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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院 “拍。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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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开始吧,导演。”
为什么不拍,自己练习了这么久,总要有舞台展示不是?
夕阳欲垂,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夜幕将至,太阳还是留恋这片天地,抓紧时间散发自己最后的余热。
横店的夕阳很宝贵,剧组要抓紧这个时间和这个景,完成一系列拍摄。
孟梦几天以来的第一场戏悄然开机。
一挑,一刺,一后撤。一退,一进,一勾腿。一转,一让,一空翻。
花朵在鼓风机的努力下,肆意的纷飞着。而孟梦则在威亚的帮助下,漂亮地做着武打动作,动作灵敏像一只舞动在万花丛中的蝴蝶。
“碰”威亚突然松了一下,孟梦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在了地垫上,美丽的蝴蝶摔落在地上,不知有没有摔折自己的翅膀。
弄错了故事女主的南柯,重返片场解决自己未完成的事。
正好碰到这一幕,他的视线被紧紧的吸引住了,脚步下意识的向前去,但最后又被理智绊住,牢牢地钉在原地。
“卡”导演和副导演们飞快地跑到了孟梦身边,一大群人将她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同时开口问道:“摔的怎么样?”“哪里难受?”“摔倒哪里了?”
导演把手里的剧本狠狠地砸到了地上,破口大骂:“奶奶的,威亚今天没吃饭?一个不到100斤的女生都拉不动。今天中午没吃饭吗?……”
周围的人看孟梦满头虚汗的躺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也不敢轻易碰孟梦,拍摄一天的劳累像是被这场意外点爆了一样,所有人疲累的静默着,每个人都像一个等着下一步指令的npc。
孟梦精致的小脸皱在一起,额头上开始留下豆大的汗珠,眼睛紧紧的闭着,睫毛像受惊的鸟雀一般打着颤,微翘的嘴唇也是轻轻颤抖的,像是摔惨了的样子。副导演看她这个样子,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孟梦努力睁开了眼睛,颤着声道:“我没事导演,摔的时候身体绷紧了,加上地上有垫子,没,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就好,能继续拍?”导演咬着牙问出这句话,小成本网剧,时间就是白花花的金子。
“没事,导演,我练过摔,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孟梦手撑在一侧,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了几下有很快站直。
她挤出个微笑,掸了掸身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说:“继续拍吧,导演,我现在状态很好,而且这场夕阳我们等了好几天了,不能错过它啊。”
“行,难受就及时说。”
“第61场3稿第二次,action”场记的打版声音落下,片场的一切人员又回归原位。
“卡。”孟梦的动作明显没有第一次流畅,在第一次空翻的时候就吃了卡。
“再来。”
但接下来几次孟梦像是被施了魔咒似得,频繁出错。
“卡,手不要这么紧。”
“卡,威亚组怎么回事,高度不够。”
“卡,后撤步早了。”
“……”
在一声声的卡中,导演的语气越来越急躁,现场也由安静变得躁动。
“看来,要明天重拍了。”
“这个场地租赁费很高,看来我们的制片又要发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场像一颗投入泡腾片的凉白开一样沸腾着,但孟梦像没有受影响一般,耐心调整原来的动作,一般一般地找着感觉,终于在落日与大地挥别的那一刻,她流畅完整地做完了一系列动作。
落日,飞花与剑光。这一切美的像画,所以没人能留意到孟梦满额头的汗珠和绷紧的手臂。
“辛苦了,导演”,“辛苦了,副导”,“辛苦了。摄像老师”……孟梦拍完今天得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戏,给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打了招呼,拖着有点脱水的身体,用招呼结束一天的工作。
“很精彩,刚刚的剑舞。”看着,孟梦还没走出片场,一个几个小时前才听过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那个陌生男人,像一只刚刚发现新鲜食物的小鬼,缀在自己身后。
孟梦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原本轻盈的脑袋变得格外沉重,一点一点地,好似要去找地方相拥。
南柯察觉到前面的人并不理自己,也没有搭讪不成的尴尬。
“这位女士,可能你觉得这是搭讪,但我不是那种见个女生就和她说话的人,而且你知不知道平时要和我说话,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还没等南柯绕到孟梦前面,面前的她就直挺挺的到了下来。
软香入怀,南柯下意识伸出了手,怀里的女孩,满额头都是汗珠,嘴上的口红都已脱了干净,露出有些发白的嘴唇。
透过衣服感受到女孩有点发烫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着急充斥着南柯的身体。他抱起孟梦,飞快地朝自己的车子哪里跑过去。
医院是一个储存着各种气味的罐子,在这里有各种味道,人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烟的味道,最让人厌恶的是还有死亡的味道。
南柯最不喜欢来医院,哪怕16岁割阑尾,都是租了全套医疗设备去家里做的。他对这个承载着人类极度喜怒哀惧的地方没有什么好感,对他而言,除了极度优秀外,一切极端的东西都意味着失控,这让他很讨厌。
所以当他踏足仁心的时候,南月还是有些惊奇的。
“稀客呀,这不是我那一年只见一次的外甥?怎么来我这了?”南月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南柯,如同x射线一样,想要扫射出南柯有哪些器官发生了不外显的癌变。
“我带来了一个女员工,她晕倒了,姑姑,给她安排一个全身体检。”南柯想到姑姑平日里八卦的作风,说话还是要给自己留余地的。
“女病人,大外甥,你可不是乐于助人的五好少年,怎么会突然送一个女生来医院?”南月狐疑的眼睛在上下打量着南柯。
“公司的员工,今天突然晕倒,出于人道主义,送她看病。”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话,南柯就转身离开。
“我去外面透透气。”
松软的被子,失控的身体,劳累的精神,这一切都是加大剂量的安眠药,足以让孟梦做一个长长的梦。
“梦梦,梦梦,醒醒,醒醒”朦胧中,孟梦感觉有一个人在晃动着自己,这个声音很熟悉,这双手很温暖。
她费劲地睁开了双眼,消失了很久的熟悉面孔跳入她的视野。孟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大喊道:“爸爸,爸爸,真的是你。”
“是我呀,梦梦,最近过得好?”孟锦用他的大手盖在了孟梦的头上,抓了两下,温柔地问着自己的宝贝闺女。
“不好,一点都不好,他们,他们都欺负我。”见到了爸爸,强装的坚强一下子就被卸下,泪水像开闸的水一般喷涌出来。
“一点都不好,每天都要等戏,每天第一个拍,最后一个走,有一次,有一次我等在大石头上睡着了,都没有人叫我,我,我就在石头上睡着了,第二天身体像和泰坦打了一架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经年累月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孟梦自己以为早已遗忘的委屈,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报。
“爸爸,你走了之后,他们都欺负我。你也欺负我,这么久了,都不来梦里看我。”
“乖,宝贝,不要怕,不要怕。”孟锦紧紧地搂着孟梦,手在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眼角也跟着冒出了几朵泪花。
“我好想,好想拍一部特别好,特别棒的片子,给你看,你不是最爱看电视剧的吗?还因为电视剧好几次接我都迟到。”
“哈哈,小心眼的小丫头,就记得那几次了,小丫头,放心,属于你的幸福和快乐,不会迟到。即使不在你身边,爸爸也在人间给你留了礼物,等着吧,小丫头。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不一样。”说完,孟梦察觉到手臂上的力量越来越轻,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去挽留孟锦的离开,但只是徒劳。
眼前人像握不住的流沙一样,不断消失。孟梦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久不见的父亲,只能在梦里相逢的父亲,就这样轻易的离开了她,就像当初一样。
当手掌里最后一丝父亲身上的温度消失,孟梦崩溃地坐在地上大哭。
无尽的泪从孟梦脸上划到枕头上,溅起来一朵又一朵的泪花。
一双温柔的手,轻柔地在她脸上划过,像是要为她拭去一切悲伤。
第二天早上,医院的天台上,几只白色的躺椅孤零零地睡在上面,紫藤萝趴在栏杆上,咕嘟咕嘟地吐出花苞。微风吹拂,吹动着南柯额前的碎发,吹远了他的思绪。
没有人可以窥见命运安排的遇见是好是坏。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感觉如此熟悉,南柯感觉脑子里有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闪现,但是又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这种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搅动着南柯,让他头脑发胀,心头不安。
“检查结果出来了,她身上都是轻微的摔伤,没有伤到根骨,晕倒是因为营养不良,她估计这一天什么都没吃,本来就瘦的风都能吹透。怎么你们公司伙食这么差的?还能给人吃的营养不良,话说,你这老板也算尽职尽责,陪人小姑娘一晚上。我记得上次我腿摔着了,你小子是不是只来看过一次,滋滋。”
姑姑调侃的话让南柯超载的脑袋更加加载缓慢,冷淡挂在脸上,装作听不见她的话。
“院长,你刚刚带来的那位病人,她醒了,她要出院。”护士跑过来,打断了姑侄两有些怪异的气氛。
“要出院啊~”南月戏谑地看着南柯。“那怎么办那?要让她出院吗?”
南柯向远处看去,一片叶被风轻轻地托起,短暂地、悠然地在空中飘着,但很快风停了,它又很快地落下,回到它原来的归处,风和叶相遇了,但一切都没有改变。
“没什么大事,就出院。”
南柯就这样一直静静地,悄悄地站在天台上,抬头向远处看去,很快他捕捉到了孟梦的身影,就这样,他的目光随着孟梦的背影离开医院,落点在看不见她背影的地方,并在这里久久地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