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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最后的爱 “我更喜欢 ...

  •   天阴沉的像高考考生的怨力在做法,雷声翻涌,雨却迟迟不落,在堂屋里跟崔玫讲儿时的见闻,喝水时齐四突然来了。

      “今儿家里怎么没人。”齐四笑问。

      “都去学校门口守着了。”崔玫笑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找朋友。”

      “他们不是在忙孩子考试就是在做之后的准备,我这个时候上门碍事。”齐四笑道,“那我晚点再过来。”

      “去吧去吧。”崔玫慈爱地笑道。

      远远地齐四离开了,皂角树树梢上,成熟的皂荚啪一声分开,脆脆地落到地上,被风吹得翻滚起来。

      啪、啪、啪、啪……鹭岛的六月也能听到那样皂荚成熟以后脱离母树的响声。

      植物成熟的声音里,崔玫叫她继续讲自梳女的事。

      “那么他们是一个自强组织了,你说她们收养女孩子。”

      熟知历史,月买茶难为情了下,但还是本着客观理性的态度说了黑暗的另一面,“她们会买女孩回家做奴仆,若有好看的就养成暗¦娼收钱维持生计。”

      崔玫顿了顿,收起笑容,“可伤到你心了?”

      我家不穷,我才不是暗|娼。别开眼,在崔玫是恶意还是关心之间一厢情愿选择了关心,月买茶笑开来,道晚上不回老宅,“我要去给李惨绿庆生。”

      “他昨儿不是才过完生日。”

      “昨儿芒种是他农历生日,今天过新历的。”

      “也是。”崔玫笑起来,“再八天你就结婚了,有空给阿璆去个电话,他要是再不回来可就过分了。”

      齐燕华本打算六一节回来,结果突发事件需要他在一线,一耽搁,连齐旻的高考都没赶上。

      女侍奉了茶水来,喝了一小杯,月买茶跟崔玫告辞,说要回房午睡。昨天又是给李惨绿庆生又是安慰齐旻的,累得她头疼。

      “你去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点头,忽地头一沉,撑住桌子,月买茶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

      崔玫气定神闲喝着茶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的样子,于是她疑惑起来,莫不是在鬼压床的梦里,嗡声频率很高地在脑海里响着,她看着女侍走过来,忧心说,“小姐怎么趴着睡了?这样要着凉的。”

      “这孩子一夜没睡,又一大早出门送齐旻去考试,想是累得走不动了,你扶她回房吧。”

      乌云密布,枝头上,黑褐色的皂荚啪一声分开下落,脊兽扭曲着,她听到女侍点翠衣衫上的啼血。

      好干净的房间,三角形屋顶下金丝楠木横梁流动着光芒,把她放在床上,连外衣都没脱,女侍就离开了。

      忽地有热气喷洒在脸上,浓厚的烟味,记忆被巨大的焦油肺洪水一样冲满,没有一点逃脱空间。

      窗户甚至都没关。

      重工的窗帘被风吹得啪啪响着。

      不,没有窗户。

      一步一景的苏式园林,花草树木便是遮天蔽日的帘。

      坚韧的树枝啪啪抽打着摇摆得再厉害也被困在原地的同伴,焦油肺几乎要淹没她,窒息里,她嗅到一股温暖的味道。

      “你要是无聊就想想暑假带要旻旻去哪里玩,现在别去烦他。”

      “怎么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没,我说茶茶。”

      “混账!你在做什么?!”

      轰———雷声炸响,焦油肺被暴雨击出血。

      易慧,我的伴娘喜欢吃猪肺。

      有年小学期只有星期一有课,星期二凌晨我们宿舍四个人一起去八市,买最新鲜的猪肺回帝景苑,放在巨大的盆里给肺灌水。

      猪肺里头的血水是要用手摁走的。

      我们四个人围着猪肺玩起来,互相摁着猪肺把血水溅在对方脸上身上,肺在疯狂尖叫里白了,我们发誓星期三要茹素。

      血水溅在脸上,一股叫人恶心的腥味。

      我见过太阳,从小到大。我会一直追寻太阳,直到生命戛然而止。

      能动弹时雨已经小了,没见过的病房外面有火药的气味,齐燕华在很早以前就有绝对忠于他自身的近卫队了。

      “不要让pupu知道,婚礼照常。”

      “你知我知。”她看着齐燕华,死死握住他宽大粗糙的手掌。

      齐燕华面无血色地应好。暴力的血水并没有冲刷走我们的疲倦。“我还是犯恶心。”月买茶说。

      齐燕华闭了闭眼,“你先出去散几天心,回来了咱们快快乐乐出嫁。”

      “好。我跟pu、听雨去港岛玩,过几天去死海庆祝最后单身派对。”

      齐燕华道好,叫医生进病房带她去检查,验完血,医生说,“药物已经代谢掉了。”

      “那就好。”她离开病床,换上鲜亮的衣装,叫文术送她去科学院找李惨绿。

      到达科学院时正是下班时间,李惨绿已经换上了便装。

      他们说好了,要在二人世界里迎接他二十二岁的到来。

      “晚上好啊未婚夫!”她扑上去抱住李惨绿。李惨绿回抱住她,笑着跟文术打招呼,“二叔回来了。”

      文术说是,“那不打扰了。”

      回去平层,云雨之后的温|存里,李惨绿抓着她的手看了半晌,说要给她做新的美甲。

      “我们Matcha要在单身派对上slay全场。”

      “那得多夸张的美甲才能slay全场啊。”她娇羞地笑起来。镜里映出她的发,金色的发已经长到肩膀下,却还保持着刚染时分的色度和光泽。

      要不是穿龙凤褂不好用短发做造型,她早把那些金发剪了,“洗个头麻烦死了。”

      “又不是你自己洗。”李惨绿笑着吻她,“等我。”

      李惨绿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很快就抱了个大盒子回来,盒子里是全得不能再全的美甲工具和细小但质优的宝石。

      看着李惨绿细致地涂甲油,稳当地在指甲盖上粘出形态各异的小龙,月买茶震惊了。

      “你好厉害呀baby boy。”

      美滋滋地拍照发朋友圈,收获了一大版面的哦呦,她拉着李惨绿在灯下看美甲,欣赏了好久才去迎接提前做好的蛋糕。

      “生日快乐。”

      绕开蛋糕上的“baby boy”字样切蛋糕,递给李惨绿,她说:“我们明天早点起床回竹园跟爸爸吃饭。”

      “然后我就要去我的单身派对上嗨了。”

      “下次再见面就得喊你新郎了。”她笑,“我怎么觉得未婚夫喊着更顺嘴呢。”

      “我更喜欢喊你老婆,未婚妻。”李惨绿凑上来闹她,钩针生日帽弄在她脖子上,痒得她不停求饶。

      隔天天没亮就回竹园,那会儿齐燕华刚要进健身房,“怎么这么早回来?没睡觉?”

      “我要跟婚礼设计师确认这个点的花卉开放情况。”看眼穿着运动衣朝他们走来的李惨绿,她朝齐燕华微微摇了摇头,嬉笑道,“我们年轻人不差那几个小时睡眠。”

      说罢走到跑步机上打开慢走模式,戴上耳机,边走边跟婚前焦虑症比她还严重的婚礼设计师互喷,设计师扬言到时候要开航.母去死海逮她,“Slay全天星!!!”

      “你要是敢昼夜颠倒喝酒喝到肿成猪头我就把你浸硫酸里脱水!!!”婚礼设计师嚷道。

      “我才不会。”摸摸紧致的脸,月买茶凝视起齐燕华能用称霸天星来夸赞的脸。左瞧右瞧还是鸡蛋里挑骨头挑出几个缺点,她张开嘴:

      “爸爸,我觉得……”

      “我的脸还能打,不用美容,谢谢。”拒绝完,齐燕华叫她闲得无聊折腾Smile去,Smile越来越皮,到时候在婚礼上指不定怎么耍。

      “对哦,我还没给你看我的新美甲呢。”甩着手往外走,把缩在窝里的Smile薅起来,她把美甲横在Smile眼前,“好看吧。”

      Smile犹疑地碰碰比猫指甲更长的小龙美甲,跑了。

      “没品,难怪你不能做生肖。”

      吃完饭开车去接pupu,路上碰见林高义,她降下车窗,亮着美甲跟林高义喊,“爷爷,我要结婚了哦。”

      林高义笑了,朝她做驱赶的姿势,“去去去,过你那个什么派对去。”

      *

      拜访朋友,与朋友们一起去看已经做好的龙凤褂和婚纱,笑闹了一上午,她开车去港大接做讲座的pupu。

      pupu是研究新缅甸的专家,那段时日炙手可热。

      私家马场里,绿原延伸至乌云下,严丝合缝,“你真的不跟我去死海吗?”她问pupu。

      pupu无奈道,“那边都是你别的朋友,我们不熟,而且也放不开。”

      吐吐舌,月买茶笑,“不就是想介绍给你认识嘛。”

      “自己还没结上婚就要当红娘了。”pupu斜她一眼,夹紧马腹,往绿海深处奔去,在空旷的天地间停下来等她。

      跟着策马,停在pupu身边,天地悠悠,所见只有灰得不均匀的云和暗绿的草,希望着结婚那天是个晴天,月买茶望着远处的山,咽下其实只是想给你搭人脉的话,说,“我们回去吧。”

      “好。”pupu说。

      把回去挂在嘴边的人一般都到不了家,看着围上来的人,月买茶想到很多,想到儿时,想到李惨绿,想到她希冀的经历过的幸福和悲伤。

      想到基金会基地里西班牙风格的公寓楼。

      墨西哥毒贩和缅甸毒贩熟悉的脸,十三岁被告知你爸爸是缉毒警时产生的担忧成了真,月买茶笑了。

      “冲我来的。”摸口袋发现没带手机,她扯下耳上的定位器,塞给pupu,“我引开他们,你回去搬救兵。”

      “我骨头里也有定位器,你们会找到我的。”

      一夹马肚直接冲出去,看眼孤零零往另一边跑的pupu放下一点点心,鞭挞着马,她往外冲去。

      马场面海,正是暑期,海滩上定有游客。

      幸好没有把海滩整个封锁掉。

      海浪轰轰,她听见空气被破开的声音,思绪万千,她重重坠进海水。

      常吃生马肉的过往让她一下子就品出咸水里马血的味道,朝海里游去,耳垂辣辣地疼,李惨绿说临海马场附近的岩石里有个溶洞,不开心时,他常躲去那。

      我们一起躲在那里过。

      一起狼狈地唤救援队来接我们过。

      一起……过。

      *

      面对绑匪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是保命,顺着他们是活下来的优选方案。

      被绑在不知道哪里来的破烂船上,月买茶听见绑匪团伙在起内讧。

      有人要钱有人要命,还有人试图控场说得要更多的东西。

      脏都没拿到就分赃不均了,月买茶很想蹲下来看热闹,可惜手被反绑在椅子上,她不能动。

      铁丝做的结在钩针爱好者手里就是小baby,绑匪们吵着,抽空架起摄像头直播她给齐燕华看。

      齐燕华目眦尽裂,直升机隆隆作响,知道救援已经出发,她安慰齐燕华,“我还好好的呢。”

      绑匪们敲诈起齐燕华不理会她,很快解开铁结,她四下看着,瞄准门上倚的一根钢管。

      不要惹怒不要惹怒绑匪,要悄悄的悄悄的。

      悄悄的悄悄的。

      够到钢管了。

      “有些条件我们做不到,需要和鹰洲合作。”

      绑匪们举起枪做威胁,面不改色地被枪指着,她悄悄伸出腿。

      扑通一下有人摔倒,她站起来,把钢管抡过去。

      锈了的管子挥出去似乎也砸到了人,应该砸到了。

      反正她的太阳穴是严严实实地挨了一枪托。生生给我打出上帝视角了。

      灵魂蹲在一边听齐燕华喊不要,她思考起下一次田野调查的内容——不然就定为男性破音现场吧——觉得好好笑,又想起不能乱笑,那很没素质,就把手放进嘴里,咬住。

      咬住……

      咬住没有指甲的手,吮吸着自己的血液,看被裹起来要送去做下马威的十片指甲,她想你都直播了,何必多此一举。

      求你拿去卖吧,那是货真价实的帕帕拉恰和帕拉伊巴。

      只要在市场上,我就能找回来。

      拜托,拿去卖吧。

      那能卖很多钱呢,那么精美的小龙。

      他们还是送走了我的小龙。

      她眼前一黑。

      再有意识时已是靠在商语迟身上的姿态,那是我第一次见我哥哥穿整套的特种兵制服,酷毙了简直。

      血声潺潺,暴雨如注,对讲机的声音叫人听不清晰。

      似乎是在协调船靠近?

      她张开嘴,“阿。”

      哥哥在哥哥在,商语迟哭着说,小宝,小宝撑下去。

      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一点死的想法,就像那一刻我心里一点感情也没有。

      天见可怜的,我只是想把阿A叫过来让阿A把我被绑架的事宣扬出去。

      正义的警察被虐待的孩子。

      北哨兵岛的野人听了都得流泪。

      道德的珠穆朗玛峰终于属于我了。

      瞪了一路眼睛,她“阿”了一路……我跟你讲,人急起来,那个气场真的绝了。

      海啸都压不过。

      整个主治医生团都赶来了,急救队打着前锋,调试着机器,开着飞机送她去为她而建的医院。

      雨天,瓷砖滑溜溜的,但是没有回南天那么粘腻。

      看到阿A跟上担架车,她心满意足地松弛了眼皮。

      "传出去……"

      阿A不住地点着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反手握住阿A粗糙的手掌,她继续说,“我授权你基金会的所有权力。”

      我无性的最佳搭档,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money.power.glory

      无影灯亮如满月,她想起好多好多看过的书,她会化成月亮的,她会化成月亮永远凝视着这颗空心的球,让他们永远以她为悲伤的蓝本。

      她会站在道德的珠穆朗玛峰上,做永远没有秋天的族长。

      她会的。

      她从来都心想事成。

      “病人求生意志强烈。”主治医生抬起头,有口罩包被的下巴尖得像永远登不成的珠玛朗玛峰顶。

      每个人都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尖尖的器械,尖尖的一切。

      是的,病人求生意志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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