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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检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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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很安静。
陈让、吴栋友、夏凡、江北书四个人并排站在墙边。
高新阳被送去医务室了，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四个，和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赵则琼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吴栋友，她的火气蹭地窜上来：“吴栋友！”
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吴栋友的耳朵：“你们几个是要造反啊！”
吴栋友疼得嗷嗷叫：“哎哟哎哟哎哟……老赵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赵则琼没松手：“说！又惹什么事了！”
吴栋友歪着脑袋，耳朵被揪得通红，脸上表情扭曲：“没有没有！这次不是我们惹祸！是对方先欺负我们，我们是自卫！”
赵则琼冷笑一声，整个九中就没人敢欺负陈让，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还……”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突然冲上来，拦在她面前，定睛一看，是江北书。
江北书站在她跟前，微微喘气，脸色发白，但眼神很急：“赵老师！”
赵则琼看到江北书愣了一下，这孩子她教了快两年，一直是最听话的那个。
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交，从来不迟到不早退，每次看见他，他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现在这株小草站在她面前，挡着陈让他们。
赵则琼的眉头皱起来，她看了一眼江北书额角歪掉的纱布，又看了一眼他发白的脸色。
想起刚才办公室里的传言，说陈让他们把高三的一个学生打进医务室，救护车都来了。
赵则琼的心往下沉了一点，声音放缓：“江北书，陈让又欺负你了？”
江北书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他语气很急：“赵老师，陈让他们没欺负我。”
赵则琼看着他：“那他们为什么打架？”
吴栋友在旁边插嘴：“是那个叫高新阳的瘪三！他欺负北哥，还收保护费！我们是保护北哥才动手的！”
赵则琼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办公室里另一个人身上，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腿，脸上带着冷意。
高三二班的班主任，王庆明。
赵则琼脸色冷了下来。
她教了二十年书，带过几届学生。陈让他们三个虽然调皮捣蛋，经常逃课打架，但从不说谎。
心里有了数，赵则琼转向王庆明，声音平静：“王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王庆明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回事？”
他站起来，走到赵则琼面前：“你们班的学生把我们班学生打进医院了！现在还躺在医务室里等救护车呢！”
赵则琼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可我听到的是，你们班学生先欺负我们班学生，他们是自卫。”
王庆明嗤笑一声，双手摊开：“那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们班学生被打进医院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则琼脸色更冷了，瞥了一眼不服的几个臭小子，语气平静地说：“既然如此，那就报警处理吧。”
王庆明面容僵住：“你什么意思？”
赵则琼看着他，眼神平静：“报警，让警察来查，查查是谁先动的手，是谁收的保护费，是谁欺负我们班学生。”
王庆明脸瞬间涨红了，声音尖起来：“你们班学生问题最大！你还敢报警？报警要抓也是先抓他们！”
赵则琼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王庆明莫名其妙地后退了一步。
“是吗？我只知道，国家最近在严打校园欺凌。我们班的学生最多算是防卫过当，大不了被教育一下。但你们班那个……”
“传出去，估计会上热搜吧，到时候看看群众站哪边，看看学校会不会保他。”
赵则琼继续说：“而且，他应该不只欺负我们班江北书一个吧？”
王庆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朝陈让他们几个摆摆手：“先让他们出去。”
吴栋友站着没动，赵则琼瞪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陈让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栋友凑到门边，想偷听，被夏凡拽回来：“别听了。”
吴栋友不甘心：“万一他们欺负老赵呢？”
夏凡：“他们是大人，老赵不会被欺负的。”
江北书垂着眼站在角落里不说话，他不知道里面在谈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因他而起。
要不是他，陈让他们不会动手。
要不是他，他们就不会被叫到办公室。
江北书攥紧手指，指节发白。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校长和书记都来了。
王庆明站在一边，脸色难看，赵则琼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门关着，走廊里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门开了。
校长第一个走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看，看到陈让他们，皱起眉头，声音严肃道：“你们几个，胆子实在太大了，有事不找老师处理，只想用拳头，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没人说话。
校长又骂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不能每次都靠动手解决问题。说完，他和书记一起走了。
其他老师也陆续出来。
王庆明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经过陈让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陈让没看他。
王庆明冷哼一声，大步走了。
赵则琼最后一个出来，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四个说：“陈让，记大过处分。”
陈让没反应。
赵则琼继续说：“吴栋友，警告处分，夏凡也是，你们三个，每人五千字检讨，下周一交，升旗仪式还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反思。”
反思是王庆明特别要求的，他要让陈让他们几个在九中身败名裂。
听完，吴栋友“啊”了一声，赵则琼瞪他一眼，立刻闭上嘴。
接着，赵则琼才把目光转向江北书。
江北书低着头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赵则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不是你的错。”
江北书的肩膀抖了一下，赵则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刚才她站在办公桌前替他们据理力争。在她看来，这件事的过错不在陈让他们，而在那个叫高新阳的学生身上。
一个任由学生被欺负的老师不是好老师，所以赵则琼搬出了她老公。
她老公是教育局局长。
校领导不想和她撕破脸皮，最后，这件事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记过警告之类的惩罚，根本不会影响到什么，但赵则琼不打算告诉陈让他们，这几孩子胆子太大了，让他担心害怕一下也好。
江北书站在原地，看着赵则琼的背影消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他真的是个害人精，谁和他靠近谁就会倒霉。
江北书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然后又攥紧……
吴栋友在旁边嘀咕：“完了完了，五千字检讨，我得写到什么时候去……”
夏凡踢了他一脚：“别说了。”
吴栋友抬头，看见江北书低着头站在旁边，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北哥？你……你没事吧？”
江北书没抬头。
吴栋友低头看见他眼眶红了，手忙脚乱地安慰：“哎哎哎，北哥你别哭啊！是不是高新阳那小子打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揍他，我虽然打不过陈让，但揍他还是可以的！”
江北书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压：“没有，他问我要钱，我都给了，倒是没有打我。”
吴栋友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什么！他问你要了很多次？”
江北书没说话，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吴栋友捏紧拳头，骂了一句：“草！后悔刚才没打死那小子了！”
接着吴栋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拍了拍江北书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北哥，你别多想，咱们是兄弟，兄弟就该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换作是我们被欺负，你肯定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夏凡在旁边点了点头。
江北书看着他们，吴栋友的眼睛里带着认真，夏凡的目光里也是肯定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点了点头。
眼眶还是热的，江北书忍住了。
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四个人走出校门，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
吴栋友和夏凡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讨论检讨怎么写才能凑够五千字。
吴栋友说要用最大的字体，夏凡说要不每行空一行，两个人争论不休。
至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反思，他们之前经常干，两人根本没当回事。
陈让走在中间，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的。
江北书跟在最后面，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记大过处分。
五千字检讨。
都是因为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门，走进这条巷子的，只知道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想到连今天还没牵手都忘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走。
一步，两步，三步，前面的影子忽然停住，江北书差点撞上去。
抬头，吴栋友和夏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就剩下陈让静静地站在面前。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江北书愣了一下：“怎么了？”
陈让没说话，站在那里，看着江北书，突然伸出手。
就那样伸出来，掌心朝上，垂在两人之间。
江北书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什么。
他也把手伸出去，慢慢握住，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然后陈让转身，牵着江北书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迈得不大，江北书跟在旁边，不近不远，刚刚好。
夕阳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走了一会儿，陈让开口：“别想了。”
江北书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陈让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江北书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眶又热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