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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癌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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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差不多待了一周,我和沉塘青已经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飞机上我感到头一阵疼痛,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要爆炸。我以为还是我没好好休息导致的,倚在靠背上假寐,闭上眼,疼的我将脸皱成一团,冷汗簌簌地往外冒。
“宝宝,你怎么了?”沉塘青凑近我。
我疼的说不出话,对他第一次发了脾气:“你别烦我,让我安静一会。”
我不知道沉塘青露出了什么表情,也无心去管,疼痛已经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不自觉地往外冒。
睡不着,好疼,好难受。
硬生生忍了两个小时,下了飞机,我脚步虚浮,拖着行李箱更走不动道,沉塘青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想转身等等他,感觉眼前一黑,身体最后一根紧绷着的线断了,甘肃还是这么冷,但我感受不到,躺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迷迷糊糊见看到沉塘青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嘴里还不断喊着我的名字。
“温硫!”
“温硫!”
再次睁眼,我躺在医院的vip病房,环视一圈,见许苹站在门口和医生聊着什么,太远了我听不清。
我嘶哑着叫她:“妈。”
许苹听到我的声音,不管医生有没有跟她讲完,直冲跑到我身边,我刚想问怎么了,她一把抱住我开始嚎啕大哭。
我一脸不知所措,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怎么安抚她。
医生跟着走进来说:“已经是肺癌晚期了,治疗的几率很小,活不过三年,这个情况对病人已经算较好的,剩下来的时间陪着孩子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不要让他有压力。”
这“几率很小”像是给我下了死书,我愣愣的看着眼前一脸惋惜的医生,声音颤颤巍巍:“你是说……我要死了吗?”
医生没回答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大脑一片空白,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许苹放开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回过神安慰她:“妈,我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我把许苹打发走,我跟她说我饿了,她用手胡乱抹了把脸:“好,好,妈这就给你去买饭。”
许苹刚出去,沉塘青就来了,他看起来比许苹还疲惫,搬了把凳子坐在我床边。
两个人四目相对,始终沉默着。
“我昏迷了多长时间?”我开口打破着该死的沉默。
“两天。”他说。
我闻到了烟味,不用想也是沉塘青身上散发出来的,他为什么要抽烟,这是他第一次抽烟,难道就因为我得了病才抽的吗?自己都要死了,还抓着这么完美的人不放,到时候还要让他为我伤心,真是十恶不赦。
我沉默了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感情,反倒带着些郑重。
“沉塘青,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为什么?”
“我活不了多久,我不能拖累你,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你还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语气决绝,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别无选择。
沉塘青眼眶瞬间红了,他拉住我的胳膊恳求道:“别,不要,温硫,不要和我分手,你不是拖累我,我也不觉得你拖累我,我的人生不能没有你,让我陪着你吧,求你了,好不好?”
说着说着他的脸贴在我胳膊上,眼泪洇湿了我的病号服,多么炽热的眼泪啊,就这么流出来,我的心也跟着流泪。
不忍心看见他这样,但又打发不走他,我投降了。
“你确定还要跟我继续在一起吗?”
“我确定,我要一直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叹了口气,说:“好,不分开了,我保证不会再跟你提分手了,好不好?飞机上我也不应该跟你发脾气,咱不哭了。”
都是沉塘青摸我的头,这次也该换我摸摸他的了。
我伸手抚上沉塘青的头,他的头发比我想的还要柔,心情也一下子平和了许多。
想到什么,我问他:“这vip病房谁订的?”
他抽噎了一下:“我订的。”
好家伙,居然是他订的,我一个普通人居然给我订vip病房。
“你哪来的钱?”我继续问“是不是贷款了?”
他被我的问题逗笑了:“我问我妈要的。”
我摇摇头:“不至于。”
“至于。”他眼角泛红“非常至于。”
到了晚上,黑漆漆的病房就只有我一人,因为我把许苹和沉塘青赶走了,我跟他俩说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在这个小城市生活了17年,短短17年我就要死了。
命运是多么的不公啊,刚去北京开心完,一回来就让我伤心。
我无法抓住命运,也无法控制命运,人生三万天,只不过我还没有到三万天就要结束了,“人生会有死,得处如鸿毛”,我无法永生,也无法做到不死,人终有一死,这是我的结局,我只希望在我死后我最爱的人也能因为没有我而幸福下去,我不置可否。
死亡从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它的终章标点—像书本的最后一页,油墨的痕迹不会消失,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住进记忆里。我们恐惧死亡,怕来不及告别;怕未说出口的话成了遗憾,怕亲手种下的花等不到盛开,怕那些鲜活的瞬间被时光冲淡。可仔细一想,死亡并没有带走什么,它的本质是让我们如何更好的活着,珍惜当下,珍惜每一次的快乐,认真说每一次“再见”,把想做的事,想爱的人,都记在每一页。
我们不能把死亡看做“失去”,而是去理解为“完成”,便会发现;那些被我们爱过、也爱过我们的人,会借着风、借着花、借着每一个相似的黄昏、每一片大海,悄悄回到我们身边。死亡划定了生命的边界,却也让“活着”这件事,有了更重的分量与更暖的意义。
我释然了,我并不惧怕死亡,只是担心我心爱的人在我死后会有压力,我不想让他们薄弱的脊背担上“压力”这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果断办理了出院,我想完成我还未实现的梦想,我比之后的每一天都更加开朗,还是那句话“人终有一死”,我会坦然地迎接死亡,只不过代表我这一生的结束。
我并没有因为自己还不到三年的生命而去退学,在外面潇洒,我想考央美,我想出人头地,我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我的人生,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