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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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秋意渐深，夜到的便更早了，近些年来我身子越发不好，只能在屋内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望着窗外一发神的功夫，润秋已进屋内为我点灯。
润秋是阿姐为我选的小侍，年岁比我还小上一些，至今还是改不了跳脱的性子，在这深宅内院，幸而有他，我才能多些言语。
“公子，您还是早些用膳休息着吧，小小姐也不缺这一件衣裳，仔细伤着眼。”润秋用火折子引燃烛灯，又开始劝我。
我没停下手头的活，也没搭话，只是另起话头“小水今日回府了吗？”
“今个休沐，小小姐约莫申时五刻就到府了，现今应是在老太夫屋内考校功课，怕是只有明日才能来陪公子用膳了。”
“无妨，明日便明日吧。”想着女儿，我这心里头总算有了些悦意。
只是还未待延续片刻，便被不速之客扰乱。
我正欲用些粥食，门外小侍便传着二小姐来了，如今杜府仍是杜如祺当家，除却外嫁的大公子，其余三女皆未分家，所谓的二小姐，便是我的妻主，杜霄。
放下手里的碗筷，我让润秋将饭食撤了下去，心里明了，她这个时间来，怕不会有好事情。
果然，她一踏入我房内，便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酒气，想来事情并不简单。
扶她进来的是个我没见过的男子，眉眼低顺不发一语。
杜霄喝多了酒，便端不住那世家小姐的假面，男子才将她扶坐在床沿处坐稳，就将人掼住，让人单膝跪在踏床处侍奉她。
我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心里早已无多波澜，她却见不得我无知无觉的模样。
又忽然扼住男子的脖颈，将人摔至地面，双眼带着恶意地直直望向我，她想让我自己过去讨好她，如果往常我也就从了，只是如今……
“小水今日回府了，明日我须得陪她。”杜霄虽各方都不顾忌着我，却也是如珠如宝的疼爱着自己的女儿，何况杜如祺管得严，虽不束着她在外玩乐，然自那件事发生后坚决不许她再将人抬回府内，怕我再发疯，虽我是个身无长物的弱儿郎，可究竟也是已故安国公幺子，当今大将军唯一的弟弟。
往日用这样的由头，杜霄十有八九是会放过我的，今日不知怎的，她就像是被人触碰胡须的狮子，忽而暴怒，一把将我拉过压在床榻上，左手攥住我的手腕，右手戏弄般轻拍我的脸颊。
“秦夷桑，你莫不是以为你姐回来了，你就能摆脱我？”
原本因她一系列动作沉下去的心，听到她的话后竟又缓慢而沉重的跳动起来。
她说，阿姐回来了？
或许是我下意识的欣喜被杜霄捕捉到了，她忽然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恶狠狠地警告我，“贱人，你果然是这么想的！”
在呼吸薄弱之际，我想起了那个许久都不敢想起的人，秦南星，我的阿姐，亦是我的保护神。
自我在杜府众人的万分期待中生下了一个儿子，杜霄第一次不顾我意愿强迫，将外边的花花草草带入府内，甚至任由其侍奴将不满周岁的月儿抛至湖里，我不顾一切跳下水。
冬月的湖水真的好凉，那一刻我甚至有了就这样结束的念头，可我的月儿才刚来到这世间，可我还在等我的阿姐得胜归来，我怕去到地府里母亲、父亲她们知晓了，我作为秦家儿未死在沙场之上却自绝于内宅中，会难过的。
所以我不能死，至少要守住我的月儿长大成人，一场大闹，一场大病，婆母为了安抚住我，斩断了杜霄那些欢好，罚她跪了几日祠堂，又另招了几名仆从来看照月儿。
许是杜霄还未完全泯灭人性，自此后对自己的儿子也算多了几分呵护，老实了几年，再不将外人带回府里过夜，对我却是更没了好脸色，可是再厌恶也无法，当年阿姐向圣上求取圣旨时她便承诺今生只娶我一人，二房又不可无后，便每月固定一日来我房里，直到几年前有了小水，便只需应付她突如起来的到访。
这十年间，我不敢轻易想起阿姐，起初是不想放任自己的依赖，我晓得再亲密的血脉相连都会随着女婚男嫁建立自己的新家而慢慢疏远，再后来便成了念也无法，不如不念，何必徒增伤处，只要她在远方安好无恙，便足以。
可是如今她真的好好回来了，不再与我两地相隔，独自坚持了许久的我还可不可以再做一回十几年前那个可以任意在她怀里撒娇的少年？
意识回笼之际，杜霄已经发泄完情绪离开了，恍惚间听的她说，“女儿儿子都还小，正是离不开父君的年纪，你自己好好掂量。”
其实不用她多说，我知晓的，自己已不再是二八年华，原来只会哭着求助的公子，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依靠，原来的秦夷桑世界里只有他的阿姐，现下却再回不去了。
2.
将两个孩子安抚好时，距离宫宴还有些时日，坐着梳妆台前发了一会儿神，还是唤来润秋为我洗漱妆点一番，桌面上摆这些杜霄新送来的首饰，选了些素雅的佩上。
润秋还是一如既往嘴上没把门似得，话一骨碌地就冒出来了“我瞧公子现在这模样，与大小姐出征之时简直别无二致，大小姐定能一眼就瞧见，您可千万要跟大小姐好好诉诉苦，团团圆呢！”
虽知此时不该说这些，可他的话却正中我心思，若是我觅得良人，还是当年的模样，此刻阿姐回来我定是会如此的，可……又哪里来的这么多若是呢？
“如今我有了月儿和小水，又哪里来的苦呢？”想着屋子里睡下的两个孩子，心里确实宁静许多。
“桑儿这么想，为妻心里安定多了。”不知在门外听了多久的杜霄走了进来。
我本以为要到宫门口才开始做戏，不曾想如今就要开始，奈何实在心里犯恶心，只能勉强维持面上的平静。
3.
阿姐变了许多，束着高马尾，额角添了一道疤痕，却并不骇人，反而更加英姿飒爽，如果说原来的她是一匹孤勇的幼狼，如今更像展翅翱翔的鹰，愈加自由且游刃有余。
自她进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她的身上。
我想，若是父亲母亲还在，定是会为她百般骄傲，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目光忍不住一直落在阿姐身上，似是想把这十年来没见着的一次性看够。
可是她即将到我身边时又忍不住胆怯了，直到杜霄扶起我的手臂。
“桑儿，来，我们一起敬姐姐一杯，恭喜姐姐凯旋。”
端着酒杯，我却始终低垂着目光不忍与她对视，因为我害怕她就此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软弱。
直到她温声唤我乳名时，那声“一一”那么的温柔，叫我如何能抵挡？
“阿姐。”你可知我多么想念你？多么想不顾一切扑进你怀里？多么想求你带我走……
被杜霄环住的腰间隐隐作痛，无情地将我拉回现实，即使阿姐可以带我走，可是月儿又怎么办呢？如若我与杜霄和离，她是绝对不会放月儿与我离去的，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如何生存？
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姐又离我而去，望着她的背影，竟与当年送她出征时慢慢重叠，那时她回头望我，我尚且能挥挥手冲她一笑，如今只怕她一转身就能瞧见我泪流满面的模样。
4.
回屋时，月儿和小水已经被抱回了自己屋里。
杜霄却迟迟未曾离去，坐在桌案旁，独自倒了杯茶水，饮了许久才开口，“桑儿，今日见着你姐姐，倒教我想起你我初见时，你站在她身旁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着实令人心动，想娶你并非全是为了你母家的助益，我对你亦是有情。”
说着便想来抱我，吻我，却被我偏头躲过，压抑一晚的情绪终是在这番恶心人的说辞下化作弯酸与怨恨。
“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情与爱，我已是两个孩子的父君，早已不想着那些了，便是妻主将这不值一文的东西铺撒在乞丐堆里，可能还有得几个人愿意来争抢，若是不信，妻主大可去试一试。”
不出意料换来响亮的巴掌声与怨骂“秦夷桑，你当你还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安国公府公子，如今你只是我杜霄玩烂的破鞋，别给脸不要脸。”
杜霄又咒骂几句，似是怕忍不住又要动手，强忍着怒气离开了。
门一合上，我就脱力地靠在闭合的木凳旁，心口泛着疼意，几乎快无法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