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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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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浸微在凌晨四点三十七分自然醒来，没有闹钟。这是多年训练养成的生物钟，在需要早起的日子会自动调整。她躺着没动，先让意识完全清醒，然后开始系统性地检查身体状态：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肌肉没有过度紧张，左手无名指的伤疤只有轻微的神经记忆回放，可以忽略。
她起床，不开灯，在黑暗中走到桌前。终端屏幕在她靠近时自动亮起，亮度调到最低，只够看清轮廓。她打开加密分区，调出陶令舒给的所有资料：建筑平面图，巡逻路线时间表，门禁系统的漏洞说明，以及那个需要植入的监控程序的详细信息。
她花二十分钟复习每一个细节。不是阅读，是视觉扫描式的记忆强化，让那些图像和数据在脑海中重新变得鲜活。走廊长度：地下四层的主走廊长四十七米，地面是防静电聚合物材料，脚步声会被部分吸收。摄像头位置：三个固定摄像头，覆盖走廊两端和中段，但有十五度的盲区交汇点，在那里停留不超过三秒不会被拍到。巡逻机器人编号：D4-7到D4-12，六台，每二十三分钟一轮，但实际间隔有正负一分十秒的随机浮动。
所有这些她其实已经记住了。复习只是仪式，是为了给大脑一个明确信号：今天是行动日。
复习完毕，她关闭终端。走到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脸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黑发中挑染的蓝色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琥珀色的右眼有些血丝——睡眠不足的正常表现，左眼义眼在镜中是一个深色的凹陷，不会反光。
她换上今天要穿的衣服：标准的工作服，灰色高领衫，黑色工装裤，但选了比较旧但干净的一套，看起来像随意穿上的。鞋子是软底运动鞋，深色，走路声音轻。外套还是那件磨损的皮夹克。
一切准备停当，时间刚过五点。她需要等到正常上班时间再出门，太早离开公寓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如果走廊监控有人工复查的话。
她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行动流程。不是想象，是精确的思维推演：
从公寓到公司，地铁二十三分钟，步行七分钟，刷卡进入研发大楼，到达工位。上午的工作要正常完成，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中午在食堂吃饭，和同事简短交谈。下午继续工作，直到测试开始的通知。
测试预计在下午三点启动。她会在三点零五分收到临时任务分配：地下四层服务器核心区硬件检查。任务凭证会通过系统直接发送到她的终端，有效期两小时。
她会乘坐员工电梯到地下三层，然后走楼梯下到四层——电梯不直达四层，那是安全措施。楼梯间有独立门禁，需要临时权限才能打开。
进入地下四层后，主走廊，左转，经过第一个交叉口，在第二个交叉口右转，直行到服务器核心区的气闸门前。门禁需要刷卡加动态密码。陶令舒会在正确的时间把密码发送到她的终端。
进入核心区后，找到第七排第三个服务器机柜，编号D4-SVR-073。机柜侧面有一个维护接口，需要物理钥匙打开。钥匙在旁边的工具柜里，工具柜的电子锁可以通过一个已知漏洞绕过。
插入装有监控程序的U盘。程序会自动运行，伪装成系统自检进程。植入过程需要四十七秒，期间不能中断。
然后原路返回，离开地下四层。整个操作预计耗时不超过二十五分钟，包括应对意外情况的缓冲时间。
商浸微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这个流程，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然后她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不是真正的黎明，是人造天穹的模拟程序。新长安的“日出”总是比真实世界早一小时，为了配合标准工作时间表。
她站起身，最后检查一遍随身物品：终端，员工卡，一把多功能工具刀，一个微型手电，还有那个伪装成普通数据存储器的U盘——里面装着陶令舒编写的监控程序。U盘外观和公司配发的标准型号一模一样，只是内部芯片被替换了。
五点四十五分，她离开公寓。
早晨的通勤路线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地铁车厢拥挤，空气浑浊，乘客们盯着各自的终端屏幕。商浸微也盯着屏幕，但不是在阅读，是在用义眼扫描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异常的关注。没有发现。
六点三十八分，她到达公司。刷卡进入研发大楼，大堂的全息广告已经切换成日间模式，虚拟形象正在宣传“纯净纪元”的早期参与福利。她无视广告，走向电梯。
工位和昨天一样。她坐下，登录系统，开始处理日常工作。今天的工作清单有十二项，大部分是例行记忆质量检查，还有一个部门会议。她按部就班地完成，效率保持在中上水平，不会突出，也不会落后。
上午十点，部门会议。主管通报了“纯净纪元”压力测试的安排，强调所有员工都要配合，如果有临时任务分配，要优先处理。几个同事低声讨论测试可能带来的影响，有人担心会额外加班，有人期待可能的奖金。
商浸微保持沉默，偶尔点头表示在听。她的注意力在别处：在计算时间，在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在评估今天大楼内的安全态势。
中午在食堂吃饭。她选了靠墙的位置，一个人吃。隔壁桌两个质检部的员工在讨论林拓——他连续多天没出现，有人说他被调去了轻松岗位，有人说他犯了错误在接受调查。语气中混杂着羡慕和幸灾乐祸。
商浸微安静地吃饭，耳朵捕捉着这些碎片信息。林拓的消失确实被注意到了，但解释是公司标准流程，没有引起大的怀疑。这是好事，说明公司对这类事的处理已经常规化，不会引发深入调查。
下午一点，她回到工位。继续工作。时间缓慢流逝。
两点四十五分。系统广播响起：“‘纯净纪元’全系统压力测试即将在十五分钟后启动。请所有员工保存手头工作，测试期间系统响应可能延迟。感谢配合。”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了一些。同事们加快完成手头任务，保存文件，有些人开始整理桌面，像是准备迎接什么重大事件。
商浸微完成最后一个记忆包裹的检查，提交报告。然后她等待。
两点五十五分。她的终端震动。
新任务通知：“临时分配：地下四层服务器核心区硬件例行检查。请于三点零五分准时到达。任务凭证：D4-CHK-0821。有效期至五点零五分。请携带标准维护工具包。”
通知附有详细的任务说明和地图。一切看起来完全正常。商浸微关掉通知，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标准维护工具包——一个黑色小箱，里面是螺丝刀、测电笔、清洁刷等基本工具。她检查了一下，U盘已经藏在箱子夹层里。
三点整。系统广播再次响起：“‘纯净纪元’压力测试现在启动。持续时间四十八小时。祝测试顺利。”
办公室的灯光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系统资源重新分配造成的短暂电压波动。几个同事小声抱怨，但很快恢复工作。
商浸微拿起工具包，离开工位。走向电梯区。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金属厢壁上映出她的倒影：平静，专注，一个普通技术人员去执行普通任务。
地下三层是设备存储区，平时人很少。电梯门开，她走出来。走廊空旷，灯光比楼上暗，空气更凉，有灰尘和绝缘材料的味道。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的门是厚重的防火门，旁边有读卡器。她刷员工卡，屏幕显示“临时权限已授权”，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她推门进入。
楼梯间更暗，只有应急照明灯提供微弱的光。混凝土台阶，金属扶手，墙壁上刷着灰色的防火涂料。她开始下楼，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一层，转弯，再下一层。地下四层。
这一层的门更厚重，看起来像是防爆设计。读卡器也更复杂，有键盘输入区。她再次刷卡，屏幕提示“请输入动态密码”。
她等待。三秒后，终端收到一条加密信息，自动解密，显示六个数字：739482。她输入。
门锁发出一串复杂的机械声响，然后缓缓向内开启。
商浸微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闭。锁舌滑入卡槽的声音很沉重，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地下四层的走廊比她想象的更压抑。天花板很低，布满了管道和线缆，大部分漆成暗灰色或黑色。地面是深色的防静电材料，吸收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更暗。灯光不是均匀分布，是间隔很远的嵌入式射灯，在走廊上投下一个一个孤立的光斑，之间是大片的阴影。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温度明显更低，她呼出的气形成白雾。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进：左转。脚步放轻，但保持正常节奏，不能太慢显得可疑。第一个交叉口，她瞥了一眼左右——都是同样的昏暗走廊，空无一人。
继续。第二个交叉口右转。这里的管道更密集，有些地方需要低头才能通过。她能闻到臭氧和冷却液的味道。
直行。前方就是服务器核心区的气闸门：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读卡器和一个小屏幕。门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个摄像头，缓缓左右转动，覆盖整个门前区域。
商浸微在距离门十米处停下，假装检查工具包，实际在用义眼计算摄像头转动周期。左边摄像头从左到右扫描需要六秒，右边从右到左需要七秒，中间有大约一点五秒的重叠盲区。她需要在那个盲区里接近门禁读卡器。
她等待。心里默数：三、二、一。
行动。
她快步走向门，在盲区窗口内到达读卡器前。刷卡，屏幕再次要求动态密码。终端正好收到新信息：285617。输入。
门内传来气密锁释放的声音，然后沉重的门向内滑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她侧身进入。
门在身后关闭。这里是一个小的过渡舱，里面还有第二道门。墙壁上有一个控制面板，显示着内部环境参数：温度22摄氏度，湿度30%，气压正常。面板旁边有一个摄像头，固定角度，覆盖整个过渡舱。
陶令舒的计划里提到这个摄像头：它连接独立的安全网络，无法远程关闭，但有一个已知漏洞——每三十秒会有一帧图像因为压缩算法问题而损坏，变成噪点。如果动作够快，可以在那一帧的时间里完成关键操作而不被记录。
商浸微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时钟。等待时机。
三十秒到。她快速从工具包夹层取出U盘，插入控制面板侧面的一个维护接口。U盘指示灯开始闪烁——程序开始自动运行。她保持手放在U盘附近，看起来像是在检查接口。
四十七秒。U盘指示灯熄灭。程序植入完成。她拔出U盘，放回工具包。
第二道门自动滑开。服务器核心区。
空间比她想象的大。不是房间，更像是一个大厅，天花板很高，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缆桥架。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像沉默的墓碑，延伸向远处的黑暗。每个机柜都有成排的指示灯在闪烁，红绿黄交织，像某种抽象艺术的灯光秀。
空气中有强烈的臭氧味，还有服务器风扇发出的持续嗡鸣，像是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温度更低，她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找到第七排，走进去。机柜之间的通道很窄，只够一人通过。灯光从天花板垂下，在机柜表面投下笔直的光带，中间是深深的阴影。
第三个机柜，编号D4-SVR-073。和陶令舒提供的照片完全一致：黑色金属外壳，侧面有公司的logo，右下角有一个小的维护面板，需要用物理钥匙打开。
钥匙在工具柜里。工具柜在第五排尽头，是一个落地柜，电子锁。
商浸微走向工具柜。路上经过几个正在运行的服务器，她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热量，还能听到硬盘读写的轻微咔哒声。这里存储着公司最核心的数据，包括“纯净纪元”的主算法。安保如此严格是有理由的。
到达工具柜。电子锁是标准型号，但固件版本比较旧——陶令舒说过，这个版本有一个漏洞：如果快速连续输入三次错误密码，系统会短暂进入维护模式，期间可以用通用管理密码覆盖。
她开始操作。输入三次明显错误的数字组合。锁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红色，发出低沉的提示音。然后屏幕显示：“系统锁定，请输入管理员密码进行重置。”
她输入陶令舒给的十二位密码。锁的指示灯闪烁几下，变回绿色。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工具柜内部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维护工具：螺丝刀套装，钳子，测电笔，还有一排挂在钩子上的物理钥匙，每个都贴着标签。她找到标有“D4-SVR-073”的那把，铜质，很普通。
拿到钥匙，她关好工具柜，锁重新激活。然后返回第七排第三个机柜。
机柜侧面，维护面板的锁孔很小。她插入钥匙，旋转。锁芯转动顺畅，面板弹开。里面是密集的接口和指示灯，还有一个标有“紧急维护接口”的USB端口。
她再次取出U盘，插入这个端口。这次，U盘指示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不同于之前的快速闪烁，这次是一长一短的信号模式。陶令舒说过，这说明程序正在与服务器核心系统建立连接，准备植入监控模块。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一分二十秒。期间不能中断连接。
商浸微保持手放在U盘上，但实际上不需要——U盘插得很紧。她这样做是为了在摄像头看来，她只是在执行常规的接口检查。虽然陶令舒说过这个区域的监控在测试期间会部分关闭，但不能完全依赖这一点。
她等待。眼睛扫视周围。服务器大厅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指示灯和天花板的射灯。远处某个地方传来冷却系统启动的轰鸣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空气流动加快，吹动了她的头发。
三十秒。U盘指示灯改变了闪烁模式，变成了均匀的每秒一次。程序正在上传。
她突然听到声音。
不是服务器风扇的声音，是别的：远处的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很轻，但在服务器大厅的持续嗡鸣中，人耳的脚步声有独特的节奏感。有人进来了。
陶令舒的计划里没有提到这个时候会有其他人进入服务器核心区。测试期间，这里应该是封锁状态，只有持有特定任务凭证的人才能进入。
脚步声在接近。不是直接朝她这边来，是在大厅另一侧，但正在移动。
商浸微快速思考。U盘植入还需要五十秒。她不能现在中断，那会导致植入失败，而且可能留下异常日志。
她需要隐藏。但服务器机柜之间的通道很窄，没有足够的空间躲藏。工具柜那里可能有死角，但距离太远，现在移动会被看到。
脚步声更近了。她能听出是一个人，步伐稳定，不匆忙，像是例行检查。
她环顾四周。机柜侧面，维护面板下方，有一个小的空隙——不是设计来藏人的，是留给线缆走线的空间，大约三十厘米高，六十厘米宽。如果蜷缩起来，也许能挤进去。
但风险很高。如果被发现躲藏，就完全无法解释了。
U盘指示灯显示：还有三十秒。
脚步声在第五排附近。那人停了一下，可能是在检查什么，然后继续前进，方向是朝着第七排。
商浸微做出决定。她快速拔出U盘——程序植入中断，但陶令舒说过有断点续传功能，只要重新插入就可以继续。她把U盘攥在手里，然后侧身挤进那个线缆空隙。
空间极其狭窄。她必须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头低着，背部贴着冰冷的金属机柜。线缆擦过她的脸颊，有股塑料和灰尘的味道。她调整呼吸，让呼吸声降到最低。
脚步声到达第七排入口。
那人停住了。商浸微从缝隙中能看到一双鞋：黑色的工作靴，鞋面干净但有磨损。不是安保人员的标准靴子，更像是技术人员的。
靴子原地转了个方向，面朝着她所在的机柜。然后开始移动，沿着通道走来。
一步一步，很慢。那人在检查每个机柜的指示灯状态。商浸微能听到他偶尔的低声自语：“07号正常……08号正常……”
越来越近。
她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攥着U盘，左手按在工具刀上——不是要攻击，只是本能地抓住什么来稳定自己。
靴子停在她藏身的机柜前。距离她蜷缩的空隙只有不到一米。
那人蹲下了。商浸微能看到他小腿的轮廓，深蓝色工装裤的布料。他似乎在检查机柜底部的什么——可能是散热口，或者是接地线。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像粘稠的糖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太响了，她觉得对方一定能听到。
但实际上，服务器风扇的嗡鸣掩盖了一切。
那人检查了大约二十秒，然后站起来。靴子转动方向，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服务器大厅另一端的嗡鸣中。
商浸微又等了十秒，确认那人真的离开，然后才从空隙中挤出来。身体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僵硬，她活动了一下关节，重新站起来。
她快速重新插入U盘。指示灯恢复闪烁，程序继续植入——断点续传确实有效。
这次她不再等待，直接站在机柜旁，假装正在检查接口。如果有人回来，她可以解释为在例行维护。
四十秒后，U盘指示灯变成稳定的绿色——植入完成。她拔出U盘，放回工具包，然后关闭维护面板，锁好。
第一阶段完成。监控程序已经植入“纯净纪元”主算法的服务器。它会隐藏起来，记录所有决策数据，然后通过温度波动编码慢慢传出。
现在她需要离开。
原路返回。经过第五排时，她小心地观察四周，没有看到刚才那个人。也许他已经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回到气闸门。过渡舱里，控制面板显示一切正常。她打开内门，进入过渡舱，然后等待外门开启。
门滑开。她回到走廊。
现在需要按计划离开地下四层。但刚才的意外让她警惕——如果那个技术人员还在附近，她可能会在走廊或楼梯间遇到他。
她决定改变离开路线。陶令舒给的B计划里有一条备用路径：通过一个旧的维修通道，可以绕开主楼梯，直接到达地下三层的另一个区域。
那个通道的入口在服务器核心区外的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通风井盖后面。需要工具打开。
商浸微快速走向走廊尽头。这里灯光更暗，几乎完全在阴影中。她找到那个通风井盖——和周围的地板颜色一致，但边缘有细微的缝隙。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撬棍，插入缝隙，用力。井盖很重，但铰链还算顺畅。她撬开一个角度，然后用手抬起，放到一边。
下面是一个垂直的竖井，有生锈的金属梯子固定在壁上。深不见底，但按照地图，向下三米左右有一个横向通道，通向地下三层的设备间。
她打开微型手电，咬在嘴里，然后开始往下爬。金属梯子冰冷，有些横档已经松动，需要小心踩踏。空气中灰尘味很重，还有淡淡的霉味。
向下三米，果然看到一个横向通道的入口，大约一米见方，勉强够人匍匐通过。她钻进去。
通道里更窄，只能爬行。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她爬过的地方留下明显的痕迹，但现在顾不上了。通道向前延伸大约十五米，然后转弯。
她爬得很慢，尽量减少声音。手电光在狭窄空间里晃动，照亮了墙壁上的涂鸦——很久以前维修工人留下的，一些名字缩写和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转弯后，前方出现光亮：通道尽头有一个格栅盖，外面有灯光透入。
她爬到格栅盖前，从缝隙往外看。外面是一个设备间，堆放着旧服务器和线缆，没有人。格栅盖从里面用简单的插销固定，她拨开插销，推开格栅盖，爬了出去。
设备间在地下三层，位置比较偏僻。她拍掉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现在需要回到主楼层。设备间有一个门通向走廊，她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最近的楼梯间，上到一层，然后乘坐员工电梯回到研发部主楼层。
整个过程用了三十一分钟，比原计划的二十五分钟多了六分钟，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回到工位时，下午三点四十一分。距离任务分配过去了三十六分钟，距离任务有效期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完全正常。
她坐下，打开终端，提交任务完成报告：“地下四层服务器核心区硬件检查完成。所有设备运行正常。发现并清洁了D4-SVR-073机柜散热口的灰尘堆积。未发现其他异常。”
报告发送。系统自动确认接收。
现在她需要等待。等陶令舒确认监控程序已经开始工作，等测试期间收集数据，等下一步指示。
但首先，她需要处理刚才那个意外：地下四层出现的那个技术人员是谁？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
她调出公司内部目录，搜索今天有权限进入地下四层的员工名单。结果显示只有三个人：她自己，还有一个叫张维的资深系统工程师，以及一个叫王莉的安全审计员。
张维和王莉。其中一个人可能就是她遇到的那个。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过度调查可能引起注意。
她关闭目录，继续日常工作。处理了几个积压的记忆检查任务，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下午四点五十分，终端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发送方。她知道是陶令舒。
信息很短：“程序已激活。数据传输中。今晚老地方见，需要分析初步数据。”
商浸微删除了信息。
她看向窗外。新长安的天空又开始模拟黄昏，人造的橙红色光晕染开在玻璃幕墙上。
第一阶段完成了。监控程序在运行，收集“纯净纪元”算法的决策数据。
但那个意外出现的技术人员像一根刺，扎在计划的完美表皮上。一个小小的，但可能致命的破绽。
她需要知道那是谁，为什么会在那里。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确保那个人没有看到什么，没有怀疑什么。
今晚与陶令舒会面时，需要讨论这件事。
她继续工作，直到正常下班时间。离开办公室时，同事们都在讨论压力测试的影响——有些人抱怨系统变慢了，有些人说记忆检查的自动审核变得更严格了。一切都在按“纯净纪元”的设计进行：系统在测试删除“非必要情感”后的运行效果。
商浸微听着这些讨论，没有参与。她走向电梯，心里在复盘下午的每一个细节：脚步声的节奏，靴子的样式，那人蹲下检查的动作，他低声自语的语气。
一切都很专业，很常规。可能真的只是巧合，一个技术人员在测试期间做例行检查，刚好在她植入程序的时候进入服务器大厅。
但巧合在她这一行里，通常不是巧合。
电梯下降。她闭上眼睛。
邮资已付。无法拒收。
现在，只能继续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