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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倒悬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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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高了，毒辣起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原本聚在海边送葬的村民三三两两地散去，最后只剩阿荇还固执地在原地，望着小船消失的方向。
猰和与赵琦也留了下来。这片海域并不太平，时有妖兽出没，人多些，总归更安全。
海波通透。阳光直射下去，能看见深处一群群细小的灰鱼，鳞片细密，跟着大部队游动。它们忽然拐了个弯，钻进了一团模糊的白里，片刻后又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那是什么？”赵琦眯起眼，指向水下。
白色逐渐增多。起初只是稀薄的几缕，随后条状、团状，大块大片地悬浮、飘荡在海中，乍看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巨大海草。
“不对。”猰和低声道。这东西陌生，且增加的太快。
猰貐氏族常年与海打交道，对任何异常都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走，快回岸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海面上，毫无征兆地弥漫起了白色的大雾，浓稠到更像是云絮。
云絮瞬间吞噬了视野。方才还十分干净的海面，现在勉强只能看清身周一米内的景物。
三人赶紧互相将小船划到了一起，好做防备。
“小心！”阿荇惊呼。
浓雾被猛地划开，一条近乎两丈长的锯齿鱼凌空跃出，满口匕首般的利齿闪着寒光，直扑猰和所在的小船。
猰和眼神一凛，反应极快，抄起船上备用的铁头鱼叉，臂膀绷紧，那鱼叉便精准无比地刺向锯齿鱼最为脆弱的鳃部。
那妖兽竟也狡猾，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扭，尾巴“啪”地扫开鱼叉，溅起一大片水花泼进小船。
它下落之势不减，尖锐的头部调转，带着被挑衅的狂怒，转而撞向赵琦和阿荇所在的小船。
“躲开！”赵琦拉着阿荇向侧旁扑倒。锯齿鱼擦着他们的后背砸进水里。
它随即翻身转回，满嘴尖齿再次张开，狠狠咬来，极其难缠。
阿荇却红了眼，或许是恋人的离去激起了血性，她非但不退，反而举起手中的带钩船桨，大吼着朝鱼眼捅去。“滚开！滚回你的海里去！”
钩子刺入鱼鳃边缘，不深，但足够激怒这凶兽。它疯狂摆尾，粗壮有力的尾部猛地扫在阿荇胸口。
阿荇闷哼一声，像断线风筝般被拍飞，竟跌出了那片浓雾的范围，摔进远处只有稀薄雾气的海面，她从海里浮出，抹了把脸，连连呛咳。
锯齿鱼头部受伤，血流如注。它瞪着猩红的眼睛，似乎认准了剩下的两人，尖牙开合，准备下一次致命扑击。
就在这时，它庞大的身躯忽然僵住了一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连记仇都不顾了，猛地一摆尾，头也不回地扎向深海，速度之快，只留下一抹残影。
海面骤然起了波纹。
那些海面乃至海中的浓稠潮湿云絮，开始缓缓向前方流动、汇聚，仿佛前方有一张巨口在吮吸。
海水也随之形成一股水流，裹挟着两人的小船，朝那个方向漂去。
赵琦在颠簸中艰难抬头，望向原本应是天空的方向。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宽阔无比、倒悬于头顶的“陆地”。其上峰峦起伏，沟壑纵横，甚至能看到绿色的、倒生的森林轮廓。
倒悬岛四周围绕着浩瀚的海水，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深不见底的倒悬之海。
原来海变成了天，天变成了海。
万籁俱寂。
传统的风声、海鸟鸣叫、乃至浪花的喧嚣，尽数被剥夺。
唯有从头顶那片倒悬之海中传来的沉闷涛声，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心脏，缓慢搏动，规律地、沉重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人的耳膜。
“猰和……”赵琦想喊，却发现声音在涛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伸出手，在剧烈摇晃的船上，紧紧抓住了猰和的手腕。
猰和左手反手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右手握紧鱼叉。
前方，倒悬海与“正常”海域交接的混沌处，迸发出一片刺眼的光芒，迅速吞没了他们眼前的一切。
光芒过后，海面骤然平息。
云絮，汹涌的暗流、连同那片离奇的倒悬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重新洒下，碧波微漾，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在不知何处的另一边。
一名男子立于半空之中，罡风烈烈，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紧紧盯着下方。
海面上，一只庞大如山丘的巨鲸，正缓缓沉落。它太老了，皮肤上布满灰白色的斑块和藤壶，生命的光芒正在它巨大的眼眸中熄灭。
一些嗅觉灵敏的小鱼已经开始围着它，啄食它开始松脱的表皮。
鲸落。
男子跟了它很久。他等了几十年，就为了这一刻，传说中，唯有巨大的生命陨落之时，才有极小的概率，引动那稀世秘境现世——倒悬海。
巨鲸沉入百米之下，四周的海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浓密如牛奶般的云雾猛然从海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大片海域，景象与赵琦他们遭遇的如出一辙。
男子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来了。
在那海天连接中心，一道不同寻常的光隙，悄然绽开。
没有丝毫犹豫，男子抬手，一柄古朴的宝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剑身嗡鸣。
他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射入了那道光隙之中。
……
一个黑红色的龟壳趴在石头上，龟壳里慢吞吞伸出一颗鸟头，黑豆似的眼睛，勾子样的嘴，慢慢的咬着眼前人的头发。
赵琦就是被这阵细微的牵扯感弄醒的。
他喉咙干得发疼，原本湿透的衣服早已被毒辣的日头烤得干透。
赵琦撑着胳膊坐起身，脑袋还有些发昏，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遭的景象。
近处是广袤的森林，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他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万幸，在几十步开外的一棵歪树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猰和。
赵琦心里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拔腿就朝那边跑过去。
他冲到椰树下，蹲下身，轻轻晃着猰和的肩膀，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猰和！快醒醒！你怎么样了？”
猰和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皮。他最近消瘦了许多，眉眼褪去了少年的俊气，逐渐勾勒出青年独有的深邃深沉。
“少……”一个音节刚逸出，猰和便惊觉失言，连忙闭紧了嘴，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他抬手撑在身侧的沙地上，借着起身的动作掩饰刚刚的慌乱，又眼神巡视着赵琦，看他是否受伤。
赵琦沉浸眼前的景色中，丝毫没留意到他方才蹦出的那个字，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局促。
这片岛屿大得离谱，望不到边际。灵气旺盛，树木茂密，层层叠叠的绿荫遮天蔽日。鸟兽成群，生机盎然。
赵琦甚至刚才看到了世间早已消失的黑红色旋龟。
这地方，处处透着不凡，分明像是仙家秘境，可他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里听闻过这样一处秘境。
一般仙家福地，都会各种有回去的途径。
两人商议了一下，敲定先在岛上搜寻可用之物，然后找回去的途径，便结伴沿着林间往前走。
猰和从石缝中摘了一把草端详，这草叶片修长，绿花如韭。
不远处的沙棠树下，一头白首红尾的鹿蜀正慢条斯理地啃着枝头的红果子，斑斓的纹路在阳光下非常显眼。
它抬眼瞥了瞥两人，丝毫不见惧意，甩了甩蓬松的尾巴，继续埋头享用。
赵琦绕到树后，抬手摘下一串红果，果子一颗颗攒成一团，殷红饱满。他擦了擦果皮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漫开，果肉细腻却不见果核。
“沙棠果，尝尝。”赵琦转身递了半串给猰和。
猰和接过咬了一颗，酸意直冲鼻尖，他忍不住拧起眉，“这沙棠树是造船的好材料。”吃起来到不怎么样。
赵琦看他吃了酸还要半大小子装严肃，心里悄悄笑。
这岛上到处是奇珍异草，各种传说异兽，世所罕见，如果出现过，定会引起各方的注意，怎么他从未听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