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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委屈的控诉
洛汀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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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汀滢那句“都是真心的”，如同在寂静深夜里陡然炸响的惊雷，裹挟着万钧之力，在祁芝艺被酒精浸泡得混沌而敏感的大脑里轰然爆裂。短暂的意识空白之后，是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混乱浪潮，以及一股……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委屈。
那股强烈的情绪冲击，让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视野迅速模糊起来。
她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无论何时何地都精致完美得近乎虚幻的脸庞，过去三个月里所有隐秘的挣扎、无休止的自我怀疑、深夜里的辗转反侧、因为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或一句模糊的话语而引发的无数次心跳失序……那些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独自咀嚼的酸甜苦辣，如同被按下了快放键的电影片段，在她脑海中飞速闪回。她想起自己像个不知所措的傻瓜，因为她与蓝芩婷的亲近而打翻的茶杯，因为曲一诗一句调侃而羞窘难当，更因为这场戏里戏外真假难辨的纠缠而心乱如麻，彻夜难眠……
所有压抑了太久、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缺口，混合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酒意，化作了一声带着浓重哭腔的、无法抑制的、颤抖的控诉。
“洛老师……”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浓重鼻音，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倔强地打着转，拼命不肯轻易滑落，却让她的眼眸显得更加湿润明亮，也更具破碎感，“看着我像个笨蛋一样被耍得团团转……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像是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被委屈驱使着，往前逼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危险的程度，几乎要撞进洛汀滢的怀里。她努力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直直地瞪视着眼前这个人，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那层清冷完美的外壳彻底刺穿，窥见内里真实的模样。
“看着我每天心神不宁，脑子里全是你……看着我因为你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脸红得像发烧、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着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一样偷偷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还因为你跟别人多说一句话、多笑一下，心里就酸得冒泡，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她每说出一句，声音里的哽咽就更重一分，那些积压了太久、连自己都不敢仔细审视的情绪，如同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冲破了她所有的理智防线，倾泻而出。
“看着我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颤抖的唇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心碎的、倔强的脆弱，“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特别有成就感？”
她不信任。
或者说，她内心深处，不敢去信任。
那样一个站在云端、被无数星光簇拥、连蓝芩婷那样的人物都难以企及的洛汀滢，怎么会、怎么可能真的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产生名为“喜欢”的情愫？这一定又是她新的、更高明的捉弄手段，一场精心设计的、观察她反应的大型“真人秀”。看着她一步步沦陷，看着她献上所有青涩的慌乱和毫无保留的真心，然后在某个适当的时候，或许会带着那抹惯有的、疏离的微笑，冷静地抽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洛汀滢静静地、一言不发地听着她带着泪意的控诉，看着她强忍着不让泪水决堤、委屈与愤怒交织的生动脸庞。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眸子里，所有之前或许存在过的戏谑、试探、玩味，终于如同潮水般彻底退去，显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沉静而浓烈的心疼。
她没有试图拉开祁芝艺那过于靠近的距离，也没有避开她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反而，她伸出手，温热而稳定的手掌，轻轻握住了祁芝艺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膀。
那股温热的、带着安抚力量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不好玩。”洛汀滢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坚定，没有任何玩笑或敷衍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一点，也不好玩。”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锁，牢牢地锁住祁芝艺那双被泪水浸润得更加清澈、却也写满不安的眼眸，不允许她有丝毫的闪躲。
“看到你因为我的不确定而心神恍惚，我会觉得……心疼。”她坦诚着自己的感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看到你因为我无意识的靠近而脸红无措，我会……”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贴切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撼动人心，“……心动不已。”
“看到你因为旁人的出现而吃醋、闹别扭……”洛汀滢握住她肩膀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语气里悄然渗入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清晰的占有欲，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隐秘的满足，“我会嫉妒，也会……忍不住暗自高兴，因为你是在意我的。”
她微微俯下身，调整了角度，让自己的视线能够与祁芝艺齐平，深深地望进那双此刻盛满了泪水、惊愕与脆弱的水漾眸子里，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如同在许下某种神圣的誓言：
“祁芝艺，我从来没有将‘逗弄你’视作乐趣。”
“如果我之前的任何言行，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让你感到不安或困扰，我向你郑重道歉。”
“但是，请你相信，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包括那句‘我爱你’，都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假。”
昏暗的走廊灯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酒意、泪水的咸涩，以及某种无声燃烧的、滚烫的温度。
祁芝艺怔怔地望着她，望着那双此刻褪去所有冰冷伪装、只剩下坦荡与炽热的眼睛。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那份过于沉重的冲击与悸动，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所有的指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自我怀疑与不安，似乎都在洛汀滢这番沉静而炽热、坦荡而郑重的回应面前，开始一点点地瓦解、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那越来越剧烈、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幻缥缈的、让她既渴望触碰又害怕是泡沫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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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汀滢那番沉静而炽热的告白，如同一股带着融化冰雪力量的暖流，缓缓冲刷过祁芝艺那颗被酒精浸泡得麻木、又被委屈与不安反复蹂躏的心脏。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无声滑落，大脑被这过于庞大、过于直接的信息量冲击得几乎停止了运转，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双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专注，以及一种她几乎不敢去相信、去定义的……深情。
就在祁芝艺下意识地张了张因为惊愕而微启的、还残留着泪痕咸涩的唇瓣，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思绪混乱，不知该回应什么，或者说，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根深蒂固的、对这份“奇迹”的不敢置信仍在负隅顽抗，让她犹豫不决时——
洛汀滢动了。
她没有再给予祁芝艺任何整理思绪、权衡利弊、或再次退缩的时间与空间。她果断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心，俯身向前，准确地、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攫取了祁芝艺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还沾着泪水和酒气的唇瓣。
这不是下午拍摄时，那个带着引导意味、温柔而克制的“工作之吻”。
这是一个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掠夺的强势的吻。洛汀滢的吻技出乎意料的好（或许是源于演员对身体控制的专业素养，或许……是别的、更深层次的原因），她熟练而温柔地撬开她的牙关，深入，缠绕，气息交融，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求，却又在那强势的节奏中，隐约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的珍视。
唇齿之间，洛汀滢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气息与她口中淡淡的酒香（或许也混合了祁芝艺自己的）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心跳骤停的、带着魔力的味道。
“唔……！”
祁芝艺瞬间瞪大了那双还残留着泪光的眼睛，像一只被猎人猝不及防擒住要害的受惊幼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被点燃、沸腾，然后集体冲上头顶，让她耳畔嗡鸣不止，眼前光影晃动。
她在干什么？！
她真的在吻我？！不是演戏？！是真的？！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这不是在片场的聚光灯下，没有导演喊“卡”的指令，没有周围无数工作人员的目光，没有剧本的庇护！这是在真实世界的、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洗手间外走廊！
那过于真实、过于激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和情愫的触感，那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感官、剥夺了她呼吸节奏的气息，让她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一种源自本能的、对完全超出预料和掌控的事态的恐慌，连同那残存的、对眼前这一切真实性根深蒂固的怀疑，让她在短暂的、近乎麻痹的僵直之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用尽全身突然爆发的力气，双手猛地抬起，用力抵在洛汀滢看似单薄实则有力的肩膀上，狠狠地、几乎是带着某种自我防卫般的决绝，推开了她！
因为用力过猛，毫无准备的洛汀滢被她推得向后退了小半步。而祁芝艺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直到脊背重重地撞上身后冰冷坚硬的墙壁，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奔跑。被狠狠吻过的唇瓣又红又肿，清晰地残留着酥麻、微痛的触感和对方的气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想要抹去某种过于深刻的烙印。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挥之不去的慌乱，以及一丝被强行侵犯了私人领域般的羞恼与无措，死死地瞪着几步之外、同样因为她这激烈的抗拒而微微怔住的洛汀滢。
“你……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和未散的哭腔而显得破碎、颤抖，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受到了惊吓后的、无助而虚弱的控诉。
洛汀滢静静地看着祁芝艺那副如同被吓坏了的小动物般、用力擦拭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不洁之物的模样，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深沉如子夜，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浪潮——有心痛，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因被如此激烈地推开、拒绝而产生的、清晰的挫败与涩然。
她没有立刻上前试图安抚或解释，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因为方才那个激烈的吻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平稳地传来，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现在……验证了吗？”
她问的，表面上是回应祁芝艺醉意朦胧时提出的那个关于“原装”的、近乎冒犯的荒唐问题。
但在此刻这静谧而紧绷的空气中，这句话听来，更像是一句直达核心的、带着一丝苦涩与孤注一掷的诘问：
现在，我如此真实地站在你面前，如此真实地吻了你，如此真实地将所有伪装撕开。
你相信了吗？
相信我的真心，并非戏言？
这个吻，够不够真实，够不够……让你看清我的心？
祁芝艺的目光，在走廊昏暗迷离的灯光下，落在洛汀滢那张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因为沾染了未曾散去的情欲、一丝落寞以及毫不掩饰的坦诚，而显得前所未有地生动、真实、甚至有些脆弱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骤然攥紧，又酸又胀，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验证？
她验证出了什么？
验证了洛汀滢的吻技，或许真的很好，好到足以让人意乱情迷？
验证了她对自己的感情，似乎……并非她所以为的玩笑或捉弄，而是来真的？
巨大的、混乱的漩涡再次将她吞噬。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洛汀滢，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最终，那过于激烈的情绪冲突，那无法承受的、巨大的信息量与真实感，让她选择了最本能的反应——逃避。
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对峙，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再次一头冲进了旁边那个她不久前才离开的女洗手间，“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厚重的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将那刚刚用吻在她心上烙下滚烫印记的人，连同那句沉甸甸的、带着审判意味的“验证了吗”，以及走廊里所有暧昧不明、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一起彻底隔绝在了门外，关在了她此刻脆弱不堪的世界之外。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洛汀滢独自一人，静立在原地。空气中仿佛还顽固地残留着那个短暂却无比激烈的吻留下的、滚烫的气息，以及那个仓皇失措、决绝逃离的背影所带来的、冰凉的、长久的余韵，无声地弥漫、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