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谢迟晟今天课排得很满,这个点还没回来。谢见明独自在家,他坐在书桌前练字,等着边逢云到点来上课。

      笔尖在纸上游走,练得久了,掌心微微发烫。谢见明看着手中紧握的笔,忽然想:冼运崧抓住他哥手腕的时候,掌心是不是也这样烫。

      客厅的电话铃响了。按理说,如果边逢云有事不能来,应该直接联系谢迟晟才对。

      他起身去接。

      电话刚一接通,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几乎要溢出话筒。

      “晟哥!”冼运崧的嗓音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委屈又惊慌,“你玩失踪啊?短信不回,还自己跑回家!我们不是说好了——”

      “我哥不在家。”谢见明打断道,他语气如常,“我是谢见明。”

      “哦、哦…那啥,你知道你哥去哪了吗?这说好一起去吃海底捞的,都快到号了。”他语气中透着不满,“短信不回,人也没个影儿。”

      “不知道。”谢见明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喂?喂!怎么挂了啊。”冼运崧在那头摸不着头脑。

      几乎同时,在学校后巷,谢迟晟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冼运崧催他去海底捞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几个黑影便从暗处窜出,堵住了他的去路。

      下午的模拟辩论课上,他所在的小组把对手驳得毫无还手之力。课后,冼运崧说要犒劳大功臣,张罗着一起去吃海底捞。

      “我去导师办公室拿点东西,你们先去取位。”当时谢迟晟这样说的。

      从办公室出来后,他想抄近路,拐进学校后面的小巷。

      两旁是年久失修的旧楼,鲜少有人会改造个不起眼的地方,所以这里也是出了名的黑。路灯锈迹斑斑,光线忽明忽灭,像经典鬼片里的桥段,也就没人敢走。

      突然几个人影从暗处窜出,领头的是个粗壮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瘦弱跟班。

      “哈?”谢迟晟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

      “莫名其妙。”这是第二个。

      这帮人,好像是冲他来的。

      “喂,你叫谢迟晟?”领头的毫不客气地问。

      谢迟晟没有回答,冷静地打量对方。若真要打的话,胜算是几成?得先解决这个领头人。

      正盘算着,对面可能觉得被无视了,恼羞成怒,冲上来要给谢迟晟一拳。

      “老子他妈在和你说话呢!你——”

      一记侧身手刀,领头人痛苦跪倒在地。见大哥吃亏,一个跟班掏出小刀冲上来。谢迟晟下意识用手臂一挡,划出一刀血痕。

      “嘶,哥们,你这一刀下去,赔上的可是你几个月的零花钱,外加留个案底。”他瞥了眼伤口,语气依旧懒散,“故意伤害罪,三年起步哦。现在停手,我当没发生过。”

      “妈的闭嘴!不他妈弄你,老子哪来的钞票?”另一个跟班也亮出刀,锋刃在昏暗的巷子里划出冷冽的光。

      谢迟晟已经很久没跟人打架了。小时候在孤儿院,因为不爱说话又总冷着脸,没少被年纪大的孩子围堵。

      “小杂种还嘴硬?给我往死里打!”

      然后一群人扑上来。可每一次,谢迟晟都能精准地冲出包围,直扑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身上揍。

      因为他清楚,擒贼先擒王。

      从小就在围殴中度过,那时身上总带着青紫,但他就没输过。

      面对这群疯狗的撕咬,谢迟晟一边躲闪,一边找机会夺刀。手臂上又添了几道伤,他终于在对方再次挥刀时擒住其手腕,一拧,顺势夺刀。

      就在刀刚易主的瞬间,另一人的刀锋却已袭到面前,他侧头急避,脸上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

      “这……”两个人对视一眼,“算……任务完成!撤!”

      不知道其中谁喊得一声,他们倒也没想着让自己受苦,索性连大哥也不要了,瞬间作鸟兽散,溜没影了。

      谢迟晟松了口气,看到地上的人还在装死。

      让小弟冲锋,自己坐享其成地看戏。

      “你小弟都跑光了,还不起?”他话中带笑,却听得人发毛。

      他蹲下身,用刀面拍了拍地上那人的脸,把对方吓得立马就不装了,连滚带爬地跑了。

      就在快要走出巷口,谢迟晟听见身后窸窣的动静。心底无声的嘲讽,他双手交叠在脑后,大摇大摆地融入了街灯的光晕里。

      *
      *

      冼运崧的微信弹出新消息。

      【谢迟晟:刚才在忙没看到。叫号了?我马上到。】

      【冼运崧:我靠,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差点就销号了,三缺一还吃个屁啊。】

      【谢迟晟:嗯,我快到了。】

      谢迟晟赶到时,那风衣袖子难得放了下来,可脸上却莫名增添了一道新鲜划伤。

      “卧槽,晟哥你脸咋了?!”冼运崧愕然。

      “被猫挠了。”谢迟晟漫不经心地答道。

      “啊?猫挠的?”冼运崧呆愣,“你怎么会没事瞎碰猫呢?”

      冼运崧沉默了几秒,像是早已看穿,语气认真起来:“晟哥,我上学期为了凑学分,选修可是硬报了《法医学概论》。”他顿了顿,“我虽然学得半吊子,但我不瞎。”

      冼运崧直接捉住了他的袖子一把撸高,看到手臂上的划痕。火气“噌”地冒上来:“我靠!在我地盘上动我兄弟?我他妈非得查出来是谁干的!”

      他气得跳脚,忽然顿住,怒意未消地反问谢迟晟,“你没提条例?”

      “说了,不听。”

      冼运崧拽着谢迟晟就要往回走,非要让他带自己去算账。此刻正好叫到号了,另外两个同学连拉带劝,说先吃饭再说。

      “崧哥你冷静点!之后再算账也不迟,那群人又不会插翅膀飞走。”一个同学拦在他前面。

      “就是啊,先吃饭吧!”另一人也帮腔道。

      之后的时间里,冼运崧嘴就没停过。一会儿拉着另外两人为谢迟晟抱不平,一会儿又独自痛惜他那张遭了殃的帅脸。

      或许是察觉到谢迟晟的脸色,冼运崧咬着筷尖,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他看脸上的伤:“晟哥,你真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好啊。”他或许听烦了,难得在外人面前沉了脸,“再晚点,伤口该愈合了。”

      *
      *

      法学院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又是一堂法理课,谢迟晟却显得格外“认真”,认真地将目光牢牢锁定在斜前方一位男同学身上。

      那人叫闫喜锐。谢迟晟记得他手上资源不多,所以印象不深,但此刻却成了课堂上唯一的焦点。

      教授正讲到关键处,谢迟晟却毫无征兆地举起了手。

      “SIR, ”他声音清朗,打断了教授的讲解,“关于故意伤害罪,我有个疑问。教唆者究竟是‘依其所教唆之罪处罚’,还是说他与实行犯自始至终就背负着‘同等的罪名’?”

      说这话时,他脸上挂着惯有的浅笑,视线似无意又有意地落在了闫喜锐身上,默默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一个偏离课堂内容且略显低级的问题,教授皱了皱眉,打算当作没听见,继续讲课。

      就在这时,闫喜锐举起了手。

      “SIR, 我认为MR.XIE的问题,隐含了一个不成立的前提。”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谢迟晟,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却被谢迟晟精准地捕捉到。

      “根据我国法律第二十七条,教唆者的最终量刑得看具体作用,这是需要通过司法鉴定,而并非机械等同于动手的人判几年,教唆者就跟着判几年。”

      原本昏昏欲睡的课堂氛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针锋相对瞬间绷紧。

      “这取决教唆者在共同犯罪中起到的实际作用。如果教唆者只是随口一提,并无具体计划,而实行犯却超乎预期地造成了重伤甚至死亡,那么要求教唆者对全部结果负责,是违背罪责自负原则的。”

      面对闫喜锐的侃侃而谈,谢迟晟神情依旧散漫,仿佛在欣赏一场漏洞百出的表演。

      “INTERESTING.”教授久违地鼓了下掌,“好,很好。MR.YAN提出了一个超越具体法条的重要观点,关乎责任个别化。”

      “这正是我所推崇的批判性思维。”

      “什么玩意儿,压根就没在回答问题啊。”冼运崧在一旁小声嘀咕,扯了扯谢迟晟的衣角,“晟哥,我来告诉你,其实就是——”

      一个温柔但有力的声音响起,再次将全场的注意力拉回:

      “抱歉打断,但我反对上述所谈及的论据。”

      只见另一位男同学站了起来,他目光柔和。

      “我认为MR.YAN并未直接回答MR.XIE的疑问。”

      “第一,MR.XIE问的是‘罪名’是否相同,而MR.YAN回答的是量刑问题,我想他或许是混淆了定罪与量刑,这两个阶段。”

      “第二,MR.YAN引用第二十七条论证,来偷换教唆者的概念。教唆者的处罚白纸黑字清楚地写在二十九条,完全可能是主犯,要依法从重处罚。”

      “第三,法律看重的是意图和客观行为,而非事后口供。基于上述逻辑缺陷,MR.YAN所言的‘责任个别化’,更像是一张不存在的免死金牌。”

      一番驳斥,条理清晰,针针见血。课堂内登时一片寂静。

      *
      *

      下课后,谢迟晟调整了一下笑容,让它显得更阳光些,走到那位帮他解围的同学面前。

      “同学你好啊,我是——”

      话未说完,便听见对方轻笑了声。

      “谢迟晟,”那同学抬眼,对上谢迟晟含笑的眸子,“我知道你。”

      谢迟晟略显意外。他自认为自己演讲不多,也不常上台,不过是个“小卒”,若不特意翻阅过往校园视频,很少有人能直接认出他。

      他正想说点什么缓解这微妙的氛围,对方却略过他,戏谑地瞟了眼他身后正和兄弟打闹的冼运崧,压低声音:

      “身边有条‘忠犬’,装得很累吧?”

      “什么?”

      这时冼运崧凑了上来,满脸感激:“同学,刚才多谢你帮我晟哥说话!”

      “不客气,”对方立刻换上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甚至露出一颗好看的虎牙,“小事,都是兄弟,应该的。”

      谢迟晟眸子里惯有的笑意沉了下去,化作一片深潭。恰巧冼运崧被几个哥们儿拉着要去超市。

      “晟哥,要带点啥不?”

      “不用。”谢迟晟并没有回头。

      沈贡良仍坐在位置上,整个人被谢迟晟的身影挡住。他愉悦地“哼”了一声,语调上扬,眯着眼探出脑袋,笑着向冼运崧他们挥手告别。

      “我和你是一路人,谢迟晟。”看似在告别,实际仅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谢迟晟说,“你可以不用装,我知道这很累。”

      “你想做什么?”谢迟晟当即沉了脸。

      沈贡良不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课本,起身准备赶往下一个教室:“想知道答案?喏。”

      他亮出手机微信二维码的界面,示意谢迟晟加他。

      “约个时间再告诉你。”

      谢迟晟则只是打开相机拍下二维码,沈贡良无所谓地耸耸肩,拎包走人。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谢迟晟想。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一路人,他知道什么?

      冼运崧走到一半,想着还是拉上晟哥一起去比较好,于是他把包丢给其他人,自己跑回课室。

      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谢迟晟这副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的表情。他挠挠头,心里嘀咕:刚才那同学不是挺好吗?还帮晟哥说话来着,怎么晟哥好像不太高兴?

      “晟哥!”冼运崧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一只手自然地搭上谢迟晟的肩。

      谢迟晟被吓得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一个重拳猛地打去。

      硬生生打在冼运崧脸上。

      那一拳来得太快,冼运崧根本没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更让他懵的是谢迟晟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近乎野兽般的惊惧和戾气。

      那眼神他从来没见过。

      冼运崧的脸迅速肿了起来,他捂着脸,眼里瞬间就闪着泪花,矫揉造作地跪坐在地。他故意用夸张的哭腔控诉道:“皇上要打,臣妾自然承受,只是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皇上明示啊……”

      他一边演,一边心里直打鼓。那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能把晟哥刺激成这样?

      刚才那几个拉着冼运崧去超市的哥们儿,一进来人都蒙圈了。他们连忙去扶冼运崧。

      “晟哥,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其中一个人道,“这脸都肿了。”

      “……对不起。”

      校园的长椅上,冼运崧拿着冰镇矿泉水敷着红肿的脸颊。

      “完蛋了,这下我的学分是彻底凉了。”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懊恼地低着头,不过三秒就又忘了疼,“算了,逃一节选修课应该死不了。”

      “还疼吗?”

      “也没那么疼。有你这颗心在,兄弟我心里好多了。”他凑上去,眼里促狭地笑,“现在咱俩都是小花脸了。”

      谢迟晟用手推开他凑上来的脸,没回答。他此刻还正犹豫着是否添加那人微信。

      不清楚对方目的,但听上去,此人似乎对自己颇为了解。

      一阵烦闷涌上心头,他想抽烟。于是起身和冼运崧打了声招呼,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点燃了一支烟。

      谢迟晟倚在墙上,烟雾缭绕中,思绪在一条条捋直。

      顾见明死的那天,谢迟晟也是这样,藏在角落里无声地看着。如今的闫喜锐,不过也是当年的自己。

      幼稚。

      昨天被堵的后巷里,地上积水汇聚成洼,出卖了转角处,闫喜锐的身影。

      你有一条待处理的好友申请,对方通过冼运崧分享的名片添加。

      不再犹豫,谢迟晟果断添加了那个微信。

      【什么时候见。】他开门见山。

      【看你,有空吗今天?5.PM的校口处等。】对方回复得很快。

      【知道了。】谢迟晟紧接着问,【叫什么,给个备注。】

      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片刻。

      【沈贡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