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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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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听说了吗?裴小公爷已经许久没去过凤仪宫找陆女官了。”
“可不是吗!之前那去的多勤啊,现在都好些个月没见着了吧?”
“啧,要我说,这也怪不得裴小公爷,他当初对陆女官那心思,真真儿的,谁瞧不见啊。”
“是啊,谁想得到,陆女官竟然是那样的人。诶,在成亲之前发现也好……”
“可是也不见裴小公爷去找过别人,成天就闷在大理寺,听说连承恩公府都不回呢!”
“还不是当初为了陆女官和家里闹掰了?诶,可怜裴小公爷这么好一人了……”
“诶诶诶别说了,那不是陆女官么?”
说闲话的小宫娥远远见着陆令仪,连忙闭了嘴,装作认真打扫宫道的模样。
陆令仪耳朵尖,虽听的不太清晰,但这段时日宫中议论纷纷,她只听几个词便能猜出这些人在议论些什么了。
沈文修刚去世那段时间,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倒也习惯了。
她低着头匆匆从几人面前走过,却在擦肩而过之时,脚底突然踩到什么,接着便失了重心,狠狠栽了下去。
陆令仪趴在地上,忍着脚踝的扭伤剧痛睁开眼,这才发觉是方才说闲话的小宫娥将扫帚横在了自己脚下。
这些日子总有这些为裴司午“打抱不平”之人来寻自己麻烦。
若是在凤仪宫,陆令仪虽不会主动去做些什么,但贵妃娘娘自不会让她受这般委屈。
但这几个宫女陆令仪识得的,有些是仪嫔宫里的,有些是大皇子身边的,为首的那个,便是皇后宫中的小婉。
没一个她惹得起的。
小婉此时见了陆令仪的糗样,笑的前俯后仰:“陆女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记仇,我们还等着您有朝一日嫁与哪位达官贵人,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一旁其他小宫娥接话道:“小婉你这话说的,岂不是戳陆女官心窝子?”
小婉:“哎呀瞧我这个脑子,都忘了陆女官家都被抄了,这永安侯府没了,再也没什么陆大小姐了,总不能凭着个奴婢身份,妄想去嫁谁家的公子吧?”
“或者……凭个沈家夫人的名分去?”又是一片笑声,“别开玩笑了,这身份也没人会娶吧?”
“也就裴小公爷瞎了眼会要这寡妇,可惜了可惜,她还是个不自重的……”
极度难听的话毫不掩饰地传来,身旁便是翊坤宫,陆令仪只能忍下这口气,她的脚踝扭了,疼的不行,只能手掌撑地,缓缓站起,再一点点挪着步子朝前走去。
刚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几名小宫娥倒吸口气声。
陆令仪本无意回头去看,也没有兴趣,却在下一瞬听见小婉喊道:
“裴、裴小公爷……”
原来是他。
陆令仪的单衣泛着凉意,提醒着她已经初秋,二人确实许久未见了。
这段时日,她不是没想过回沈府看看,但她每每提起要回沈家的念头,总会忆起那个清隽的身影。
她救了其他人,唯独没救回沈文修。
她心中仍有其他人,却唯独没了沈文修。
这总叫她宁愿待在凤仪宫。
贵妃曾问过她,待在宫中做女官哪有回沈家做夫人来的惬意。
陆令仪只说了一句:“沈家已经回不去了,人总得往前走。”
在这之后,贵妃便也没再问过之类的话了。
小婉:“裴小公爷,您怎么今日来了,我们不知您今日要来……”
“方才我们正在扫地,陆女官匆匆跑来,不小心崴了脚,我们已经赔不是了——”
小宫娥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完,就听裴司午笑笑打断:“这话说的,我何曾要怪你们了?”
陆令仪虽早有准备,却还是心中一寒。
她一手扶在宫墙,慢慢挪着脚步朝凤仪宫的方向去,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注意到那个从自己身边匆匆经过的熟悉身影。
直到那个身影已擦身而过许久,陆令仪这才敢抬起头,望向那个走进翊坤宫内的背影。
消瘦了些,但依旧身板硕长而挺直。
陆令仪回了凤仪宫,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的是贵妃。
姬容与已到了最闹腾的年纪,一双小脚挣扎着便要自己走路,几个宫娥太监只能把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在花园内窜来窜去。
八角亭内,只剩陆令仪静候在贵妃侧旁。
“你今日去内务府领例银,可曾遇上了什么人?”
“不曾……”
“与我还不肯讲实话?”贵妃抬头担忧地看了陆令仪一眼,“你去对着湖面瞧瞧你的脸色,哪里藏得住一点?”
陆令仪没有动,她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模样。
这些月来,也不知是不是贵妃娘娘有意嘱托,陆令仪在凤仪宫内没听见谁提过裴司午。
还以为自己已经淡忘,谁料想今日相遇,倒把她弄了个魂不守舍。
不仅仅是思念,还有那截然不同的态度,提醒着自己与裴司午早已分道扬镳的事实。
就那么恨我么?陆令仪只在脑海中略微过了过这个念头,便暗嘲自己:自然是恨的、恨到极致也是正常的。
“娘娘,”陆令仪道,“令仪是不是很没用?”
贵妃一双手轻轻牵住她的,两双手一边洁白莹润、一边略有粗糙。
“下个月宫中册封,你就是陆姑姑了,怎得现在妄自菲薄起来?永安侯府是没落了不错,但你依旧是陆令仪。”贵妃眼有怜惜,“记着,不要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放弃自己。”
“好。”陆令仪将手回握回去,“令仪谨记。”
凤仪宫内的日子虽还算好过,可出了宫门,各宫各苑哪里不是勾心斗角?且不说皇后那边与贵妃一直不合,就连其他妃嫔也离不了前朝家族。
这一点实在上不了台面的欺凌,陆令仪没处说,贵妃也不好为她在外多说理。
这日,陆令仪正往凤仪宫走,路过上书房时,见一略有眼熟的身影。
大皇子姬容祺又长高了些,但到底还是青涩的,此时屏退了随从,在上书房外一角、城墙脚下,寻着些什么。
陆令仪一开始并未想管翊坤宫之事,只瞥了一眼,便回了凤仪宫。
过了两个时辰,等她带上怀宝、再度路过上书房时,看见姬容祺依旧在那处,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小太监,陆令仪记得那是大皇子的伴读。
小太监趴在地上,手中拿着一长杆,在墙角的小洞里掏着什么。
陆令仪刚要走,便听见小太监的哭腔:“主子,要不咱们再叫些人来吧,奴才手笨,实在掏不出来。”
姬容祺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陆令仪没听见,只看见他面色焦虑,又挥袖重重叹了口气。
陆令仪神使鬼差般走了过去。
“令仪见过大皇子。”
姬容祺似是没意料到她会过来,有些惊讶:“是贵妃娘娘宫中的陆女官?”
二人之前并未见过面,陆令仪有些后知后觉的发怯。
“令仪见大皇子在此处犯难,想问若有令仪能帮的上的地方……”
姬容祺与身后的小太监对视一眼,露出个客套至极的笑:“陆女官心细,容祺只是在此处找些东西,不劳陆女官费心了。”
说到这儿,陆令仪本该退下的。但她眼尖,只一瞥便见那洞穴里有一反光之物,虽看不真切,但从二人的态度来看,陆令仪已推测出了一二。
“大皇子是担心令仪会出去乱说?”
这些日子,夜兰一事已逐渐平息,立储的事开始被众大臣们所提及。
而现今,皇帝的子嗣中,唯有大皇子年龄学识都及的上太子一位。
姬容与毕竟还不过牙牙学语的年纪。
话虽如此,但凤仪宫与翊坤宫向来不和,即便是幼子,姬容祺多些忌惮也是正常的。
但陆令仪只觉得这些外界传言甚是好笑。
要知道,贵妃娘娘曾与她夜半谈心时说过,若姬容与是个公主,该有多好。
她早就厌倦了宫里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斗,只不过想关上门,过着承欢膝下的小日子罢了。
皇帝有心将太子之位给大皇子,却又不敢早早表明态度、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而近来宫中又传出皇帝有意要让大皇子接手兵权。
那洞穴里落的是何物,便很容易猜得出了。
陆令仪朝姬容祺辑了一礼,又将肩上的怀宝抱入怀中,手掌轻抚:“大皇子可见过雪狐?”
姬容祺摇了摇头:“不曾。”
陆令仪接着道:“雪狐向来喜欢那些金光闪闪之物,之前凤仪宫一小宫娥偷偷藏了娘娘的耳环打算出宫变卖,便是它在老鼠洞里找出来的……”
姬容祺与小太监对视一眼,似有些动摇。
“令仪这会儿要去一趟太医院,实在是不方便带上怀宝,若是大皇子能帮令仪一个忙,照看怀宝一二……”陆令仪见二人动摇,趁热打铁道,“怀宝听得懂人话,性子聪颖,大皇子不必担心。”
姬容祺顿了顿,旋即一笑,接过怀宝:“陆女官这便去吧,我在此处等你便是。”
“多谢大皇子。”陆令仪辑身,这才去了。
她在太医院随意拿了些换季伤风感冒的药,路过李泾之位时,心底有些发堵。
她不信什么来生,像李泾这般的聪明人,应也是不信的。
况且裴司午当时还在侧。
“若有来生。”听上去不过是临终之前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陆令仪不愿多想,出了太医院。
再到上书房附近时,陆令仪见姬容祺面上愁容已扫,便知那落在洞穴之中的虎符已经被怀宝掏出来了。
虽不知虎符为何会不小心落在那处,陆令仪也不想多问,只装什么都不知的样子,谢过姬容祺后,将怀宝带回了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