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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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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完的信·终章:六十又二,岁岁念君
林锦在八十七岁这年,把最后一本笔记本放进了铁盒子。盒子里早已装满了信,不多不少,正好六十二封——是他写了六十多年的信,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宋松清,每一封都没寄出去,就像他藏了一辈子的思念,从未对旁人说起。
窗外的樱花又开了,是城郊樱花园那棵老樱花树的幼苗,当年他从树下挖了些泥土带回家,竟意外种出了新苗。如今树苗已亭亭如盖,花瓣落在窗台,像极了宋松清当年替他拂去肩头落樱的模样。林锦坐在藤椅上,手指抚过铁盒上的锈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宋松清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樱花季,老周馄饨店的热气裹着荠菜香,宋松清笑着递给他一双筷子:“一起吃吧,这家馄饨我常来。”
他慢慢打开铁盒,最上面的信是上个月写的,字迹已经有些颤抖:“松清,今年我没去樱花园,腿走不动了,就让周阳的孙子帮我折了枝樱花,插在花瓶里。闻着花香,就像你还在我身边。周阳说我老了,记性差了,可我还记得你生日是六月二日,记得你爱吃橘子糖,记得你织的围巾要绕三圈才暖……”
往下翻,是他六十岁那年写的信,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松清,今天去了咱们以前常去的银杏道,叶子还是金黄的,就是没人再帮我捡叶子做书签了。我把咱们的画册重新翻了一遍,你画的我还在,我画的你也在,真好。”
再往下,是他四十岁那年的信,纸上还留着淡淡的泪痕:“松清,今天周阳结婚了,我去喝喜酒,看着他和新娘牵手,突然想起咱们结婚那天,你紧张得忘了戴戒指。要是你在,肯定会笑着说我又在发呆……”
最底下的两封信,是宋松清走后第一年写的。第一封的纸页已经泛黄,字里行间满是哽咽:“松清,今天是你走后的第一个生日,我买了橘子糖,放在你常坐的沙发上。老周给我端了碗荠菜馄饨,说还是你喜欢的味道。我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没人跟我抢最后一个馄饨了……”
第二封是那年冬天写的,夹着一小撮北方的雪——是他后来去北方时,特意装在小玻璃瓶里带回来的:“松清,我去北方看雪了,冰雕和你说的一样好看。我在雪地里写了咱们的名字,风一吹就没了,就像你走的时候,没留下太多话。可我知道,你都在,在雪地里,在冰雕旁,在我心里……”
林锦把信一封封叠好,放回铁盒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布满皱纹的手上,也落在盒子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上——是宋松清的那枚,当年他走后,林锦就一直戴在自己手上,戴了六十多年,戒圈已经磨小了,却再也摘不下来。
周阳的孙子提着水果来看他,笑着说:“林爷爷,我爷爷让我问您,要不要吃荠菜馄饨,他让店里特意留了您爱吃的。”
林锦点头,眼里露出温和的笑意:“好啊,让你爷爷多放勺汤,就像以前那样。”
孩子走后,林锦靠在藤椅上,慢慢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樱花还在落,薄荷草的香气飘进来,橘子糖的甜还在舌尖——好像宋松清还在,正从厨房端着热牛奶走过来,笑着说:“林老师,别总对着信发呆,牛奶要凉了。”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枚银戒,铁盒里的六十二封信安安静静地躺着,每一封都写着“致松清”,每一封都藏着“我想你”。这辈子,他没再找别人,没再画过除了他以外的身影,没再让别人替他煮过热牛奶——不是不想,是不能,是不愿,是心里的位置,早就被那个叫宋松清的人占满了,再也容不下旁人。
夕阳落下时,林锦的呼吸渐渐轻了。铁盒里的信还在,窗外的樱花还在,他和宋松清的故事,也还在——在六十又二的信里,在岁岁念君的时光里,在往后每一个樱花盛开的春天里,永远不会落幕。那些未寄完的信,终究还是寄出去了,寄给了时光,寄给了思念,寄给了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和他抢最后一碗馄饨的宋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