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往事 迟到的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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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珏和柳溪悠闲地步行进城，着实吸引来不少视线，首先两人的容貌和气质足够出色，世人总是会对美的东西多几分关注，再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含蓄，甚少有夫妻像他们俩这样明目张胆地贴在一起。
也不是柳溪非要秀这个恩爱，他其实也不想被大家过度关注，只是连着坐了将近一个月的马车，他的腰着实酸痛得厉害，很需要谢长珏帮他揉捏缓解，靠着对方强有力的胳膊借力。
逛了一会儿，柳溪实在受不了大家投来的目光，倒不是充满恶意的注视，而是带着某种调侃的意味，还夹杂着些许羡慕和幽怨，为什么别人家的夫君那么英俊高大还体贴？
“我们找个地方去吃饭吧？京城你比我了解，有没有什么你以前吃过好吃的，带我去尝尝呗，我看看我能不能复刻，到时候也安排在我的食铺酒楼里。”还是赶紧找个店坐一坐吧，这些目光着实让人顶不住。
柳溪偏头看向谢长珏，对方眼中没有其他人，在他说话的时候只专注地看着他，不将任何人的眼光放在心上，也没有任何人的眼光能影响他，十分坦然，不愧是统领几十万大军的将军，这个定力，他是服气的。
谢长珏略一思索，回答：“有一家，以前父亲回京经常带阿姐和我偷偷去的。”说起来，这京城前后两世加起来，他有二十多年没有好好逛过了，父亲经常带他去的那家店位置，他都要思考几秒才能想起来，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开着。
“为什么是偷偷去？”柳溪好奇。
“因为那家小店的下酒菜特别好吃，父亲回京就想背着母亲出去偷偷喝酒，自己一个人不好开溜，就带着阿姐跟我做挡箭牌，跟母亲说许久没见，带阿姐跟我出去逛一逛。”
柳溪轻轻笑起来，调侃道：“然后逛着逛着就逛到喝酒的地方去了是吗？”
谢长珏微笑着点点头：“是啊，出门给阿姐和我一人买一根糖葫芦，就带着我俩直奔那家小店了，每次回去，母亲总能第一时间闻到父亲身上的酒气，两个人就开始你追我赶地打闹，阿姐跟我给母亲加油，父亲就佯装生气说刚刚在外面白收买我俩了。”
“听起来很温馨。”
“父亲在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母亲并非名门女子，出身普通，没有经受过世家大族那些大家闺秀规矩的束缚，父亲是在跟同僚一块儿出城跑马的时候对当时正在山林挖野菜的母亲一见钟情，祖父祖母性格和善，对父亲的婚事并无要求，只要父亲喜欢就好。
母亲亦被父亲高大威猛的体格和爽朗阳光的性格吸引，两个人的婚事没什么阻碍，就这样顺理成章结了亲。成亲后家中也没有那么多约束，母亲可以十分随意地做自己，与父亲过得十分和美，后来父亲被派驻守边关，两人聚少离多。虽然那个时候父亲常年不在家，但他总会时不时寄家书回来，母亲知道父亲一切安好就很安心。
直到父亲离世，一向明朗豁达的母亲像变了一个人，虽然她白天在阿姐跟他面前仍然伪装成往常的样子，可是伪装的跟真实的总归是不一样的，夜晚他们也会在母亲房门外听到她的哭声。其实他跟阿姐又何尝不是，白天压抑着彼此的情绪，直到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宣泄出来。
虽然家里还是三个人生活，但终归是不一样了，知道那个人总会回来和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真的不一样，就像一座房子，原来有四根柱子支撑，十分稳固，一朝倒了一根，虽然房子没有立刻坍塌，但只剩三根柱子支撑的房子，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母亲率先撑不住，生病了，心病还须心药医，可是她的心药再也不会出现了，阿姐在父亲离世之后，笑容也越来越少，在宫中放出选秀的消息后，不顾母亲和他的劝阻，毅然决定要进宫。
当时的他并不完全明白，为何阿姐明明有两心相悦的良人，还要一意孤行地进宫，那时，他只以为阿姐是为了巩固失去了父亲的侯府地位，直到上一世收到阿姐临死前写给他的那封信，他才知道真正的原因。原来，阿姐一直知道父亲并非是战死，而是因为中毒，她是为了调查毒的来源才进的宫。
他以为他拼命习武，拼命立功，就能稳住侯府的地位，也能给身在后宫的阿姐带去依仗，殊不知他越立功，侯府的地位反而更不稳固，阿姐的处境也更加危险。他们家这座房子，早在父亲这根柱子倒下的时候，就已经预示了结局，阿姐进宫，他赴边御敌，这些他们自以为拯救房子的举动，都在加速它的倒塌。
这座本来十分稳固的房子，终于倒了，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它没有任何抗衡之力，皇权想让它倒塌，它就会倒塌，就算再怎么努力，倒塌也只是时间问题。就算后来他拥有了不输皇权的实力，有能力再重建一座，终归不再是原来那间了。
有家人的房子才能被叫做家呀，只剩他一人的房子，就算再怎么宽阔华丽，怎么能称之为家呢。
不过好在现在他还有一次机会，这次有阿姐，有阿姐的孩子，有小溪，或许将来他跟小溪也会有自己的孩子，这一次，他可以重建一座房子了，不需要多么华丽，也不需要十分宽阔，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
“走吧，我带你去，那家店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那里是父亲特意找的离家比较远的地方，以免被母亲发现，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在开了。”谢长珏带着柳溪调转方向，往南边走去。
“好呀，没关系，我们先去看看，如果还开着，那我们就吃那家，如果不开了，我们再看看那附近有没有别的吃的。”
柳溪很喜欢了解谢长珏的过去，尤其是那些温馨的，这是书中不曾被写到的部分，只有加上这些他儿时幸福快乐的时光，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真实的谢长珏，才会更加理解他后面为什么会走向或者说选择那样的结局。
他抬头无声地看向谢长珏的脖子，他没有亲身经历过，无法判断，自刎那一瞬间的疼痛和长达十年的内脏灼蚀之痛，到底哪个更痛一些，他拔剑自刎的那一刹那，最先感受到的是疼痛还是解脱？
这些问题书中没有给出答案，他也不可能为了得到这些答案主动去揭谢长珏的伤疤。他们都清楚上一世的谢长珏是怎么死的，也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
不过谢长珏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以自己的性命换取手下得到萧霁接纳之后，王虎、李霖和诸葛卿也紧接着随他去了，也许他们三个在他们的将军拖着病体决定要见萧霁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将军想要做什么，他们从不质疑将军的决定，因为将军没有错过，既然这次将军也已经决定好，那他们只管追随将军便是。
也许将军在黄泉路上见到他们会错愕，会生气，会骂他们，但是他们绝不会丢下将军一个人，既然曾经许下过好兄弟就要同生共死的诺言，那君子一言，自然就得说到做到。
前世时，萧霁本就是奔着跟谢长珏和谈招揽去的，他从小跟谢长珏一块儿长大，他知道谢长珏从始至终都没有反心，只是他的父皇太过分，几位兄弟太过烂泥扶不上墙，谢长珏不屑与之为伍。但萧霁初登基，天下已经乱了太久，他急需早日跟谢长珏敞开心扉谈明白，他需要谢长珏这样一位强有力的帮手来辅佐他，所以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寻谢长珏。
只是萧霁没想到，十几年未见，这位本应正值壮年的将军，百姓口中的大杀神居然变得如此憔悴，他不是前段时间还亲自率兵打到大漠王庭，且亲手杀了叛臣付庵吗？这才过了多久，谢长珏怎么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了？瘦若枯骨，满头白发，看着也不像因为在战场上受伤导致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长珏就已经直接道破他的来意，并且说要用他的命换他手下几十万将士一条明路，从前针对皇室的种种皆是他一人所为，让萧霁不要为难猜忌他们。
也许谢长珏也了解萧霁的为人，知晓萧霁前来和谈就是真心和谈，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谢长珏都没等到萧霁答应，就拔剑自刎，王虎、李霖和诸葛卿的动作也是十分迅速，自家将军一动手，便一刻没等紧随其后，快到萧霁都没来得及阻拦。
要知道，萧霁此时真的是带着巨大的诚意来的，他早已将几人的官职都规划好了，就等和谈过程中把橄榄枝抛出去，那些谢长珏跟皇室的过往，他深知全是他父皇的错，没什么好值得追究的，相反，他还要替他的父皇和兄弟给谢长珏道歉，并且关于谢长珏民间被败坏的名声，他也打算替他正名。
可谁知道他的条件还没说出口，对面四人就齐齐自刎，若不是帐中还有旁的将领作证，谢长珏手下的将士怕是不会放他活着走出军营。
身为原书的主角受，萧霁自然是有惊无险收下了谢长珏手下的几十万兵力，从此坐稳了皇位，他也确实如他去之前规划的那样，让谢长珏几人以他预备的官职下葬，还分别追封了爵位，也替谢长珏和他手下将士正名，昭告天下，谢长珏和他手下将士从未弑君叛国，这一切只是皇位争夺下的污蔑，洗清了他们身上背负长达十年莫须有的罪名。
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名声可以挽回，逝去的生命再也挽不回了，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只是它只属于公众，不再属于应该得到正义的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往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