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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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将暗到天彻底暗下去，柏溪和卿佳念在院子里坐了将近有两个小时。
从画室去卫生间要经过院子，因此这晚有不少人以去卫生间的名义，来来回回试图偷听她们在聊什么。
或许晚风也不想卿佳念的心事被不相关的人偷听吧。在天彻底暗下后，风更大了。
基地老板依照平时的习惯，晚饭后带着妻儿在院子里乘凉。
小孩子的嬉笑声彻底融入她们的交谈声，夹着风声，更听不清。
师生二人面对面坐着，一个说，一个在听。
说得多的是柏溪。
因为卿佳念平时并不是那种轻易情绪外露的人，也不是那种聊起来自己能侃侃而谈的人，所以在她说自己不适合画画后，说的人就从卿佳念变成了柏溪。
既然有了不适合的想法，那就会有想离开这里不再继续画的想法。
柏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没几句，成功把卿佳念说哭了。
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泪珠只是凝结在眼尾，随着眨眼的频次动了几下才往下坠；睫毛沾着湿意，导致视线有些模糊。
没带纸，卿佳念只能抬手用手背去擦。
起码这块没沾上炭笔灰。
手背蹭过眼周肌肤，放下手时本就泛红的眼眶被手背蹭得更红，带着一丝丝力不从心的倔强。
柏溪说，她不是不适合画画，只是不适合这种画画的方式。
她一开始的画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所以才能作为高分卷被贴在院子里，现在退步只是因为这样高强度画久了，累了而已。
很少有人能把自己热爱的事情去当做工作还能继续保持热爱。
她看得出来，卿佳念还是蛮喜欢画画的，不然不会在前期一直考高分。
八月底有一模考试，但在月初会组织学生回家，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再回临芜写生基地继续画，准备一模二模...直到联考。
卿佳念最后一次低头抹泪。
再抬头，虽然眼周还带着红，却不似刚才。
现在的场面她还能稳住。
“谢谢老师，我回去再研究研究看看怎么改了我的问题，争取...八月回来没这种想走的想法了吧。”卿佳念眨巴眨巴眼睛。
完蛋又想哭，得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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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谈话结束后去洗了把脸回到画室，卿佳念便一直在琢磨柏溪说的那些话。
别人画完一张换纸画新画了，她还在心不在焉地描摹着前一幅画。
柏溪也没有催她快画，只是走到她背后时会站定一会儿，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别人。
最终结果就是卿佳念那晚一幅画都没画完。
翌日一早，听着院里树上绑着的喇叭又开始叫唤，卿佳念慢吞吞地起床，拿着洗漱用品下楼洗漱。
洗完回宿舍放了洗漱用品，还有几个舍友在等着洗漱。
卿佳念披上外套，这次直接去了画室。
画室的人到的寥寥无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睡不醒的疲惫。虽然洗脸的水很凉，却也只够维持那么一小会儿的清醒。
卿佳念打个哈欠，坐下直接准备开始画每早必画的速写。
照片上的两个模特摆的poss幅度有些浮夸。卿佳念粗略打量一番，定好三线开始画。
一模还是考单人，但联考到最后考的是多人＋场景，虽然现在已经往双人过渡，但早上仅有的半个小时，还是有很多人画不完双人场景。
卿佳念最近几天不在状态，总是卡着交作业的时间草草画完最后的几笔再上交。
自从设定了每早都要画速写的任务后，院里墙上的高分作品每日一换，各个学校的高分卷被贴在院里墙上，供路过的学生欣赏并学习。
这边墙上是高分卷，另一端墙上便是低分卷。
一边高分卷，一边低分卷，两边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停留在低分卷墙前必然听得到来自各学校学生的指指点点，玻璃心的听不得干脆不看不听，心大的则跟着好友一起对自己的画作指指点点。
看似开朗乐观，实则是真没招了。
卿佳念因为草草结尾的几笔最近依旧上墙，只不过这次上的墙不再是高分区域的墙，而是低分区域。
其他学校不明所以的学生在低分板块看到卿佳念的画是吃了一惊又一惊。
“她不是之前都贴在那边的吗，最近为啥啊？”八中学生甲挽着学生乙的胳膊停留在卿佳念的画前讨论着。
“这谁知道呢，咱又不跟她一个学校。”学生乙回应着。
“咱专业老师之前还拿着她画到咱那边去当范画讲呢，现在怎么这样了。”学生甲歪歪头，继续打量着卿佳念的画。
“你可别说了，人在后边呢，都听见了。”学生乙戳戳甲的胳膊，示意她别再说了。
卿佳念今天依旧没画完。
实在是烦躁，烦到连提到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但是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凭借着这一想法，卿佳念去前排交了没画完的速写作业，路过窗外贴的画墙时听见了别的学校的学生对自己的议论。
八中学生甲和乙一起回头，刚好对上卿佳念的视线。
甲和乙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卿佳念一脸无所谓，冲她们笑笑，瞥了一眼墙上自己的烂画，轻嗤一声，挪开视线去洗手，吃饭。
“我靠真尴尬了，蛐蛐人还叫正主听见了，我怎么这么点儿背。”甲扯着乙的胳膊，羞红了脸。
“叫你以后再这么大声，尴尬了吧。”乙安抚着同伴。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但是她竟然没跟咱们闹起来，性格也有点太好了吧，她我也没看出来哪里难过啥的，心态有点太好了吧？搞的我都想有点跟她认识认识了。”甲望着卿佳念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反正我是受不了自己一开始画高分被贴后边画成一坨还被贴，她心态确实是好，向她学习好心态吧。哎呦走了去吃饭了，再说没饭吃了。”乙拉着甲往本校学生就餐区域吃饭。
“救命了吧，天天早晨鸡蛋油条能不能有点新意啊，粥都是汤，几粒米都数的清。”
“交了钱的，不吃也得吃。”“我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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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佳念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
早起虽有些冷，但终归是夏天，温度在那里摆着。
没一会儿她手上的水就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横穿过院子，去食堂吃饭。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个简陋的棚子，四面有膜依旧漏风的那种，好在下雨不漏雨。
进去，摆了十多张圆桌。
卿佳念到自己在的那桌，只有几个人在。
靳泽帆罕见地没跟池亦行一起吃饭。
卿佳念到的时候池亦行正低头专心剥鸡蛋。
察觉到头顶被阴影覆盖，池亦行抬头。
“你来了啊，正好鸡蛋快剥好了，粥在这儿。”池亦行腾出一只手把粥推到卿佳念面前。
然后继续用卫生纸隔着剥鸡蛋。
之前没这么干过，池亦行剥的很不熟练，好在卖相上不错，没缺一块少一块的。
拖着底座的半截蛋皮，池亦行把鸡蛋放到卿佳念手边。
“我隔着卫生纸剥的，咱就是说你要是嫌弃的话你自己再剥，我就先回了，我宿舍打扫卫生。”说罢，池亦行端着面前自己的碗小跑着离开，正好跟靳泽帆碰见。
“你吃完了？不是你跑什么？诶？”留给靳泽帆的只有池亦行的背影。
“莫名其妙的。”靳泽帆嘀咕着，不紧不慢地去餐桌顺走一枚鸡蛋就走了。
他来得晚，拿了鸡蛋就走了，也不知道弟弟干了些什么，但是刚才在的那几位可看得一清二楚。
庄皓许嘉看到了全程。
从跟池亦行一起来这儿，他俩就看池亦行忙前忙后，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直到卿佳念过来，看到两人的互动，两脸嗑到了的样子。
卿佳念还没反应过来，池亦行早都跑没影了；等反应过来，靳泽帆拿着鸡蛋都走出去大老远了。
被剥好的鸡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依附在纸上，粘着没有到处乱滚。
对面许嘉和庄皓憋笑憋的辛苦。
卿佳念低下头，轻抿了下唇，拿起鸡蛋，把剩下的那些蛋皮剥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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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佳念自从觉得自己退步后每天的收作业环节都格外痛苦。
今天却很罕见地没有这么觉得，虽然自己依旧画成一坨。
素描小考结束后换了色彩去画，色彩的进度比素描进度慢一些，还没到画图片那一步。
反反复复从画架下取出又放回的颜料盒如今被再次取出。
距离上次画色彩已经是二十天前。
之前用过的调色本如今早已梆硬，稍微抖一抖，结了块的各种颜料便叽里咕噜往身上地下掉。
水粉笔和抹布脱离了水的滋润也早已干涸，一切都得重新准备。
卿佳念挨个收拾好需要的用具，提着小桶去接了水，洗了洗抹布，拎着装了水的桶和一把笔回了画室。
色彩图临摹书新撕了新的图片被夹在画板上，崭新一页调色本夹在画板右侧随时准备接受被调色的洗礼。
卿佳念弯腰收拾颜料。
上一次画完就没管里边的颜料用成什么样子，现在再打开才发现，用的多的那些大白，拿坡里黄樱花粉紫罗兰春日青马尔代夫这些颜料早已需要往里挤新的颜料。
新调了位置，刘舒韵不再坐她旁边，现在坐她旁边的是郑琳琳。
郑琳琳提了画材包到身后过道，方便取需要的颜料往里边挤。
卿佳念不跟她一个宿舍，之前位置也离得远，吃饭餐桌上的位置挨得也不近，来这儿集训快一个月，卿佳念没跟她说过话。
所以当郑琳琳把包放在过道挡道她的去路时，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直接跨过去就行。”郑琳琳头也没抬，埋头整理着颜料盒里的颜料。
“…行。”还想说些什么，但看郑琳琳那架势感觉并不是很想理她，卿佳念收回想说的话，认命地去画材包里找需要的颜料。
回来时她怀里抱着一堆袋装盒装的颜料。
放了颜料坐下，郑琳琳抬头撩了下头发。
她头发挺长的，发尾甩到了卿佳念身上。
卿佳念:…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