量的死亡能量，但又不能过度，否则会影响这片区域的生态平衡。
她能感觉到命匣水晶在胸口缓缓脉动，像第二颗心脏，将汲取的能量转化、储存。这个过程很慢，按照这个速度，要到天亮才能恢复到安全线以上。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你该休息。”她没有睁眼。
“你也是。”银照漪在她身边坐下，动作有些僵硬——肩上的伤口显然还在疼，“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听。”
“我需要保持警戒。”
“你的副官和那些卫兵不都在警戒吗？”银照漪往嘴里扔了颗什么东西，嚼了嚼，发出清脆的声音，“尝尝？月光莓干，我们氏族的特产。能稍微加速能量恢复。”
司簌晚睁开眼睛，接过银照漪递来的一小袋果干。深紫色的莓干，表面有一层糖霜般的银粉。她吃了一颗，味道酸甜，带着奇异的清凉感，确实能感觉到能量恢复的速度微微加快。
“谢谢。”
“别客气。”银照漪也靠到树上，仰头看着夜空，“说起来，那个红发女孩……你怎么看？”
“谜团。”司簌晚简洁地回答，“需要观察。”
“观察？你打算把她也带进帝都？一个可能有未知血脉的平民女孩？你的上司会同意吗？”
“我有权决定调查相关的证人处置。”司簌晚说，“而且如果她的情况确实特殊，留在镇上更危险。门后的存在可能也会对她感兴趣。”
银照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太……理性了。把所有事情都当作需要解决的问题，把所有人都当作需要评估的变量。”
“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也是最孤独的方式。”银照漪转过头看着她，琥珀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像两颗真正的宝石，“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生活的？”
司簌晚没有回答。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恢复能量。这是一个明显的拒绝信号，但银照漪没有在意，反而笑了。
“好吧，隐私权，我懂。”她又往嘴里扔了颗莓干，“不过等到了帝都，你可得请我喝那杯酒。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记得。”
“还有，关于奥莉维亚的训练……”银照漪的语气认真起来，“如果我真的要教她控制血脉，我需要一些资源。特定的材料，安全的场地，还有一些……不能写进帝国档案的知识。”
“可以提供。”司簌晚说，“我有权限调用一些特殊资源。但所有教学过程需要在我的监督下进行。”
“监督？你信不过我？”
“这是程序。”司簌晚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篝火，“而且有些知识确实危险。月之眷属的力量如果失控，后果可能比灵灾更严重。”
银照漪点点头，没有反驳。她明白这个道理——她自己的氏族就是因为力量失控（或者说，力量被滥用）而走向衰亡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营地那边传来卫兵换岗的低语声，篝火发出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远处有夜鸟的鸣叫。与枯木林深处的死寂相比，这里充满了生命的声响。
“那只手的主人。”银照漪突然说，“你觉得它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司簌晚回答得很肯定，“它等了四十年，计划了四十年。我们的干预只是推迟，不是终结。”
“所以还会有下一次。”
“而且下一次会更危险。”司簌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它会从这次失败中学习，调整策略。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
“我们？”银照漪挑眉，“你已经把我算进你的长期计划了？”
“你已经是计划的一部分了。”司簌晚看向她，“从你决定踏入墓园小屋的那一刻起。”
银照漪笑了，那种轻佻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又回到了她脸上：“好吧，被你绑上贼船了。不过说真的，如果我们要长期合作，有些事得说清楚。”
“比如？”
“比如分成。”银照漪掰着手指数，“我提供专业知识，你提供资源和保护。找到圣骸的话，我要优先研究权。解决月影之门的麻烦，功劳算你的，但实际好处……”
“实际好处是我们都能活下去。”司簌晚打断她，“而且避免更多人因为那扇门而受害。这就是足够的‘好处’。”
银照漪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哇，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在亡灵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嗯，不算柔软，但至少还有原则的心。”
司簌晚没有回应这个评价。她走向营地，检查每个人的状况。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已经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睡着了，西尔维娅医师在一旁守夜。莉薇娅正在与刚刚赶来的塞拉斯队长低声交谈，看到司簌晚，两人立刻停止对话，立正行礼。
“报告情况。”司簌晚说。
“镇上的骚乱已经平息。”塞拉斯汇报，“居民们都待在屋里，没有人受伤。枯木林边缘的银荆棘完全枯萎了，那些影子也全部消失。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林子里找到了丹尼尔和哈里森。”
司簌晚的心沉了一下：“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但……”塞拉斯的表情复杂，“他们变了。皮肤表面有银色的纹路，眼睛在黑暗中会发光。他们记得发生了什么，但说话方式……很奇怪。像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
“他们在哪里？”
“隔离在诊所的地下室。西尔维娅医师检查过，说他们的身体正在‘转化’，但速度很慢。可能需要专业处理。”
司簌晚点头。两个被灵体侵蚀的士兵，这又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她看向东方——天空已经出现了一抹极淡的灰白，黎明将至。
“天亮后，准备撤离。”她下令，“奥莉维亚·月歌和伊莉雅·烬羽作为关键证人随行。那两个士兵……我会安排专门人员来处理。至于枯木林——”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那道半开的石门。在晨曦的微光中，它看起来只是一道普通的石门，通往一个普通的山洞。但司簌晚知道，在那深处，白色树依然立着，月影之门依然存在，只是暂时关闭。
“保持封锁，直到帝国派遣的专业团队抵达。”她最终说，“这地方还没结束。只是暂停。”
塞拉斯队长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司簌晚回到松树下，银照漪还在那里，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当她走近时，夜眷者突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
“下次冒险是什么时候？”
“等你伤好了再说。”
“那得快点好。”银照漪睁开眼睛，琥珀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晨曦的第一缕光，“我可不想错过接下来的精彩部分。”
司簌晚没有回答。她望向逐渐明亮的天空，心中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步骤：返回帝都，安置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调查伊莉雅身上的印记，安排那两个士兵的治疗，还有……
她看了一眼银照漪。还有这个麻烦的盟友，以及她们之间刚刚开始的、充满未知的合作关系。
黎明终于到来，阳光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而在枯木林深处，在那道石门的后面，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白色树的根部，那道裂痕微微颤抖了一下。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