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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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林先生的交代，贝彰定了定神，转向楚九如，目光变得坚定：“走吧。你……能感觉到方向，对吗？”
楚九如凝视了他两秒，确认他确实稳定下来，才缓缓点头。他没有松开贝彰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沉声道：“嗯，跟我来。”
两人便手牵着手，由楚九如带路，在这片辨不清东南西北的浓雾中前行。雾气流转，偶尔幻化出模糊的景物或声响，有了之前的教训，贝彰紧捏着手中念珠，将那些幻象悉数忽略。
雾渐渐散去，天色似是旭日初升之时，脚下变成了蜿蜒向上的山间土路，路旁是郁郁葱葱的林木。
而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列沉默行进的队伍。
他们头上皆绑着白布，神情肃穆哀戚。队伍中间，是八个壮汉抬着一口黑沉沉的棺材。没有吹打，没有哭嚎，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棺材晃动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混合着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楚九如将贝彰挡在自己身后，隔绝那些幻影。
眼前的景象并未因他们的驻足而停止，反而被一笔一划染上色彩，变得更加真实。抬棺人的脚步声渐渐清晰，风刮着坟飘，扬上天空，连空气中的湿度都真实的可怕。仿佛他们真的穿越时空，回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
但刚刚经历了百鬼夜行的贝彰心里清楚，这怕又是另一个幻境，只是他记忆里，似乎从没有这样的经历，会是楚九如的吗？
贝彰悄悄侧过头看了楚九如一眼，很快被楚九如察觉到，转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有些发涩：“这是……我爷爷下葬那一天。”
他没有多说，但贝彰瞬间明白了。楚九如自幼父母缘浅，几乎是爷爷一手带大。这位睿智而严厉的老人，是他童年和少年时代最坚实的依靠和仰望的高山。老人的离世，对彼时还未完全长大的楚九如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也是他被迫迅速成长的开端。
两人沉默地跟着送葬的队伍，看完了整个仪式。
待到人渐渐散去，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新垒的坟茔和墓碑前最后留下一个跪着的小孩。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身上穿着黑色孝服，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楚九如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幻影跪在那里，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去。
贝彰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忍不住主动握紧楚九如的手，喊了一声：“楚九如。”
楚九如迅速回过神，低低应声：“嗯。”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的路，不会再是你一个人走了。”贝彰顿了顿，耳尖微红，却还是坚持说完，“会有很多人陪着你……我，也会。”
楚九如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连同这句承诺，一起留在记忆深处。良久，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楚九如再次将目光投向墓碑前那个小小的身影，终于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年幼的自己走去。
在看到楚九如背影的那一刻，一股奇怪的直觉使贝彰抬起身，欲去抓楚九如，手却猛然穿了过去。
糟了！
贝彰立刻反应过来，低头使劲拽手腕上的红线，眼前的一切渐渐溶解，展露出真实的一面——他们竟站在一处悬崖边上，再往前半步便是无底深渊，探头一看，下面是激荡、黑沉的河水。
“楚九如！”贝彰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全力拽住红绳，连拖带扛地把人往回拉。
“怎么这么重……”明明还是个半透明的魂体，但贝彰竟然有些拉不动，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贝彰所感觉到的重量还在一点点增强。
又或许，只是他逐渐脱力了。贝彰只好用力扒着岸边湿滑的石头，顾不得指尖磨得生疼，身子被那红绳拽得一点点前倾。
忽然，贝彰扒着河岸的手一滑，差点跟着一起掉下去，又猛地稳住了。
“楚九如！快醒醒，你再不醒……”再不醒我就要下去给你陪葬了！
楚九如的重量终于超过了贝彰能承受的极点，手中的红线开始把贝彰往下拽。
就在他几乎脱力的瞬间，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从他身后猛地伸出，抓住贝彰的手：“往上拉！”
贝彰一回头，惊喜道：“哥！”
贝一逸忽然出现在贝彰身后，有力的大手握住在贝彰手下不住往下掉的红绳。
随即，另一道清亮的女声在贝彰身后另一侧响起，第三双手抓住红绳：“我喊一二三一起用力！”
贝彰听出这是姐姐贝珍的声音，知道哥哥姐姐都平安无事，顿时眼眶一红。
“三、二、一！”
三人同时发力，红绳猛地一轻，楚九如的魂体终于被拽离水面，重重摔在岸上。可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
“他怎么样？”贝彰扑过去，声音发颤。
贝珍快速检查了一下：“魂魄还算稳固，就是被魇住了，一时醒不过来。”
贝彰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将楚九如搬到远离河岸的地方，这才缓过神来问：“爸妈呢？“”
“都没事儿，你就放心吧。”贝一逸说。
贝彰刚要应答，注意到身边的白雾，身子却是一僵：“哥……？你是我亲哥吗？我高考考了多少你记得吗？”
贝一逸额角一跳，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下：“怎么样？现在有真实感了吗？”
熟悉的力度让贝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嘴上却还不放心：“所以我高考多少分你还记得吗？”
“……”
片刻后，贝彰总算弄明白虚实，不好意思地跟贝一逸道歉：“对不起哥，我就是之前被这幻境忽悠了心里害怕。”
“没事儿，你能来到这儿确实也不容易。”贝一逸叹了口气，抱了一下贝彰又很快松开：“还好你们没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贝彰一头雾水。
贝珍接过话头：“我来讲我来讲，让贝一逸讲半天讲不清楚。”
“爸妈没事，我们之前汇合过，他们现在跟着那个收钱办事的天师去收海蜃珠了。其他人我们都抓住了，这里等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
在贝珍的讲述中，贝彰总算弄明白了，原来幕后人本想在今晚将他们一网打尽，却没想到他们这边有不少官方的人，那名被雇来的天师只是收钱办事，见势不妙，为求自保，竟丢出一颗偶然得来的海蜃珠，企图趁乱脱身。
海蜃珠是种“吃人”的阴邪之物，会通过制造幻觉，让人自残，从而吸食人的生命力。更棘手的是，这珠子对外也会不断构建出吸引人进入的幻境，吸引更多人进来，供它吸食。
这次构建的，明显就是贝翰、厉梅遇难的情形。
“那人只想逃，珠子丢下就跑了，结果先害了他自己老板，反倒是爸妈顺手救了那人一命。”贝珍撇撇嘴，指向不远处一个被捆得结实、昏迷不醒的身影。
“我们过来后，机缘巧合又把那人重新逼进了这里面，正好跟爸妈里应外合，他打输了，便承诺带我们去收珠子，把海蜃珠上交。不过路走到一半，你们又进来了，我们和爸妈就分开走了，他们去取珠子，我们来找你们。”贝珍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小楚的魂也找齐了，就在我们身上，回去就给小楚补魂。”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贝彰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低头一看，楚九如还昏迷着，担忧又泛起来：“他现在确定没事吧？”
“当然。”贝珍翻了个白眼：“你连你姐都信不过？”
贝彰连连否认：“当然不是。”
说话间，贝一逸去远处将另一绑着的幕后黑手拖了过来，这人也是昏迷着的，耷拉着脑袋，只露出半张脸。贝彰端详了一下露出的那半张脸，忽然认出了这人是谁——楚九如那个私生子弟弟。
果然是他。贝彰心下恼火，抬脚便不轻不重地踢了那人两下。
贝一逸象征性地拦了拦：“够他进去蹲几年了，别脏了自己的脚。”
“才几年？”贝彰有些不爽。
“具体看调查和审判，我会盯着。”贝一逸语气转冷，“该他的，一分不会少。”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雾气被来人步履带起的风彻底拂散，贝翰和厉梅并肩走来，身后跟着那个瑟缩不已、口中不停求饶的天师。两人衣衫有些凌乱，沾着草叶泥痕，但精神矍铄，目光清明。三个孩子立刻围了上去。
“都围着干什么？”厉梅嘴上嫌弃，手却挨个拍了拍，“信号通了没？赶紧跟外面报个平安。”
贝一逸和贝珍掏出手机联系组织，贝彰则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妈……吓死我了。”
““多大的人了，我们怎么会有事，倒是你，才把我们担心坏了。”厉梅揉了揉他的后脑，语气却软了下来，“小楚呢？”
贝彰回过身，顺着红线将昏迷的楚九如指给父母看。
厉梅看见楚九如一个魂体竟然躺的板板正正，看了贝彰一眼，招呼贝翰上前检查。这一看，眉头却是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贝彰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一逸，珍珍，快把你们身上的魂给我！”贝翰突然厉声道。
贝彰吓了一跳，立刻被簇拥过来的两人推到了一旁，只听见贝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立刻准备补魂！”
贝彰心头一跳，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线。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幻境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