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催妆 从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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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祠堂出来后，闻景脑子里更乱了。
他甚至记不得方才他父亲和他母亲舜华郡主，朝他嘱咐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不停地跪了又跪，拜了又拜香案上供奉的列祖列宗。才听他母亲舜华郡主说了一句“去忙吧”，便匆匆大步离去。
“哟！这不是新郎官嘛？”
李颂云招摇着手里的折扇，大摇大摆得朝闻景走来。
”怎的不去前面招待客人，给我们端茶倒水，却站在这里发愣?”
他抬手在闻景肩上一拍，眉眼里全是戏谑。
今天是闻景大婚的日子，他们这些狐朋狗友自然要替他做傧相。
只是左等右等，也等不见闻景来外院。
哪知他才走到这廊下，就看到闻景定定站在一汪碧池前出神。
“……颂云，我要娶她了。”闻景像是被肩头传来的动静惊醒，转头迎着李颂云饱含着戏谑的眼神，笑得张扬。
李颂云听闻这话，脸上的调笑之意渐渐收敛，“知道，知道你即将抱得美人归。兄弟先在此恭贺你，得偿所愿。”
这两人一路走到今天，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们不是不知道闻景心仪那位叶小姐，只是没想到他竟真的要娶她为妻。
毕竟去年中秋夜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尤其是等他们听到夏节宫宴上的桃色轶事，个个都惊得掉了下巴。
这小子，当真是为了美人，要改过自新。
“哈哈哈……哈哈哈！”
闻景蓦然喉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笑声，让一旁的李颂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等闻景畅意笑完，李颂云看着闻景脸上傻子一般的笑容，吞了吞口水，将几欲脱口而出的打趣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他今日是新郎官，就算是笑得傻气些，也不损他的威名。
闻景这厢笑完，便大步流星往溶月院走。
到他更衣束发，去接她入府拜堂的时辰了。
她还在等他。
看着闻景在前面阔步走着，李颂云拿扇子往脑袋上敲了敲，嘀咕道：“德行！”
就算是他当年成婚的那日，也笑得合不拢嘴，可也没有闻景这般，浑浑噩噩的。
随即快步去追那抹越来越远的背影。
只见闻景头戴金玉冠，身着一袭暗纹潮州朱红新郎袍服，将一双乌靴蹬跨在马蹬上。打马在前，领着迎亲队伍自郑国公府大门出发，浩浩荡荡往叶府的方向走。
众位宾客眼见这位在沙场上打滚厮杀的煞神，一改往昔的肃严冷峻，个个咋舌不已。
也不知那位工部侍郎府的叶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他一路顶着众多看热闹的百姓，笑得牙不见眼。
闻景将马稳稳勒在早就人山人海的叶府大门外，听着耳边响起的阵阵鞭炮声，心口不由自主得剧烈翻腾着。
看着随鞭炮声散落在人声里的阵阵青烟，他松开手里紧握的缰绳，利落抬腿下马。
跟在闻景身后迎亲的队伍，走一处，鞭炮便放一处，连着司仪喜庆的唱和声，将早早准备好的红封往人堆里洒，引得十来个小童纷纷欢呼着去捡。
一时间，鞭炮声，众人的恭贺声，司仪的高唱声，还有小童雀跃的童稚声，让闻景犹如踩在云端。
到了叶含珍所在的院落门前，闻景连同身后的傧相，都被几个妙龄女子拦住。
带头的是礼部侍郎家的曾露儿，带着叶家的几位远亲女眷，一手持着木棍，朝闻景傲然道：“想娶我叶姐姐，除了催妆诗，还得过我手里大棍这一关才行！”
闻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唐隋之，只见他当即挺身而出，往台阶上跨了一步，朗声道：“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好！”
“好！”
众人纷纷欢呼叫好。
曾露儿见此无话可说，只看着闻景，手里不停地抖着木棍，放言道：“闻世子身边能人众多，只是要想进这院子，还得挨过我们这顿打才行。不给闻世子你长长记性，杀杀你的威风，让你知道叶姐姐是有人护着的，万一你以后欺负她怎么办？”
一旁的李颂云高呼道：“阿景，随之，老李，我们冲！”
说完便抓着闻景的胳膊，趁着混乱往院里冲。
曾露儿与几位持棒杀威的女眷，拿着手里的棍子，纷纷不客气得往他们身上敲去。
唐隋之替闻景挡了一下，随即捂着胳膊，龇牙咧嘴道：“这姑娘真辣，差点把我胳膊打断！”
“活该！”
曾露儿一边往他身上敲，一边道：“谁让你们护着闻景?我今日就要杀杀他的威，让他知道我们女子的厉害。”
唐隋之话里抱怨个不停，但手脚动作却快得很，几下就推着闻景冲过拿着杀威棍挥舞的女眷，一路跑到了正房门前。
看着不足一丈之距，严丝合缝的房门，闻景已是热得满头大汗。
他滚了滚喉头，想到叶含珍就在里面等着他，握紧垂在衣袖下拳头，松了又紧。
“还请世子亲自做首催妆诗来，免得新妇不知道世子已经来亲迎，只顾着描眉，误了拜堂的吉时！”
一守在房门口得圆脸妇人道。
闻景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悸动，启唇道：“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叶含珍，从此以后，我会替你描眉，你只需满心满怀得望着我就好。
这诗一出口，便引得更多的宾客和女眷们捂嘴轻笑难道见闻世子有如此俯首帖耳的模样，可不是值得一笑吗？
更难的是，这诗里绵绵的情意，叫人听得耳朵尖都发烫。
紧随而来的曾露儿，将闻景亲口念的催妆诗听得真切，脸上早红晕迭起。
“你……你且在这里等着，”曾露儿故作凶恶道，“这门还没开，你不妨再做一首，看叶姐姐愿不愿意给你开门。”
“先说好啊，这门只能从里面开，不许再像先前那般无赖！”
“你这丫头，脾气可真坏！”
唐隋之捂着还有些痛的胳膊，开口抱怨道，“刚刚在院门那里就耽误了不少时辰，你这样为难我们，可是想误了吉时？到时候闻景没娶到新妇，你嫁给他？”
曾露儿闻言，一张小脸气得鼓鼓的。
只见她叉腰立在房门前，愤愤不平道：“你快闭嘴吧，这些都是旧俗，你懂什么啊？”
曾露儿一句话就将还未娶妻的唐隋之镇住，他狼狈得看着闻景苦笑，彷佛在告诉闻景，他实在是尽力了。
屋内的全福人看着叶含珍眉间神情微动，还以为是她在担心会不会误了吉时，挥手让丫头呈上早就备好的婚扇，巧笑道：“曾小姐可真厉害，连闻世子都敢拦，可见是个真心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新郎官就想凭一首催妆诗，就哄得新妇开门，那也是异想天开。”
全福人有些洋洋得意道，“……想老身替多少新妇挽发修面，这催妆诗没个七八首的，难见新妇开门。”
叶含珍伸手去拿托盘里的婚扇，冷不防听闻这句话，只扯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连带着即将触碰到扇柄的指尖，都抖了抖。
听着闻景在门外念着一首又一首情意绵绵的催妆诗，叶含珍也知道今日，他是真的高兴。
她紧紧握着扇子，深吸了好几口气，直到那股又热又酸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个遍，才起身走向门口。
吱呀——
房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声音。
此时，闻景口中的诗还未念完，抬头就见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将房门打开。
叶含珍隔着大红绉纱的扇面，看着眼前闻景模糊的身影，只听耳边“轰”得一声，浑身血液都骤然沸腾起来。
别不提众人起伏不断的哄笑声，让她恨不得此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闻景在身旁人的提醒下，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个揖，叶含珍也缓缓屈身回了一礼。
叶含珍轻呼一口闷气，伸手稳稳接住递到手边红绸。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场假象，可是在拜别双亲时，她还是忍不住哭着抱着叶夫人的胳膊，不肯放手。
这就是她的阿娘，她哪儿也不去。
闻景知道她心中的难过和不舍，可是一想到他们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可以厮守，他并不急于催促她起身。
新妇出嫁时，总是要哭一哭的，众宾客都见怪不怪。
“去吧，别误了吉时。”
叶含珍听着父亲沉沉的声音，渐渐止住了眼泪，执扇拜别道：“多谢父亲母亲数十年的养育之恩，女儿无以为报，还再请受女儿一拜。”
她屈膝拜下，一旁的闻景也从善如流。
被红绸引至正堂门口，忽见一个穿着暗红锦袍的背影在身前蹲下。
“珍珍，哥哥来背你上轿。”
是叶劲。
是她哥哥，来送她出嫁了。
叶含珍忽破涕而笑。这一切，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她伏在叶劲宽厚挺拔的背上，此刻脑海全是从前的她，与叶劲吵闹不堪的场景。
也许是为了一碗阿娘亲手做的羹汤，也许是为了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小玩意。
他们都能吵得天翻地覆。
只是可惜的是，他们不是兄妹，也再回不到过去。
闻景的眼睛，只从叶含珍开门后，就再未从她身上挪开过半息。
直到叶含珍顺利入了花轿，闻景才看向身侧面色铁青的叶劲。
“闻景，你都知道对不对？”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根本就让旁人云里雾里。
只有闻景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他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端坐在轿子里的女子，是与他们郑国公府有血海深仇的白家人，还知道眼前面若菜色的叶劲，也喜欢他的心上人。
只有轿子里的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闻景嘴角噙着丝丝笑意，连眉心的纹路都彻底舒展开，“我只知道能护住她的人，只有我。而你，还有沈俞静，都有太多比她更重要的人和事，所以你们，都配不上她。”
沈俞静向皇帝请旨，要册立东宫那位良娣为太子妃的消息，闻景早就听说了。
只是觉得与他无关，所以也并不在意。
眼下见叶劲有些扭曲愕然的样子，闻景只觉从前心里的那些酸意，早就烟消云散。
“那就最好不过，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闻景冷冷看了他一眼，只撂下一句“这就不劳舅兄费心”，便转身上马，领着迎亲的仪仗队伍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催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