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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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间被夜色与寂静笼罩的休息室，走在空旷清冷的街道上，江则忧的心却无法平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云夜吟苍白脆弱的脸，以及自己给他盖毯子时，对方身体那瞬间的僵硬与……默许。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他本该直接回那个系统安排的、毫无生气的住所。但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在街角拐了个弯，又绕回了“夜色”的后门。他告诉自己，只是回去确认一下，确认云夜吟没事，确认药效发挥了作用，然后就走。
赌场早已熄了大部分灯火，只有值班保安巡逻的手电光柱偶尔划过黑暗。他凭借着记忆，悄无声息地再次穿过隐蔽的走廊，来到那扇深色的木门前。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他犹豫了一下，极轻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依旧只亮着那盏台灯，光线昏黄。云夜吟依旧靠在沙发上，似乎还在沉睡，薄毯依旧盖在身上。一切仿佛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江则忧松了口气，正准备再次悄悄退出去。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初醒时慵懒与沙哑的鼻音。
江则忧的身体瞬间僵住。
云夜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先是带着一丝刚醒时的迷蒙，焦距有些涣散，随即，便精准地捕捉到了僵立在门口、进退维谷的江则忧。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云夜吟的眼神里，没有预料中的冰冷、审视，或者被打扰的愠怒。那里面是一种……近乎空白的、短暂的茫然。他似乎花了点时间，才将眼前这个去而复返的身影，与“助理江则忧”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非不悦，更像是因为刚醒而带来的不适。他动了动身子，似乎想坐直些，却牵动了某处，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则忧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别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这语气……太过熟稔，也太过……逾越。
云夜吟也明显怔住了。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江则忧，那空白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江则忧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神色——有诧异，有探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依赖？
江则忧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道歉，然后离开。但他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看着云夜吟那明显依旧不适的模样，一种陌生的冲动支配了他的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走了过去。他没有再站在安全的距离外，而是径直走到了沙发旁，在云夜吟略带错愕的注视下，缓缓地、带着一丝试探地，坐在了沙发边缘，离他一只手臂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助理”应有的界限。他能清晰地闻到云夜吟身上那冷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因为他的靠近而瞬间绷紧的身体线条。
云夜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情绪。
江则忧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他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抬起手，动作极其缓慢，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朝着云夜吟的额头伸去。
他想替他抚平那抹折痕。就像……就像在“暗笼”里，他替那个昏迷的拳手擦拭血迹一样。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抚平对方痛苦的举动。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云夜吟皮肤的瞬间，云夜吟猛地偏了一下头，避开了。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江则忧的手僵在半空，心脏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冰冷的眼神并没有到来。云夜吟只是偏开头，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又将头转了回来。他没有再看江则忧，而是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许了什么，又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疲惫与妥协。
江则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云夜吟闭着眼、微微仰靠在沙发上的侧脸，那是一种全然不设防的、甚至带着点脆弱意味的姿态。与平日那个冷漠疏离、掌控一切的赌场老板判若两人。
他不再犹豫。指尖轻轻落下，触碰到云夜吟微凉的太阳穴。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又松懈下来。江则忧的指腹带着温热的力度，极其轻柔地，沿着眉骨的走向，缓缓按压、抚平那紧蹙的痕迹。
他的动作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完全谈不上什么技巧。但他做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带着系统任务、如履薄冰的治愈者，只是一个……单纯地，不想看到眼前这个人如此痛苦的存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指尖与皮肤极细微的摩擦声。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模糊了界限。
江则忧能感觉到，在他轻柔的按压下，云夜吟紧绷的身体线条在一点点软化，那一直萦绕在他眉宇间的痛苦折痕，也似乎在缓缓舒展。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江则忧心中蔓延。这一刻，没有赌场的喧嚣，没有身份的隔阂，没有任务的沉重，只有这片昏黄灯光下的宁静，和指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真实的温度。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某个……他未曾经历、却莫名感到熟悉的温情时刻。
就在这时，云夜吟忽然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叹息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与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疲惫的放松。
他依旧闭着眼，却微微侧了侧头，让自己的额角更贴近江则忧温热的指尖，像一个在寒冷中本能寻求温暖的孩子。
这个细微的、近乎依赖的举动，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江则忧所有的心理防线。他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就在这一瞬间——
“叮——！”
那声熟悉又刺耳的、象征着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目标人物‘云夜吟’深层情感壁垒出现决定性松动，核心创伤得到有效安抚，信任纽带初步建立。‘治愈’任务判定——完成。”
“任务世界二，通关。”
“即将进行世界传送……”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最残酷的闹钟，瞬间将江则忧从这片短暂的、虚幻的温情中狠狠拽出！
不！等等！
江则忧猛地抬起头，看向依旧闭着眼、似乎沉浸在片刻安宁中的云夜吟。他想喊，想告诉他什么，想……至少留下只言片语！
但那股熟悉的、无法抗拒的剥离感已经如同潮水般涌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泛起刺目的白光，身体变得轻盈，意识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是云夜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放松与茫然的眸子里，映出了他正在逐渐变得透明、消散的身影。那里面，先是困惑，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化为了某种江则忧无法看清的、剧烈翻涌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进去的黑暗漩涡……
“……则……忧？”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带着不确定和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巨大恐慌的呼唤。是他的名字。从这个世界的、这个云夜吟的口中。
然后，所有的感知，连同那声呼唤，一起被无边无际的纯白彻底吞噬。
任务世界二，结束。
他再次“治愈”了他。
也再次……不告而别。
留给那个刚刚对他卸下一丝心防的云夜吟的，只有一个在眼前凭空消失的、如同幻觉般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