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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早晨六点四十三分,郗泠觉被一阵极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咚咚咚。像某种加密摩斯电码,或者更准确地说——像猫在用脑袋有规律地撞门。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敲门声继续,这次加上了爪子挠门板的嚓嚓声作为和声。

      郗泠觉坐起身,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四分。窗外天色是灰蓝的,海港城市惯有的、带着水汽的黎明。

      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一张纸片。

      她下床,赤脚走到门边,捡起纸片。是一张便签,上面用彩色笔画着一只简笔猫,猫爪子举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紧急!需要翻译支援!——松饼(蒲泛星代笔)”

      纸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抱歉这么早!但松饼坚持说这件事等不了。你醒了吗?如果醒了请开门,如果没醒……松饼说要继续敲到你醒为止。”

      郗泠觉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然后打开门。

      门外,松饼端正地坐着,尾巴盘在脚边,脖子上挂着个小布包。看见她开门,猫张嘴:“喵嗷呜——”

      蒲泛星从401门后探出头,头发比昨天更乱,穿着印满卡通骨头图案的睡衣,一只眼睛还眯着:“早……松饼说楼下有紧急情况,需要你帮忙翻译。”

      “翻译什么?”郗泠觉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狗语。”蒲泛星打了个哈欠,“准确说,是楼下花店那只柯基的……情感问题?松饼从凌晨四点就在我床头踱步,说柯基在院子里哭了三小时了,需要人类介入。”

      郗泠觉沉默了。

      凌晨四点。柯基。情感问题。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超现实的清晨风景。

      “为什么找我?”她最终问。

      “因为松饼说你能‘看见颜色’。”蒲泛星揉了揉眼睛,“他说那只柯基的颜色变得很灰,像‘下雨前的脏雪’。而我只能听懂大概意思,不懂颜色……所以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专业意见。关于狗的情绪颜色。

      郗泠觉靠在门框上,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二十七年来的人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个境地的。从顶尖设计学院毕业生,到自由设计师,再到如今站在清晨六点四十五分的走廊里,被一只橘猫聘为狗语情绪颜色翻译顾问。

      “我需要咖啡。”她说。

      “马上!”蒲泛星转身冲回401,几秒后端出个保温杯,“我自己泡的,加了一点肉桂,不苦。以及——”她又变戏法似的从睡衣口袋掏出个牛角包,“楼下便利店买的,还热着。贿赂费。”

      松饼在旁边“喵”了一声,仿佛在说“看我对你多好”。

      郗泠觉接过咖啡和面包。咖啡的香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咬了口牛角包,酥皮在嘴里碎开,黄油味浓郁。

      “所以,”她边吃边说,“我们要去调解一只柯基的情感问题?”

      “是倾听和提供情绪支持。”蒲泛星纠正,“松饼说那只柯基叫‘年糕’,是花店老板叶微澜的狗。最近好像失恋了——被隔壁咖啡厅的贵宾犬拒绝了。”

      郗泠觉差点被咖啡呛到。

      “狗也会失恋?”

      “狗也有心啊。”蒲泛星一脸理所当然,“而且柯基特别重感情,腿短心大。松饼说年糕这几天饭量减半,也不追尾巴了,整天趴在后院看天,偶尔发出‘呜呜’的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为什么她不选我我只是腿短不是心短’……”

      松饼适时地发出一声悲伤的“喵呜”,仿佛在模仿。

      郗泠觉把最后一口牛角包塞进嘴里,转身回屋:“等我换衣服。”

      五分钟后,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出来,头发扎成低马尾。蒲泛星已经换好衣服——一件印着“动物语言学家(自封)”字样的宽松卫衣,橙粉色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

      松饼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像旗杆,带领着这支奇怪的清晨调解小队。

      下楼时,郗泠觉问:“为什么是现在?狗的情感问题不能等天亮再说?”

      “松饼说年糕打算今天绝食抗议。”蒲泛星严肃地说,“而且叶老板早上七点要去花市进货,不在家,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潜入?”

      “呃,我是说……友好拜访。”

      一楼后院用矮栅栏围着,种满了各种植物。清晨的露水还没散,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花香。隔着栅栏,能看见一只黄白色的柯基犬趴在草坪上,脸埋在前爪里,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忧郁。

      松饼轻巧地跳过栅栏,走到年糕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对方。柯基抬起头——圆脸上果然挂着某种拟人化的悲伤表情,耳朵耷拉着。

      “汪呜……”年糕发出低低的声音。

      蒲泛星蹲在栅栏外,小声翻译:“他说‘这个世界没有意义了’……”

      郗泠觉也蹲下,摘下手套。隔着栅栏,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年糕头上。

      瞬间,感知开启。

      狗的生命光辉和猫不同,是更活泼、更跳跃的金黄色,像阳光下的麦田。但此刻,年糕的光晕确实蒙着一层灰暗的阴影,主要集中在心脏区域——如果狗有心脏位置概念的话。

      “颜色很灰。”郗泠觉如实报告,“但核心还是亮的,只是被盖住了。”

      “他说什么?”蒲泛星问。

      郗泠觉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听不懂狗语。”

      “但你能看见颜色啊!颜色就是情绪的语言!”蒲泛星眼睛发亮,“快,描述一下,灰是什么灰?深灰?浅灰?带蓝调的灰还是带褐调的灰?”

      郗泠觉重新专注。灰……确实不是纯灰,带着点蓝调,像雨天的海面。

      “蓝灰色。”她说,“集中在……大概是心脏位置。”

      “啊,那是‘心碎灰’。”蒲泛星立刻诊断,“标准的失恋色。松饼,告诉他,贵宾犬不选他是因为她有恐矮症,不是他的问题。”

      松饼“喵”了一声,转向年糕,开始用猫语转达。年糕耳朵动了动,发出一串“汪汪呜”的回应。

      “他说什么?”郗泠觉问。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在好奇。

      “他说‘可是她上次还夸我屁股圆’。”蒲泛星翻译,“以及‘我送她的骨头玩具她收下了’。”

      郗泠觉想了想,尝试性地说:“也许她只是喜欢你的玩具,不是喜欢你。”

      蒲泛星瞪大眼睛:“哇,你好直接。”

      “事实。”

      松饼把这话转达给年糕。柯基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嗷——”,把脸重新埋进爪子。

      “完蛋,你把他弄哭了。”蒲泛星小声说。

      郗泠觉有点无措。她只是想陈述事实,没想弄哭一只狗。

      “那……怎么办?”

      “安慰他。”蒲泛星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狗饼干——她到底在睡衣口袋里装了多少东西?——递过栅栏,“说点好听的。比如……比如你尾巴的弧度很完美?或者你跑步的样子很可爱?”

      郗泠觉接过饼干,犹豫了一下,用这辈子最温和的语气说:“你的……毛色很亮。”

      年糕抬起头,湿润的黑眼睛看着她。

      “继续继续。”蒲泛星用气声鼓励。

      “腿……虽然短,但比例协调。”郗泠觉艰难地搜刮赞美词汇,“耳朵……很柔软。”

      年糕的尾巴开始轻微摇晃。灰色阴影褪去了一点。

      蒲泛星竖起大拇指。

      郗泠觉松了口气,把饼干递过去。年糕小心地嗅了嗅,然后叼走,咔嚓咔嚓吃起来。吃的时候,灰色阴影又褪去一些,露出底下健康的金黄色。

      “成功了!”蒲泛星欢呼,“松饼说年糕现在颜色像‘雨后的向日葵’。”

      郗泠觉重新戴好手套,看着柯基快乐地吃饼干。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用能力做这种事——调解一只狗的情感问题。而且居然……有点成就感?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郗泠觉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亚麻长裙的女人站在后门边,手里拎着洒水壶。三十岁左右,长发松松挽起,眼神温柔但带着好奇。

      “叶老板!”蒲泛星立刻站起来,“早!我们在……和年糕进行心灵交流。”

      叶微澜眨了眨眼:“心灵交流?”

      “就是……情绪支持。”蒲泛星流畅地解释,“年糕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们刚好路过,就想着安慰一下。”

      叶微澜看向年糕——柯基正快乐地啃饼干,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又看向松饼(猫端正坐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最后看向郗泠觉。

      “你是新搬来的402住户吧?”叶微澜微笑,“我是叶微澜,开花店的。蒲蒲经常提起你。”

      蒲蒲。这个昵称让郗泠觉愣了一下。

      “郗泠觉。”她点头致意。

      “谢谢你安慰年糕。”叶微澜放下洒水壶,走过来摸了摸狗头,“他最近确实不太开心,我以为是因为天气。原来是失恋了吗……”

      她说“失恋”时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下雨了”。郗泠觉开始怀疑这栋楼里住的都不是普通人。

      “叶老板能看到年糕的情绪颜色吗?”蒲泛星突然问。

      叶微澜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蒲泛星,眼神变得有些深。

      “有时候能。”她轻声说,“很模糊,但能感觉到。比如现在——他亮了很多,像加了滤镜。”

      郗泠觉的呼吸微微屏住。这个花店老板也能“看见”?

      “你也能看见颜色?”她脱口而出。

      叶微澜笑了:“不是颜色,是……氛围。每个人的情绪都有不同的氛围感,像空气的密度和湿度。年糕这几天是‘阴天潮湿’,现在是‘晴天微风’。”

      她说话时,郗泠觉注意到她身上也有淡淡的光晕——健康的浅绿色,边缘有柔和的粉红色斑点。但不是灵痕者的那种特殊光泽,更像是……高度共情者的自然光辉?

      “我该去花市了。”叶微澜看了眼手表,“谢谢你们陪年糕。有空来花店坐坐,我请你们喝自制的花果茶。”

      她转身进屋,年糕跟着跑进去,在门口回头朝她们“汪”了一声。

      “他说谢谢。”蒲泛星翻译,“还说你虽然说话直接,但是好人。”

      郗泠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只狗的好人卡。

      回去的路上,松饼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仿佛刚完成一项重大外交任务。清晨的阳光开始穿透云层,把街道染成淡淡的金色。

      “所以,”郗泠觉问,“叶微澜也能……?”

      “微澜姐很特别。”蒲泛星说,“她能感觉到植物的情绪,也能感觉到人和动物的。但她不说‘看见’,说‘感觉’。而且她泡的花果茶特别好喝,喝了会做美梦。”

      她们回到四楼时,时间才刚过七点半。蒲泛星站在401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啊对了,说好今天去姑姑店里的。两点,别忘了。”

      “不会忘。”

      “那中午一起吃饭?我做饭,算是翻译顾问的酬劳。”蒲泛星眼睛弯起来,“松饼说你想吃鱼,但我怀疑是他自己想吃。”

      松饼在旁边发出无辜的“喵”。

      郗泠觉想了想今天的工作安排——下午三点有个客户会议,但可以改到线上。

      “好。”她说。

      “太好了!那我中午十二点叫你。”蒲泛星开门进屋,松饼溜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郗泠觉一眼,眼神里似乎有“合作愉快”的意思。

      郗泠觉回到自己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但掌心残留着触摸年糕时的感觉——那层灰暗阴影褪去的过程,在她感知里像云散日出。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清晨调解记录:

      ·对象:柯基犬‘年糕’
      ·问题:失恋导致情绪颜色灰暗(蓝灰色,心碎灰)
      ·干预方式:赞美+狗饼干
      ·结果:灰色褪去,恢复金黄色
      ·备注:花店老板叶微澜疑似有共情能力,能感知情绪‘氛围’”

      她停笔,思考。如果动物的情绪颜色能被干预改变,那人类的呢?蒲泛星那层薄光周围的灰色部分(如果有的话)能被驱散吗?金芒的作用是加固薄光,那是否也能改变光的质量?

      太多问题,需要更多实验。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敲门声准时响起。这次是正常的敲门,不是猫头撞击。

      郗泠觉开门。蒲泛星系着围裙站在外面,围裙上印着“厨房大魔王”字样,手里拿着锅铲。

      “最后确认,”她严肃地说,“番茄鱼片,加豆腐和菌菇,微辣。可以吗?”

      “可以。”

      “太好了,进来吧,马上好。”

      401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松饼坐在专属的垫子上,面前放着个小碟子。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味,混合着番茄的酸和鱼的鲜。

      蒲泛星在厨房忙碌,郗泠觉坐在餐桌旁,看着墙上的星图。又新添了一颗星星,旁边标注:“清晨狗语翻译救援行动”。

      “那颗算数吗?”她问。

      “算啊。”蒲泛星头也不回,“‘帮助一只伤心的柯基’——这绝对值得一颗星星。而且年糕现在很开心,叶老板刚才发消息说他把整个院子都跑遍了。”

      鱼很快上桌。番茄汤底浓郁,鱼片滑嫩,豆腐吸饱了汤汁,菌菇增添口感。蒲泛星盛了两碗米饭,在郗泠觉对面坐下。

      “尝尝,我姑姑的秘方,我改良了一下,减了油。”

      郗泠觉吃了一口。酸辣适中,鱼片入口即化。她点头:“好吃。”

      蒲泛星眼睛亮起来:“真的?那再尝尝豆腐——我用了嫩豆腐,但煎了一下,外酥里嫩。”

      确实好吃。郗泠觉发现自己这几天的伙食质量直线上升。

      “你经常自己做饭?”她问。

      “嗯,因为要控制饮食。”蒲泛星轻松地说,“医生开的清单,少油少盐高蛋白。不过我会偷偷加辣椒,反正她不知道。”

      她说“医生”时语气平常,像在说“天气预报”。郗泠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医生……怎么说?”她尽量让声音随意。

      “陆医生说目前稳定。”蒲泛星夹了块豆腐,“只要保持心情愉快,按时吃药,定期检查,就能……嗯,尽可能延长高质量时间。”

      高质量时间。这个术语听起来既科学又残酷。

      “所以我在努力。”蒲泛星继续说,笑起来,“比如今天早上调解年糕——帮助别人会让我开心。比如和你吃饭——和人分享美食会让我开心。开心了,时间质量就高,对吧?”

      郗泠觉看着她的笑容,看着薄光边缘那些金芒——又多了几颗,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狗语调解?金芒们在缓慢旋转,像在无声庆祝。

      “对。”她说。

      吃完饭,蒲泛星收拾碗筷时,突然说:“对了,去姑姑店里要带个东西——松饼的零食,分给他的兄弟姐妹们。你能帮我拿一下吗?在阳台柜子里,蓝色罐子。”

      郗泠觉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时,她注意到角落里的天文望远镜已经收好,放在防水套里。阳台柜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宠物用品。

      蓝色罐子很显眼,上面贴着“松饼御赐·猫用零食(但狗也能吃)”。

      她拿起罐子,转身时,视线落在了柜子深处的一个盒子上。

      是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上面印着褪色的星星图案。盒子没盖紧,露出里面的一叠照片。

      鬼使神差地,郗泠觉伸手拿起盒子。

      最上面的照片是小时候的蒲泛星,大概七八岁,橙粉色头发还没染,是自然的深棕色。她抱着一只小白狗,笑得眼睛眯成缝。照片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和雪球,六岁”。

      下面一张是少年时期的她,站在宠物店门口,旁边是个笑容爽朗的中年女人——应该是姑姑蒲月。再往下……

      郗泠觉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医院病床上的照片。蒲泛星看起来比现在瘦很多,头发因为治疗而剪短,戴着毛线帽,但笑容依然明亮。她举着一张纸,纸上画着简陋的星星和猫。

      照片背面写:“第一次化疗结束。星图计划启动日。”

      日期是三年前。

      “找到了吗?”蒲泛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郗泠觉迅速把照片放回原位,盖上盒子,放回柜子深处。她拿起蓝色罐子:“找到了。”

      “太好了,那我们……咦,你脸色怎么有点白?”

      “没事。”郗泠觉把罐子递过去,“可能吃太饱了。”

      蒲泛星接过罐子,看了她一眼,没多问:“那我们准备出发?姑姑店在城南,打车二十分钟。对了,记得穿不怕沾毛的衣服,我说真的——上次我去,被五只猫同时蹭,回家时像穿了件毛大衣。”

      下午一点半,她们出门。松饼坚持要一起去,被蒲泛星用“店里已经有太多猫了你去了会引起骚乱”为由拒绝。猫生气地坐在门口,背对她们,尾巴重重拍打地板。

      “他骂我们无情。”蒲泛星翻译,“还说晚上要偷吃你的牙刷报复。”

      郗泠觉看了眼松饼。猫回头瞪她,金黄眼睛里写满“我说到做到”。

      “我牙刷放在柜子里。”她说。

      松饼的耳朵动了动,仿佛在说“柜子难不倒我”。

      下楼时,她们在二楼遇到了正在搬花的叶微澜。花店老板看见她们,笑着打招呼:“去蒲月姐店里?”

      “嗯。”蒲泛星点头,“微澜姐要带什么吗?”

      “帮我把这个给她。”叶微澜从店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新调的安神香包,放店里能让小动物安静点。”

      纸袋递给蒲泛星时,郗泠觉注意到叶微澜的手指在蒲泛星手背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担忧?还是别的?

      “谢谢微澜姐。”蒲泛星把纸袋收好,“年糕还好吗?”

      “好多了,在啃新买的磨牙棒。”叶微澜微笑,“你们路上小心。”

      出租车里,蒲泛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说:“微澜姐人很好。我生病最难受的时候,她每天都送花来,说‘花香能止痛’。虽然科学上不成立,但心理上真的有用。”

      郗泠觉看着她侧脸:“那时候……很辛苦?”

      “嗯。但都过去了。”蒲泛星转头对她笑,“现在不是好好的?还能去姑姑店里帮忙,还能和你一起调解狗的情感问题。”

      出租车停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眼前是一家叫“月伴宠物”的小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宠物玩具,门上挂着风铃。

      推门进去的瞬间,风铃叮当作响。

      然后,整个店沸腾了。

      “汪汪!”

      “喵——”

      “吱吱!”

      从各个角落传来动物的叫声。一只金毛犬从柜台后面冲出来,直接扑向蒲泛星;三只猫从猫爬架上跳下,围着她转;笼子里的鹦鹉拍着翅膀喊:“蒲蒲!蒲蒲!”

      而郗泠觉,在门边僵住了。

      不是因为动物多——虽然确实很多——而是因为,在摘下手套的瞬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摘,但本能地摘了),她看到了一生中见过的最密集的生命光辉。

      每一只动物都是一团光:狗是温暖的金黄色,猫是跳跃的暖黄色,仓鼠是细小活泼的淡金色,鹦鹉是明亮的橙红色……整个店里像开着一场无声的光之派对,各种颜色的光晕在跳跃、旋转、碰撞。

      还有一个人——柜台后面站着的女人,大概五十岁,短发利落,系着围裙。她身上的光是健康的深绿色,像古老的森林,沉稳而充满生机。

      “姑姑!”蒲泛星被金毛扑得后退一步,笑着揉狗头,“暴暴你又重了!”

      “他一天吃五顿,能不重吗?”蒲月走过来,目光落在郗泠觉身上,“这位是?”

      “我邻居,郗泠觉。”蒲泛星介绍,“泠觉,这是我姑姑蒲月。”

      蒲月伸出手。郗泠觉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接触的瞬间,她“看到”了蒲月光晕里的细节——在深绿色的基底上,有许多明亮的粉红色斑点,那是爱和关怀的颜色;还有许多细小的、银色的光点,像星星……

      那些银色光点,郗泠觉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欢迎。”蒲月松开手,笑容温和,“泛星很少带朋友来。随便看看,别客气——只要别被暴暴的口水淹死就行。”

      金毛犬似乎听懂了,转头朝郗泠觉跑来,巨大的爪子搭在她腿上,尾巴摇成螺旋桨。

      郗泠觉下意识伸手摸狗头。暴暴的生命光辉健康饱满,金黄色里带着快乐的橙红色斑点。狗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喜欢你。”蒲泛星走过来,递给她一条围裙,“穿上这个,防毛。对了,你的第一项任务:给猫咪们分零食。但要注意,那只叫‘强盗’的橘猫会抢别人的,那只叫‘公主’的布偶会假装不吃然后偷偷拿,还有那只叫‘哲学家’的暹罗……他会盯着零食思考猫生的意义,等他想明白,零食已经被抢光了。”

      郗泠觉接过围裙系上。围裙是淡蓝色的,印着小爪印。

      “第二项任务,”蒲月从柜台后拿出一个清单,“帮忙检查仓鼠笼子的锁——上次‘越狱大师’又跑出来了,在微波炉后面建了个秘密基地,囤了半包瓜子。”

      “第三项,”蒲泛星补充,“陪鹦鹉‘话痨’聊天——不然他会一直喊‘无聊无聊无聊’,直到有人理他。”

      “第四项,”蒲月又说,“给暴暴梳毛,他掉毛季,梳下来的毛能再织一只狗。”

      郗泠觉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猫零食罐,看着满屋子等待“服务”的动物们。

      金毛犬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三只猫已经在她脚边排排坐好。

      鹦鹉在笼子里喊:“新来的!新来的!”

      仓鼠笼子里,一只圆滚滚的仓鼠正用爪子试图撬锁。

      蒲泛星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郑重:“欢迎来到月伴宠物店。记住,在这里,动物才是老板,我们是卑微的打工仔。”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

      “祝你打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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