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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事 ...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挺安静,就听见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响动。

      许清正低头做数学题呢,忽然听见后门那儿有点动静。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了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手里捏着个淡粉色信封,脸通红。

      是隔壁文科班的,许清有点印象,好像叫苏晓。

      “周砚在吗?”

      女生声音很小,还有点抖。

      靠近后门的杨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旁边几个男生互相使眼色,憋着笑。

      周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字。他好像没听见门口的动静,笔都没停。

      那女生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她走得挺快,高跟鞋在地上哒哒响,走到周砚桌边停下。

      整个教室的人都在看。

      许清看见林薇薇也抬起头,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笔。

      “周、周砚同学,”苏晓的声音更抖了,“这个……给你。”

      她伸出手,把粉色信封放周砚桌角上,然后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转身就跑。

      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里,留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周砚反应。

      周砚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眼桌上的粉色信封,脸上没啥表情。然后他伸手拿起信封,动作很自然,好像那就是张草稿纸或者通知单。

      大家等着他拆开看,或者至少有点啥表示。

      但周砚只是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写的字,然后他把信封对折,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甚至没拆开。

      抽屉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特别响。

      然后周砚重新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好像刚才啥也没发生。

      教室里有几声压低的偷笑。

      有人小声说:“又来了。”

      有人说:“真够绝的。”

      许清看见杨帆轻轻摇头,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林薇薇凑过来,压低声对许清说。

      “看见没?这都第几个了?”

      许清没说话。她看着周砚低头写字的侧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失望,也不是惊讶,就是有点怪怪的。

      他太熟练了。那种处理方式熟练得让人有点不太舒服。

      好像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太多太多次,多到他连拆开的兴趣都没了,多到他连基本的礼貌回应都懒得给。

      下课铃响了。大家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周砚也收好东西,背起书包往外走。经过许清桌旁时,他脚步顿了下,但没停,直接走出教室。

      “哎,周砚!”杨帆在后面喊了声,追上去。

      许清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低头继续收拾书包。

      “你说他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林薇薇一边收拾一边说,“好歹拆开看一眼吧?人家女生鼓起多大勇气才送的。”

      许清拉上书包拉链,没吭声。

      “不过也是,”林薇薇自顾自说,“要是每次都拆,那得看到什么时候去。我听说高一时候最多一天收过七封,他哪看得过来。”

      “他……一直这样?”许清轻声问。

      “一直这样。”林薇薇耸肩,“看都不看,直接扔抽屉。有人说他抽屉里攒了一堆情书,都放发霉了。”

      许清背上书包,和林薇薇一起往外走。走廊里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吵吵嚷嚷的。

      走到楼梯口时,她们看见周砚和杨帆站在那儿说话。杨帆好像在劝他啥,周砚只是摇头。

      “……至少给人留点面子。”杨帆的声音传过来。

      周砚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许清和林薇薇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周砚正好抬起头。他的目光和许清的对了一下,很短,然后移开。

      但许清看见他脸上有种疲惫。不是身体累,是更深层的那种,关于这些事、这些人、这个世界的疲惫。

      原来他不是冷,是累。许清忽然想到。

      累到懒得应付,累到连假装都嫌麻烦。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暗了。秋天的傍晚来得早,风一吹,凉飕飕的。

      “你说那些女生为什么还前赴后继的?”林薇薇忽然问,“明知道他不会看,不会回应,为什么还要送?”

      许清想了想:“可能……就是想送吧。不送的话,会后悔。”

      “也是。”林薇薇叹了口气,“青春嘛,总得做点傻事。”

      她们走到校门口,正好看见那个叫苏晓的女生和几个朋友站在那儿。苏晓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朋友们在安慰她。

      “别哭了,周砚就是那样……”

      “他连拆都不拆,太过分了……”

      苏晓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他不会看……我就是想让他知道……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哪怕一秒也好……”

      许清和林薇薇默默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听见没?”林薇薇小声说,“哪怕一秒也好。”

      许清没说话。她想起周砚折信封的动作,那么干脆,那么利落,像在处理一件垃圾。

      可那明明是某个人的心意。

      哪怕是一秒,是蠢蠢的冲动的一秒钟的心意。

      回宿舍的路上,许清一直在想这事。她不是同情那些送情书的女生,也不是怪周砚冷漠。她就是忽然明白了件事:在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送情书是一种,偷偷看是一种,保持距离也是一种。

      而周砚选的是最后一种。

      他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不让人靠近,也不让自己靠近任何人。

      因为靠近了,就会有期待,有伤害,有那些他不想应付的麻烦。

      晚上写作业时,许清又想起那个粉色信封。她拉开自己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她的画,一张张的,保存得挺好。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画一幅画送给周砚,他会不会也这样,看都不看,直接折起来扔进抽屉?

      应该会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点……懂。

      懂那种想保护自己世界的固执。

      懂那种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累。

      她合上铁盒子,放回抽屉深处。

      窗外,天黑透了,月亮爬上来了。

      许清想起周砚今天下午那个累的眼神,想起他折信封时那利索的动作,想起苏晓在校门口红着眼睛说的那句话。

      也许周砚的世界,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孤单。

      而孤单的人,往往最会拒绝。

      熄灯铃响过十分钟了,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许清躺在床上,听着周婷和赵小雨平稳的呼吸声,确定她们都睡着了。

      林薇薇的床铺安静得很。她大概还在被窝里玩手机,跟那个“A”聊天。

      许清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摸到床头的台灯。她把台灯调到最暗档,然后在被窝里支起一个小帐篷。

      她习惯用被子遮住光线,不打扰别人。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是转学那天买的,封皮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浅浅的云纹。

      她翻开本子,前面几页是数学笔记和英语单词。她翻到空白页,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一下。

      该写什么?

      从什么时候写起呢?

      她想了想,落笔:

      9月27日阴转晴

      今天陈锐他们又在操场吹口哨了。

      周砚说,他习惯了。

      我也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了。美术课,晨跑,梧桐树,光与影的交界。

      她停下笔,看着这短短几行字。太简单了,太表面了,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她撕下这页纸,揉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然后翻开新的一页。

      这次,她没有写日期,也没有写天气。

      她写:

      今天又有人给周砚送情书了。

      粉色的信封,很漂亮。

      他没有拆。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秒。

      我看到他折信封的样子,很熟练,熟练得让人心里发慌。

      如果是我呢?

      如果我写了一封情书,画了一幅画,或者只是说一句“我喜欢你”,他会不会也这样,折起来,扔掉,像处理一张废纸?

      应该会吧。

      所以我不写。

      我不说。

      我只在这里写,在这个谁也看不见的笔记本里写。

      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回铁盒子里,锁起来。

      像他锁起那些情书一样。

      许清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她看向窗外,路灯的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风轻轻晃动。

      她又翻开一页新的纸。

      这次,她没用日记的形式。

      她写:

      周砚,

      你可能不记得了,美术课那天,你说我的画里“阴影处的蓝紫色,用得不错”。

      那是转学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能在这里站住脚。

      不是因为老师夸我,也不是因为同学对我好。

      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

      你看着那幅画的眼神,是认真的。你不是在敷衍,不是在客套。你是真的看懂了。

      那天早晨在操场,你说“专注做你擅长的事,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想了很久这句话。

      我擅长画画,这我知道。但我不擅长保护自己,这你也看出来了。

      所以你才会说那句话,对吗?

      你不是冷,你只是看得太清楚。清楚到知道靠近会有麻烦,清楚到知道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

      所以我不靠近。

      我就在这里,在这个安全距离里,看你跑步,看你翻书,看你拒绝一封又一封情书。

      看你活得那么清醒,那么累。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不想再一个人扛着了,可以跟我说说话。

      不用说什么重要的话,就说今天天气怎么样,梧桐树叶子又黄了几片,美术老师又布置了什么新作业。

      就够了。

      我知道你可能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

      就像你永远不会拆开那些粉色信封一样。

      但没关系。

      我只是想写下来。

      写下来,然后放进铁盒子里,和我那些画放在一起。

      像你把那些情书放进抽屉里一样。

      我们都用各自的方式,保存着一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这样也挺好。

      许清

      写完最后一个字,许清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看着这满满一页纸,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把这页纸小心地撕下来,对折,对折,再对折。

      然后打开铁盒子,把它放在最底层,用那些画压住。

      盖上盒盖,锁上小小的锁。

      她把台灯关掉,钻进被窝里。黑暗中,她的心跳得有点快,脸颊发烫。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周砚的身影。晨跑时呼出的白气,美术课上专注的眼神,折情书时那干净利落的动作。

      还有他今天下午那个疲惫的眼神。

      许清想,也许明天,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画画,安静地听课,安静地看他从走廊走过。

      她不会把这封信给他,也不会告诉他什么。

      但她会记得,在这个秋天的夜晚,她写了一封信,写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就像那些送情书的女生一样,她们也只是想让他知道,哪怕一秒也好。

      而许清,连这一秒都不需要。

      她只需要写完,收好,然后继续过她的日子。

      在这个光与影交界的年纪,在这个新的地方,慢慢生长。

      窗外的风大了些,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许清翻了个身,在枕头底下摸到刚才揉成一团的日记纸。她把它展开,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看见上面那几行简单的字。

      9月27日阴转晴

      今天陈锐他们又在操场吹口哨了。

      周砚说,他习惯了。

      我也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了。美术课,晨跑,梧桐树,光与影的交界。

      她看着这几行字,忽然笑了笑。

      然后把纸重新揉成一团,这次没有再塞回枕头底下,而是轻轻一抛,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

      许清闭上眼睛,这次真的准备睡了。

      在睡着前的最后几秒,她模糊地想:明天早上,如果天气好,要不要再去操场写生呢?

      也许能遇见他。

      也许不能。

      但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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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催我更新嗷! vb联系我都看! 我正在连载《渺梵》中~ 可以先去看看完结作品或《死对头成了我的男朋友》 清冷学霸段锦安×任性顽皮校霸彦观炽 这个设定我自己挺喜欢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