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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情报收集,探敌军动向 ...

  •   第七日考核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天刚蒙亮,苇泽关主营帐内烛火未熄。李秀宁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竹简边缘划下第三道刻痕。外面校场安静下来了,没了锤声、笛声和算筹碰撞的响动,只有巡营兵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偶尔传来。

      她没抬头,只把炭笔往案上一搁,声音不高:“马三宝。”

      帘子掀开,马三宝拄着一根短杖进来,左腿微跛,青布袍角沾着夜露湿气。他站定,没说话,等吩咐。

      “这七天练得狠,人绷得紧。”李秀宁抬眼,“可敌人不打,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练出来的东西,得有地方用。”

      马三宝点头:“将军说得是。”

      “我昨夜看了哨报,北岭三处烽燧都没动静,渭北商路这两天也清静。”她顿了顿,“太清静了。萧彻退的时候带走了旗,亲兵也没散,这不是逃,是收着走的。”

      马三宝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纸,上面画着几条歪斜的线,是他自己手绘的北沟至蒲津渡一带山道图。

      “你去安排。”李秀宁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我要知道每一股游骑的去向,每一道村落进出的人影。派细作进山,扮樵夫、猎户、贩盐的都行,重点盯几处村子——黑窑沟、断马岭、老鸦口。这几地卡着往北的路,他要是聚人,绕不开。”

      马三宝应了声是,拿笔在纸上记下地名。

      “别派新手。”她补了一句,“要能活下来的。”

      “明白。”马三宝合上纸页,“我挑六个老探子,都是跟着咱们从盩厔杀出来的,嘴严,脚程快,认得山路。”

      “去吧。”她说,“每日辰时、酉时各报一次,若有异动,即刻飞骑来报。”

      马三宝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李秀宁从案底抽出一块铜牌,递过去,“带上这个。见牌如见令,沿途驿站不得拦查。”

      他接过,铜牌沉甸甸的,一面刻着“平阳”二字,另一面是虎头纹。他揣进怀里,拱手退出。

      外头日头渐高,风从关墙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帐中油灯晃了两下。

      到了下午申时初,第一个探子回来了。是个瘦高汉子,脸上抹着泥灰,右耳缺了一小块,进门就跪下,嗓音沙哑:“回禀将军,属下昨日入黑窑沟,藏在村东破庙三天,确见两拨穿旧隋甲的人夜里进村,领头的是萧彻帐下队正赵九斤,左脸有疤,属下认得。”

      李秀宁坐着不动,只问:“几人?”

      “前后加起来不下八十,带着伤的,夜里烧水煮药,有铁匠在修兵器,还搬了两车箭杆进屋。”

      “粮从哪来?”

      “不清楚,但村里多了几袋粟米,不是本地出的,袋子上有‘霍’字印。”

      她眉头一跳,没说话。

      探子说完,退到一边。

      又过了一个时辰,第二个探子到,是从断马岭来的,脚底磨破,走路一瘸一拐。他说在山腰一处猎户屋里发现半截披风,上有狼头纹,与萧彻部族标记一致,当晚听见有人低声议事,提到“蒲津渡接头”。

      “声音听清几个?”

      “三个,其中一个嗓门低,像是传令官王秃子,以前在萧彻中军掌旗。”

      第三个探子傍晚才到,说是追一股马队跑了六十里,最后在河边丢了踪迹。他带回一块马鞍残皮,上面钉着一枚铜扣,样式与隋军骑兵制式相符。

      “他们往北去了?”李秀宁问。

      “方向是北,但中途分了两路,一路走河滩,一路上了坡,属下只能跟一路。”

      她点点头,让他下去歇着。

      最后一人半夜才回,浑身湿透,说是蹚水过涧时摔了一跤。他带来消息最实:亲眼看见萧彻亲信将领孙五郎在老鸦口村外林子里点火议事,周围守着三十多个披甲汉子,有人在清点粮袋,估摸有四百斤粟米。

      “人呢?”

      “藏在村后崖洞,洞口用树枝遮着,白天没人进出,夜里才有人送饭。”

      李秀宁听完,没急着说话。她走到沙盘前,手指沿着几条山路慢慢划过,最后停在老鸦口的位置。

      “四个地方,三条线。”她自语,“黑窑沟修械,断马岭联络旧部,老鸦口囤粮……这不是躲,是在攒劲。”

      马三宝站在旁边,已经把四份口供整理好,按时间顺序排在案上。

      “有假的吗?”她问。

      “有一个说一日奔袭三百里,我查了驿马记录,那条路昨天下过雨,泥深及踝,马跑不起来。”马三宝道,“其余三人经历对得上,衣着、伤口、所携物件也都属实。尤其是那个带回铜扣的,他认得制式,说是去年冬官府统一换装时发的,只有萧彻部留用了旧款。”

      她嗯了一声,转身坐回主位。

      “这么说,他在聚兵。”她指节轻敲桌面,“不是投胡,也不是逃命,是要打回来。”

      马三宝低声道:“恐怕是。”

      帐内一时安静。灯芯爆了个花,噼啪一声。

      “不能等他聚齐。”她说,“我们现在动手,还能打断他。等他成势,再想清剿就得硬碰硬。”

      马三宝没接话,只看着她。

      “增派两人。”她下令,“一个进黑窑沟,住进村里,每日记进出人数、粮食消耗;另一个去老鸦口,找机会靠近崖洞,看清楚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有没有伤员调度。”

      “要不要……动他?”马三宝问。

      “不动。”她摇头,“现在打草惊蛇,他躲进深山更麻烦。我们要盯住他,看他怎么动,往哪走。他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我们就先把他盯死。”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头夜色已深,巡营兵提着灯笼走过,影子拉得很长。

      “另外,”她回头,“通知后勤院,暗增三日军粮储备,就说为防秋汛断路做准备。再让巡关将士夜里多设暗哨,尤其北坡林子那边,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

      马三宝记下:“不惊动全军?”

      “不。”她说,“兵贵静,不在多动。我们现在要的是稳,不是慌。”

      他点头,抱拳退出。

      李秀宁没动,仍站在帘下。风吹起她的衣角,肩甲上的旧血渍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帐内只剩她一人。她走回案前,拿起炭笔,在竹简背面写下几个字:
      **“黑窑沟——修械,八十余人;老鸦口——囤粮,四百斤粟,洞藏不明数。”**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
      **“孙五郎现身,聚兵属实。”**

      写完,她把竹简压在砚台底下,没盖灯,也没躺下。

      远处校场空荡荡的,训练已停,可她知道,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她盯着沙盘,目光落在蒲津渡那个小木牌子上。

      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沿。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亲卫在帐外低声禀报:“将军,马三宝大人说,明日辰时前,会有新讯传来。”

      她应了声。

      亲卫退下。

      她仍站着,背影映在帐壁上,像一尊未卸甲的战神。

      油灯将尽,火光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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