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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教教我 ...

  •   他们下到了大厦的负一楼,这里是停车场。
      接着Julian带着他穿过停车区,抵达电梯口的最远处,那里有一道门,Julian输入密码门才打开。进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又有一台电梯。
      电梯内只有两个按钮一个红色一个绿色,他们进去后,Julian按了绿色按钮,电梯就往下走了。
      他们是下到了更底下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通风扇嗡嗡转着,在逼仄的走廊里回响。
      港生皱了一下眉,他闻到淡淡的火药味,这像极了他当年在警队射击场的味道。
      他们出了走廊真的进入了一个射击训练场,惨白的日光灯管下,金属靶位泛着冷光。
      港生站在射击位旁,看着Julian第三次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靶心飞了出去,打在旁边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偏了。”他低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懊恼,转头看向港生时,眼里藏着一丝散漫,“阿港,你教我。”
      港生指尖微顿。
      “鲁先生,”他上前半步,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握枪要稳,手腕别晃,你看——”
      话没说完,Julian像是没站稳,身体轻轻往他这边倾了倾。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指尖刚碰到对方的小臂,就被他顺势按住。Julian的掌心温热,隔着港生衣服的布料,热度几乎要烫进来。
      他像真的被烫到一样,猛地退后。
      “这样?”Julian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磁质感,好像没有发觉港生的抗拒,凑得极近。
      港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混合着木质香的味道,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港生定了定神,抽回手,绕到他身后。
      “肩要顶实,”他伸手轻轻按在对方的肩胛上,能摸到男人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枪口和视线要成一条直线,手指扣扳机时别太用力,匀速发力。”
      他的指尖刚碰到Julian的手腕,想纠正他的角度,他忽然手腕一沉,枪口微微下垂,恰好蹭到港生的手背。冰凉的金属触感混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港生心尖猛地一跳。
      “是这样吗?”Julian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港生的脸颊,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训练场的灯光,亮得惊人。港生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还有眼底深处那点藏不住的笑意——他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他猛地后退半步,避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喉咙有些发紧:“鲁先生,再试试。”
      Julian重新举枪,这次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可枪声响起,子弹依旧偏了半寸。
      “还是不行。”Julian放下枪,转头看向港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阿港,你再教我一次?”
      通风扇的风扫过脸颊,带着火药的余味,港生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泛白。
      “鲁先生,”港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靶纸,“我再示范一次,您仔细看。”
      港生举起枪,瞄准,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子弹精准命中靶心,发出沉闷的声响。放下枪时,他余光瞥见Julian正盯着他的手,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原来如此。”Julian走上前,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港生的手腕,将自己的手覆在对方的枪上,“这样吗?”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枪身的冰凉,掌心的温热,还有他靠近时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港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腹的纹路,还有微微加快的心跳,透过相触的皮肤,传了过来,这样的感官体验让他身心的厌恶到达了顶点。
      “鲁先生……”港生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阿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教教我。”
      地下室极其安静,只剩下通风扇的嗡鸣和两人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港生看着Julian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却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柔软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就这样,扣扳机吧。”
      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子弹稳稳命中靶心。动作熟练、精准、利落得好像刚刚的不熟练都是装出来的。
      Julian笑了,松开港生的手,转过头来,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阿港你真会教。”
      港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脸颊发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的胃一阵阵痉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悄然变质,可这种变化他搞不明白也无法正视,像这地下室的火药味,明明呛人,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渗进了每一次呼吸里,让人无法抗拒。
      “这个射击场,你随时都可以来。”Julian说着把枪放下,“你跟我有一样的特权。”
      港生觉得脚下虚浮,头晕目眩:“鲁先生,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他说完几乎有些踉跄的仓皇逃离,好像只要跑得够快,那种恶心和奇怪的不适感就不会追上他。
      上了电梯,走到出口处,港生才猛地想起自己没有密码出去,懊恼地皱起眉,这时身后走廊尽头的电梯叮的响了。
      男人一声轻笑:“我还没把密码给你,跑什么?”
      Julian手插在裤兜里,微歪着头看向他。
      “我……”港生避开他略带笑意的目光,面朝出口,神情僵硬地说道:“我有点头晕,所以考虑不周。”
      “12986。”Julian说。
      港生瞬间僵住,脸色苍白,内心有无数个念头闪过:Julian所说的这窜数字是他的警号,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突然提起,是对他产生了怀疑,还是只是试探?
      “怎么了?”Julian语气很轻松,“按密码。”
      见港生没有动,Julian手臂越过他的肩膀,在密码盘上按了那窜数字。两人距离极近,港生能感受到Julian身上温热的鼻息在自己脸颊边擦过。
      他的身体瞬间被定住,不适感袭来,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对方身体上散发的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的香水味进入鼻腔,带来毁灭性的记忆。
      “是不是奇怪为什么用这窜数字?”Julian解释道,“这是你的警号,你记起来方便些。”
      港生愣了一下,不过脸上立马换上笑容:“谢谢鲁先生这么体贴。”一句有些距离感的客套话。
      …………
      假意说头疼脱身的港生,终于在几个月后第一次回了家。
      他换掉了一身正装,穿了以前平时爱穿的衣服,一身随性的休闲衣,外面披一件夹克,留海蓬松地搭在额前,和前几年上学一样,如果手里拿本书,依旧还像个高中生。
      在旺角有名的茶餐厅外带了一份烤鹅和两笼烧麦后,他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家里走。
      十一月冷锋过境,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时有小雨夹杂寒风,街边的棕榈硬挺的枝干在灰尘和雨水的涂抹下,沁绿的生机也蒙上萧索的印记。
      他出来时没有撑伞,便加快了步伐,泥水沾染了满鞋的污垢。
      路过公园中心的休闲区时倒是还有几个行人,但都和他一样行色匆匆。长椅上还坐了个老人,腿脚不方便的样子,努力从椅子上撑起来,港生多看了几眼惊诧地发现那是他的父亲。
      他跑过去一把扶住老人:“爸,你怎么在这里,腿怎么了?”
      老人先是吃了一惊,继而眼中闪现狂喜:“是阿港!阿港,你这么久都在哪里呀?”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腿怎么了?”港生再次问答。
      “我没事……”他指着自己的右腿正想说话,突然京生跑了过来,于是他拉住京生,“我和大毛一起出来的,我没事。”
      京生看见港生,惊讶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京生看着弟弟问道。
      “今天休息,没事就回来看看你们,爸爸的腿怎么了?”
      “前两天守工地,一辆拖车拉了一车钢筋路过,刚好有一根掉下来砸了爸爸的脚,脚背骨折了。”京生看向华山,“以后您就别去守工地了,我们都不需要用钱了,不需要您去卖命。”
      “是啊,爸爸你干嘛老想着找事做,你出了事反倒害我们不得安宁。”港生叹气道。
      “别说了,京生你去买点好菜来,今天港生回来了,我们父子三个喝点。”他转向港生,“你一定要把这半年的事好好说说。”
      “不用了,我已经买了一些了。”港生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交给京生,“爸爸我来背你。”
      “不用,我这样慢慢的自己就能回去。”
      港生根本不想听他说,他觉得这个父亲一辈子都在固执,一辈子都在维护男人虚假的自尊,都在以错误的方式和家人相处,如果总是顺着他,他们的日子没法好过。
      于是华山还是被港生和京生轮流背回了家。
      晚饭时,酒过三巡老人开始滔滔不绝,从年轻时在东北打日本人到中年南下HK闯荡。他自认为养大两个儿子人生功德圆满了。
      “做人要像爸爸这样。”喝酒上头的人会给自己的人生披上虚无的荣耀勋章,“什么我没有做过,年轻时差点当上将军,枪林弹雨什么没经历过,后来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也没有落在别人后面,大毛你也要早点决定终身,男人要先成家才能立业嘛,阿港倒是找了个好媳妇,上次看见的,文文静静很有礼貌。”
      港生和京生各怀心事,都低着头不说话。
      华山没注意两人的表情,自己一味往下说:“现在港生也稳定了,我们一家人算是苦尽甘来过上好日子了……只可怜大毛的妈妈和粤生……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就……”
      “那我妈呢?”港生冷冷说道。
      华山一愣,看向港生,浑浊的眼中带着些愧疚,但他又不愿让儿子看到,低下头不再说话。
      “爸,别喝了,喝多了伤身。”京生说着收拾起桌子来。
      港生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来:“我走了。”
      “你才回来又去哪里?”华山急切地说道。
      “我还有事。”
      “今晚就在家住吧,”京生看着他,“你看你的床,爸爸一直铺着的,被子是他一针一线给你钉好的。”
      港生朝自己平时睡的上铺看去,确实铺着干净的被子,被子的针脚很密,应该缝了很久。
      港生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港,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子。”从来不示弱的华山,咬着牙低声说道。
      港生愣住了,他回头看父亲,他头发稀疏,几乎苍白,脸上满是皱纹,身体单薄,低着头的样子显得佝偻狼狈。他老了,好像是突然老的。
      他对父亲一直有恨,可恨里面又有爱,也有同情。此刻他对他的爱和同情占了上风,眼睛里热热的,满腹的辛酸胀满胸口,他在等父亲的道歉等了很多年,就如等待母亲的归来一样久。
      可真的得到了,他又觉得无措,和咋然见到母亲一样,和突然战胜了哥哥一样。恨被突然抽离,只会更加空虚,因为那块空地没有爱去填补。
      他眼睛酸涩得厉害,只能丢下一句:“不了,我还有事。”便跑了出去。
      华山看着儿子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港生。”京生追着他下了楼。
      港生没有停下脚步,只闷闷说着:“你不用来了,你回去陪爸爸吧。”
      “我要跟你说关于你老板的事。”京生喘息着说道。
      港生停下脚步。
      两兄弟站在树下,港生想从衣兜里拿出烟,发现自己根本没带,跟Julian在一起多了,他说不喜欢烟味,除非要去应酬场合,他一般就不背烟。
      京生抽出一支递给他,他自己吸了一口吐了烟圈:“你知道的,我断断续续在月见酒屋上班,就是上次你老板被追杀那个日本酒吧。”
      港生疑惑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有一天我去包间送酒,听到几个道上的大佬说要出手弄他。我本来不确定说的是你老板,但我出去时,恰好听到他们说华夏集团,姓鲁的。”
      “你看清他们的样子了吗?”
      “有一个文质彬彬的先生,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还有一个胖子,其他就没怎么注意了。”
      港生皱眉思索着。
      “我看也未必有危险,有些口没遮拦的人,动不动喊打喊杀的,只是过过嘴瘾,不过告诉了你让你留心些。”
      “我知道了。”
      港生丢掉烟头,准备离开,京生突然拉住他:“港生,我看这个姓鲁的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不要帮他做事了。”
      “可他是……”我弟弟,后半句差点说出来,港生及时住了嘴,“他是个好雇主,我要找到更好的工作一定离开。”
      拍了拍京生的肩膀,让他放心。
      回到家里的京生对华山说:“港生确实有事先走了,因为他那份工作必须24小时听候老板差遣。”
      “我知道他一直怪我,怪我把他妈赶走。”华山叹了口气,从椅子上撑着转到沙发上。京生连忙扶了一下他。
      华山顺手拿过沙发旁边小几上的相册,翻看着:“我其实那些年去找过她,但别人说她跟了个抬弯人,好像是一个姓什么的大哥去了抬弯,她一个女人在外面漂泊很不容易,我最近常常梦到以前的事。”
      他手停在相册的前几页,似乎陷入了回忆。
      自从听了京生提供的情报,港生开始小心翼翼。做一个24小时随时警惕着的专职保镖,不过好像这件事真的只是一些人的信口开河,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意外。随着时间的推移,港生也就不放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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