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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恩泽雨露 清和归心 ...

  •   青禾看着君后细致入微的安排,忍不住道:“君后这般费心,他们定会感念的。”

      “我不是要他们感念。” 上官煜放下笔,指尖抚过纸上的名字,“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还要看他们自己。”

      他想起文昇说起 “不得见天颜” 时的落寞,想起名册上那片空白的临幸记录,“他们有才情,不该被埋没;入宫一场,总该有一次被看见的可能。”

      春日宴当日,澄瑞亭畔柳绿花红,湖面飘着画舫,丝竹声顺着风飘得很远。赵元泽坐在主位上,身侧的空位格外显眼,上官文彦因临盆在即,太医嘱咐需静养,今日并未赴宴。上官煜坐在赵元泽另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恰好对上景明宇的视线。

      景明宇站在亭边,看着刘尹、林墨几人按序入席,看着苏珩的画被呈到御前,看着林墨的箫声引来皇上侧目,眼底悄悄漾起暖意。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看似自然的安排背后,藏着君后多少心思。没有刻意的捧抬,没有露骨的偏袒,只是不动声色地为那些被遗忘的人铺了路,这份周全与体恤,让他心里生出几分真切的敬佩。

      不远处的席位上,周默然端着茶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这些安排绝非偶然,苏珩的画、林墨的箫、刘尹的棋,连出场顺序都透着精心,却又做得滴水不漏。他望着上官煜从容温和的侧脸,心里默默感叹:君后终于真正担起了这份责任,这般格局,难怪景贵卿也愿倾心相助。

      人群后的徐清和则藏在廊柱阴影里,指尖紧紧攥着袖角。他本是奉命来盯着春日宴的动向,以防上官煜借机拉拢人心,可看着苏珩获赐文房、刘尹解棋得赞,看着上官煜在皇上问起文昇时,只淡淡一句 “江南御使文大人家的孩子”,没有半分邀功的刻意,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想起当初帮着上官文彦在安神汤里动手脚时,心里总告诉自己:上官煜不过是伪善的君子,靠着家世和君后身份才得圣宠。可今日亲眼所见,这位君后为素未深交的小卿费心铺路,为被冷落的人争取机会,那份温和坦荡,绝非装出来的。

      “难道…… 真的误会了?” 徐清和望着亭中从容浅笑的上官煜,又想起上官文彦平日里的阴狠算计,一股强烈的羞愧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此刻竟有些发颤。或许,这深宫的是非对错,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最末轮到文昇,他穿着浅碧色锦袍,捧着宣纸走到亭中,提笔蘸墨时,指尖微颤却不见慌乱。“臣侍文昇,献丑作《春日宴》一首:‘柳色裁烟绿,花光映水红。风随新燕至,恩与故人同。’”

      诗句落定,赵元泽看着纸上遒劲的字迹,又念了两遍 “恩与故人同”,抬头问:“文昇?这名字有些耳熟。”

      上官煜适时开口:“是前几年入宫的文小卿,江南御使文大人家的孩子,小时候还去过上官家。”

      赵元泽恍然:“原来是文家之后,诗好字也好,赏!”

      宴席散后,赵元泽回宫时,特意让人把苏珩的画、文昇的诗都带回了朝露殿。上官煜站在澄瑞亭畔,看着那几位小卿结伴离去,文昇手里攥着御赐的笔墨,脸上泛着红晕;刘尹与林墨说着棋艺,苏珩正小心翼翼地收起赏绢,四人的身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再不是往日那般孤寂的模样。

      “君后,皇上刚才问了好几次他们的名字呢。” 青禾笑着回话。

      上官煜望着湖面荡漾的波光,轻轻 “嗯” 了一声。他没有刻意安排恩宠,只是给了他们被看见的机会,至于往后如何,要看天意,也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但至少今日,这些被遗忘的名字,终于在春光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暖风吹过,带来紫藤花的香气,上官煜摸了摸袖中那本临幸记录,知道从今日起,那几页空白的纸页,或许终于要添上些什么了。这不是争抢,而是作为君后,给每个深宫人一份最基本的公平。而远处廊下,徐清和望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攥紧的袖角,心里的某个念头,正在悄然改变。

      春日宴后的宫廷长街,柳枝新绿垂落肩头,空气中还飘着未散的花香,却掩不住各处涌动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文小卿昨晚竟在朝露殿留宿到卯时!”

      “何止啊,皇上今早直接下了口谕,让他从永璐宫偏殿搬去凝晖殿正殿了 ,那可是前朝凤君住过的地方!”

      “一个末位小卿,凭什么得这份恩宠?莫不是……”

      细碎的私语像柳絮般飘散开,恰好落入迎面走来的三人耳中。景明宇身着一袭淡青色圆领宫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缠枝莲,腰间系着玉带,步履间自有端庄气度,听见这话只是淡淡挑眉;周默然捋着袖口的玉扣,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唯有徐清和,听见 “文小卿” 三个字时,指尖下意识地收紧,耳根悄悄泛起红意。

      “这宫里的风言风语,总是这般没根没据。” 景明宇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附近探头探脑的宫人听见,“文昇能得皇上青睐,是因他昨日那首《春日宴》写得好,字也见风骨,可不是靠旁门左道。”

      周默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周遭窃窃私语的宫人,语气带着几分通透:“这背后自然是君后在铺路。昨日春宴上,苏珩的画、刘尹的棋、林墨的箫,哪一样安排得不巧妙?不过君后做事向来周到,既给了机会,又不显得刻意,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话落在徐清和耳中,倒让他松了口气。他低着头,眼前浮现出昨日春日宴的景象:上官煜坐在主位旁,神色从容地看着苏珩献画,听着林墨吹箫,在皇上问起时才淡淡介绍几句,那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提及。

      “春棋” 的彩头、“春算” 的考题、连出场顺序都熨帖得恰到好处 ,谁都看得出是君后费心安排,可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这般周全,宫里人早已习惯,更生不出半分怨怼。

      “君后向来如此,” 徐清和低声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他总说‘有才情不该被埋没’,这些年宫里多少被冷落的人,都是借着他的安排才有了机会。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景明宇,“大家好奇的是文昇。苏珩、刘尹他们虽得赏,却没到留宿、迁居的地步,这位文小卿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景明宇挑了挑眉,眼底泛起笑意:“你这才问到点子上。昨日春宴上,文昇读诗时虽紧张,指尖都在颤,可落笔写‘恩与故人同’时,那股子真诚劲儿藏不住。皇上最吃这一套宫里的谄媚逢迎见多了,这般有才情又坦诚的性子,反倒新鲜。”

      周默然点头附和:“听说他入宫三年,一直在永璐宫偏殿抄诗练字,除了同批入宫的几个小卿,几乎没人留意过。倒是沉得住气,换作旁人,怕是早急着钻营了。”

      “这才难得。” 景明宇望着凝晖殿的方向,“君后给的是机会,可能不能抓住,还得看自己。昨日那么多人献艺,偏他的诗入了皇上的心,这便是他的本事了。”

      三人正说着,忽见几个宫人捧着书箱往凝晖殿的方向去,为首的正是文昇身边的小内侍。

      那内侍见了景明宇,忙上前行礼:“景贵卿安好,小的正帮文小卿搬书呢,文小卿说凝晖殿的书房敞亮,要把平日抄录的诗稿都带去。”

      “他倒安分得很。” 景明宇笑着嘱咐,“告诉你们小卿,凝晖殿的书房里有不少孤本,得空多看看,皇上见了会更高兴的。”

      小内侍应着去了,周围的议论声果然变了风向。有宫人凑在一起嘀咕:“听说文小卿是江南御使家的孩子,小时候还去过上官家呢,难怪君后肯照拂。”

      “不止呢,方才见他搬书,满满几箱子,听说平日里除了练字就是读书,难怪诗写得好。”

      “这般有才情又安分的性子,皇上喜欢也正常……”

      徐清和听着这些话,心里渐渐敞亮。他想起昨日躲在廊柱后,看见文昇攥着御赐笔墨时泛红的脸颊,那不是得意,而是纯粹的激动与珍惜。

      这样的人得了机会,宫里人纵然羡慕,却生不出嫉妒 ,毕竟谁都知道,君后给的机会从不偏心,能不能抓住,全看自己有没有真本事。

      过后,见周福笑盈盈的迎上来说:“给徐良卿请安,良卿让奴侍好找,原来在此。”

      徐清和不解的看向他问:“周公公找我有何事。”

      周福满脸堆笑,声音又急又亮:“君后特意吩咐了,说前些日子多亏良卿悉心照料,熬汤煎药的实在辛苦,特赏岁贡绸缎十匹、茶叶十斤,方才已送抵伏麟宫了,宫人们正清点着呢!”

      他一口气说完,竟连个顿挫也不曾打。

      徐清和立在原地,脸上乍红乍白,只觉那“熬汤煎药”四字像烧红的针一般刺进耳中。他这暗地里的帮凶,倒承了受害人如此“厚重”的记挂。

      “我去趟凤凰殿。” 徐清和忽然道,语气异常坚定。

      景明宇挑眉:“去谢恩?”

      “不。” 徐清和摇摇头,目光澄澈了许多,“去认错。”

      周默然愣住了,景明宇却笑了:“去吧,君后不是记仇的人。”

      徐清和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凤凰殿走去。长街的风拂过他的衣袍,吹起衣角的褶皱,也吹散了心底积压的阴霾。

      他想起上官文彦平日里的阴狠算计,想起自己助纣为虐时的自欺欺人,再想起上官煜昨日望着柳芽时的温柔眼神,一股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或许,是时候做些正确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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