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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神国画卷·古之堪舆》 ...

  •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他行走在海下的高天原,身着白色麻衣。那拘束衣上有无数皮带,已经被撕裂,直直垂落在宽大的衣带边,将男孩衬托的更清瘦。

      他低头触碰海底的风铃,产生疑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水波涌动,地面颤栗。万千风铃声作响,庞大的黑蛇拔地而起,月光如水,地面裂开流淌出水银。波光如此美丽恐怖,铺成了一道长廊,月亮柔柔映照一切,无数画面闪烁。

      高天原与光线幽暗的室内场景来回转换。月光忽地变成白炽灯,他躺在在人来人往的实验室,模糊不清的人影围着他私语。

      他的思维分裂,逐渐分化为二,人类与魔鬼交替,不知从何而来的梆子声响起,头脑剧痛。

      黑蛇却游了过来,世界又变回高天原,它本该傲慢贵不可言,此刻温顺的垂下头,头顶上还坐着他的新娘。

      ……等等,新娘?

      那是个身穿白裙子,头戴花环的女孩,与一切格格不入,不管是高天原还是实验室,哪哪都格格不入,她坐在黑蛇的头顶上正晃着腿,她留在这世间的岁月,还没有海下的风铃长。轻轻摇动着铃铛,冲着他无忧的笑着,于是四周的梆子声逐渐减弱,慢慢消失。

      他突然惊醒,仿佛从长梦里回到了现实。笨拙的张开双臂,想去接住他的新娘,生怕她受伤。满脑子完了,她怎么在这里,她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呢?

      但心口忽然一痛,他低头,原来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啊。

      他呆住,周围火焰燃起,场景再次转换,炽烈的光芒笼罩着世界,这次是地狱般的图景,哀嚎与杀戮,千万只箭矢正带着流火从天而降。

      巨龙在天空飞翔,他依旧孑然而立,心口破了个大洞。男孩站在大地上,白色麻衣上的拘束带正随风飞扬,身前是他那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又似乎全知全解的新娘。

      天火燃烧,海洋沸腾,他的血液在地面流淌,如此炽热,像要把世界点燃。而她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只看到了他的胸膛破了个洞,看到了他流血。她向他坠落,他伸出手轻轻接住了她。

      朗基努斯之枪贯穿了他们的心脏。

      ……
      ……
      ……

      天阴,细雨。

      近日总是在下雨,樱花过了季节又反常的盛开,东京浸泡在雨里,一辆劳斯莱斯正慢慢驶离这座城。

      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而女孩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樱花,那姿态没由来的让他想起了《伊豆的舞女》。

      他有点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发,那是一种想要触摸同伴的感觉,像沉睡太久醒来后,想要摸摸自己的花,又担心会揉碎了。

      直到风吹过,陆羽打了个喷嚏,司机把车窗升起来。

      “关窗干什么,袖子都夹进去了。”陆羽终于转过头看他,别人听不出来,但路鸣泽能听出来,那是某种微妙界限突破后的亲昵,只有彼此知晓了。

      他的心软下来,总想强硬一点对待一下“大嫂”,让她认识认识现在的情况,但经常没办法。所以面对她只能卖卖萌,逐渐变得和哥哥一样。反正他们本来就是一体,都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黏糊一下又怎么了……

      但他怎么能和哥哥一样呢,兄弟俩一个是废宅就够了两个都是废宅岂不是元素重合失去特色,总之他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是主导者。

      “快把窗户放下来。”

      “我不放。”司机嘟囔,很不满意,“你一直盯着外面干什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还有没有面子,我都来给你当司机了……”

      陆羽闭上了嘴,伸出了另一只手,按了下副驾门板的按键,把袖子从窗户上拯救下来,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

      “你又在看什么?别看了,快跟我聊天。”他又凑过来,语气带着讨好,莫名又有点得意,眼睛亮晶晶。

      弟弟平时那么骄傲狡黠,所以每次放下身段狗腿卖萌时都好萌好萌,就算欠欠的也好萌好萌,但陆羽已经习惯成自然,不会再被他萌到然后顺着他来的……大概吧。

      而且她的喜好其实是温柔忧郁男,不是幼稚中二男,她自己就老是在偷偷中二了,两个人都中二岂不该王不见王。

      什么?路明非太衰了并不温柔忧郁?

      不不不。在陆羽眼里看来,路明非是风中摇曳的小樱花,保加利亚的玫瑰,塞纳河畔的春水,一朵清纯无暇的白罂粟,如果忧郁是一种天赋,那小路早已有大帝之姿了。

      总之路明非就该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牛郎!

      在高天原看到路明非的那一刻,陆羽觉得能打败风间琉璃的人已经出现了。

      还有谁能打败风间琉璃呀?没错,就是小路呀。

      虽然她并不想让小路当牛郎,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那么在她心里就可以是天下第一牛郎。很多人都说过喜欢她,但她能从他人的反应态度与语言中,分析对方喜欢什么,又在她身上投射了什么,想要她做什么。可这一切没有意义了。

      有站在那里腼腆一笑,就已比千万人还要真挚的人出现了,就像地上的星星。

      在牛郎店里小樱花没有人气,只能说明他们没有品味,他们都没有品味。

      这些话陆羽当然不会说,至少在这一场梦前不会说,首先这很肉麻很奇怪。把爱阐述出口,就像在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于是很多人宁可缄默与贬低爱。

      然后感情如果太沉重,在自己看来多么惊涛骇浪感人至深,但对他人来说也许不过是泥沙俱下。正如无数对她说过喜欢的人,当她难以理解时,就只有无法感知与无法回应的痛苦。

      所以陆羽必须完全真诚的对待路明非。

      他高中时因为暗恋陈雯雯加入过文艺社,鞍前马后的,呆呆的好像无论对他怎么做,他都会原谅。陆羽谈恋爱都这么久了,当然知道这一切。文艺社聚餐时,那些人对小路是什么态度,陆羽也很清楚。

      他养成这种性格的原因与家庭背景,陆羽不需要推测,判断这种事呼吸一样简单了。很多事都她来说就像是有结尾的循环故事,在开头就看到结局,但永远在反抗挣脱,在预见的命运到来前反抗,正如推石的西西弗斯。

      就算对路明非过分点,不那么珍惜他不那么在意他,只要高高在上给他一点温暖,他还是会奉献所有……可他不是傻瓜啊,真心的人不是能任由别人玩弄的傻瓜啊。他给她多少感情,她就要回报多少。

      得到一颗心就要为对方负责,爱一个人就要承担责任的。

      陆羽会在路明非睡着后盯着他看,他们在一起,通常都是她先睡着,因为小路怀里抱着个大活人,会晕乎乎的觉得很幸福。

      他想听女朋友说话,想抱抱,想要蹭彼此的额头,想依偎着取暖,想接吻,想……但幸福着又开始茫然与惶恐了,我也可以这么幸福吗?我能给她带来幸福吗?

      怎么会有人会因为幸福而惶恐?怎么会有人不确信自己有是否有给别人幸福的能力,为无法回应他人而恐惧呢?

      时而渴望,时而满足,时而幸福,时而惶恐,这就是爱了。

      女友睡着后路明非才闭上眼,但他不知道女朋友经常半夜惊醒。

      她醒来,也只会在黑夜里看一会儿他,然后觉得他哪里都好。软软的头发,长长的眼睫,柔软的唇,还有柔软的心。善良与真诚,付出且不求回报,无数人里再也没有第二个路明非了。

      他把自己给她了,她必须回报一切。尼伯龙根的时候小路的骨头全都断了,依旧死死拥抱着她,陆羽心痛到想要大哭,但没有那种能力。她希望他幸福,就要学着怎么真正的爱一个人,成为人格健全能给别人带来幸福的人。

      在梦里哭完一场后,陆羽觉得自己很神奇的好多了。龙族的世界难以理解的残酷,可还是想要抱抱作为人类的小路。

      陆羽伸出手摸了摸路鸣泽的脸。

      大号魔鬼愣了一下,很快又抓住了她的手腕,歪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像哥哥了,特别软萌可爱,眨巴眼睛,“你想对我做什么呀?”

      他靠的很近,头一次那么近,尼伯龙根的舞蹈和银鳞庄的拥抱都不算,梦里也不算,因为陆羽醒了可能会若无其事揭过去,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某一刻氛围下的感动和深情,一旦过了那个时刻,也许又要迎来回避。但她的手掌依旧在温热的覆盖着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魔鬼沉默着感受着一刻。

      夏天来了,应该发生一切美好的事。

      花要盛开,人要长大。忽的一下突然长大,山茶一夜绽放,像轻盈的落了地的候鸟。倦鸟归巢,云雨相融那般自然。

      荣格心理学里,有个关于“灵魂伴侣”的观点。

      面对真正的灵魂伴侣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恐惧与逃避。

      【我们遇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我们灵魂的镜子。】

      那不是会让人感受到“舒适”的人,而是迫使面对真实自我打碎面具的人。

      所以相遇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一边恐惧一边靠近,想逃跑又想拥抱。

      【最深的成长往往伴随着恐惧,最真的自我往往以破碎作为重塑的前提。】

      遇到这个人后,开始鼓起勇气面对真实,在被打碎自我的恐惧中走向对方,重塑自己。面对这个人,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做,无法伪装,结构重组,旧的安全区被打破,以前的应对方法全部失效,大脑空白,海啸般的恐惧涌来。于是想要回到原来的舒适区,变成“正常”的自己,但却不想欺骗以及伤害对方,只好全凭本能行动,赤/裸着一颗心行走大地,在无数被打碎的预见中走向对方。

      “我知道我的脸很帅啦。”路鸣泽又欠欠的一笑,也伸出手盖在她脸上,很恶劣的捏了捏,哥哥肯定没这么做过吧?“像我这样的绝世美少年、君主、魔王、大恶龙,实在千年难得一遇,我早就知道你对我们兄弟俩图谋不轨,小羽其实是个色鬼,你偷偷看过什么书我全都知道……”

      “是《银河铁道之夜》。”陆羽大惊,连忙回答前面那个问题,“我刚刚在看《银河铁道之夜》!”

      大魔鬼顿住,上次听到这本书还是在陆羽生日那天,他们在星夜之下一路狂飙奔向世界尽头。那时候哥哥心里就在想《银河铁道之夜》。

      【——只要这个人能获得真正的幸福,自己情愿站在那个发光的银河的河滩上,连续站个一百年。】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男孩与相遇了,男孩与女孩逃亡着,直到世界尽头,直到无处可逃,彼此依偎等待末日。水珠从远处屋檐上滑落,从车窗上滑落,从心口滑落了。

      “今天给你个机会。”小魔鬼笑,“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这可是世界大机密。虽然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的了就行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他有时候真的实在太欠,低下头眼神狡黠,好像马上要做什么能让人脸红心跳的坏事了,但陆羽却知道这是小魔鬼特有的安慰,于是抱住了他。他僵了一瞬,又很快愉快的抱紧了怀里的人。

      他听到她在耳边轻声说,“好啊,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
      ……
      ……

      《神国画卷·古之堪舆》

      那并非人类能理解的图景。

      时间源头般混沌的北方,黑王尼德霍格高踞王座,是神明般的存在。

      神的威严是宇宙本身,群龙俯首,龙王不过是神的侍者,万族不过是神放牧的羔羊。

      白王是黑王优雅而沉默的共治者,鳞片中流淌月华般的光,端坐在另一个王座上,作为世界的另一极。

      龙族们在权力的高压下匍匐,被神所统治,这是属于龙的时代,如此的辉煌与森严,如同铁铸的群星于大地闪烁。

      直到叛乱之火燃起了,倾天火雨点燃了世界。

      那男孩遍体鳞伤,污血浸透撕裂的黑衣,在身上刻下屈辱的印记。

      他低垂着头,往日狡黠灵动的眼睛已经闭上。一把黄金的长枪已经残忍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牢牢钉死在十字架上。

      祭司长老们的影子在四周摇曳,发出窃窃私语。火焰燃烧,地狱般的图景。人群在奔逃,城市在哀嚎。神的意志笼罩一切,要诬陷与杀死可能威胁到旧日神明统治的新王。

      他本应接替古老暴戾的神成为新的王,却被忌惮的父与怀逆的臣构陷,受尽了折辱,背负着罪名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这死亡斩断了文明,使阴影笼罩世界。龙的帝国崩塌了,剩余的龙族逃窜,沦为了被世界追猎的弃族。

      耶梦加得奔行在荒原,与哥哥相互依偎取暖,寒夜那么冷,他们只能相互拥抱,直至彼此吞噬。康斯坦丁在火焰与猎杀中沉眠,诺顿推开了门,眼见他被悬挂在高杆之上,如此心痛,等待下一次重逢。龙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为了再一次盛大的回归……

      犹太人流散,朗基努斯之枪的传说久久回响。直至今日,在西伯利亚的教堂/实验室,黑蛇依旧在盘旋,等待着新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神国画卷·古之堪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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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的章节版本多的已经快能写篇新的了,对不起等我想好怎么处理人物关系后再接着更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