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体验 ...
-
吃完护工送来的晚饭,林州元随手拿起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看到隔壁大爷请的护工收拾完他的晚饭后,又伺候着他洗漱擦身,这次发现大爷下半身似乎是行动不便。
护工忙活完扶大爷躺下,大爷侧头看着林州元似乎很想搭话。
林州元不是个擅长寒暄的人,工作时的流利劲儿全靠职业素养撑着,此刻被这么盯着,感觉空气都发闷,只得也侧头看向大爷。
“大爷,您也请护工啊?”话出口后林州元简直想扇自己嘴,这个开场可太尴尬了。
大爷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顺势接过话头,“是啊,老婆走了很多年了,儿子也在外地工作,不太回来。我年轻的时候犯糊涂,没照顾好他们,也不知道死了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老婆跟她道个歉。”
林州元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虽然是跟爷爷生活长大,但老爷子从来没谈过自己的感情生活,他也没有八卦大爷情感史的兴趣,只得回了句“可能会有吧。”
半夜林州元醒来,听到隔壁大爷的呻吟声,起来看了眼他双目紧闭,手抓住胸口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急忙按响呼叫铃。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林州元看向门口,跟着医护人员后面进来的竟然是白袍白帽的晋辛,进来站定似乎是要勾魂。
林州元眼皮一跳,怕他又一言不合勾自己的魂,赶紧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给晋辛,快速跨上床裹好被子躺下,还把心电监护拆了下来,免得它又发出尖锐爆鸣。
晋辛锁链一抖,哗啦一声缠住林州元,他就被拉到病房边的空处站定,刚想问这大哥大半夜来干啥。
晋辛就开口,“上次忘教你怎么离魂和使锁链了,今儿正好实操演练。”
说着晋辛伸出右手食指无名指,跟点穴位似的往林州元手腕那圈红印上一点,一条黑黢黢的锁链“嗖”地冒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这叫锁魂链,寒冰地狱特产玄铁打造,能套鬼魂镇厉鬼,长短伸缩自如。”
林州元顺着晋辛的目光看向隔壁床的一圈人,震惊的又回头看晋辛,“那个大爷?”
“王丰田,1960年3月11日生人,卒于心衰。”
在晋辛的示意下,林州元甩出锁链,黑色锁链瞬间延伸到隔壁病床方向,将大爷的魂魄勾了过来。
大爷上一秒还在痛苦挣扎,下一秒就跟个气球一样被拽过来,人还没反应过来,再一睁眼看到晋辛,立即惊叫“无常!啊啊!”
林州元在旁边拍拍他,“大爷,大爷,别叫了。”
王丰田听到林州元的声音停止尖叫,一脸惊恐地看向他,“小伙子,这是咋回事啊?”
林州元:“大爷,别害怕,你死了。”
晋辛一脸无语。
大爷听完“哇”的一声哭出来:“小伙子,你也死了吗?我还没活够啊,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大爷,你不是说想见大妈吗,我们这就带你去见,我是无常,兼职的。”林州元拉了拉手里的锁链。
“我不去,我不去,我还没活够呢,我那只是随口说说的,那个死婆娘有什么好见的。”大爷又张大嘴嚎了起来。
林州元心说这一辈子的感情还随口说说,你这大爷也真是怪随便的。深夜加班本就怨气重,不管大爷哭天抢地,作势要拉着锁链带他出去。
晋辛却站着没挪脚,林州元疑惑的看着他,开口问“不送他走吗?”
晋辛右手一甩,锁链勾住正在跪在病床上做心肺复苏的女医生将她的魂魄拉了出来,“郑心妍,1985年5月1日生人,卒于过劳。”
郑医生被拉过来后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从床上被拉到其他地方,第一反应是要回头找病床。
听到晋辛的话,又看到旁边被林州元拉着的大爷,眼神暗了暗,在病床方向传来的呼叫声中,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她抬头看了一眼晋辛青白的面孔,又转头看向林州元,“带我走之前能让我先去值班室看看吗?”
林州元不好私自做主,看向晋辛,晋辛微微点点头,便带着郑医生飘出病房。
值班室的面积不大,只有一个上下铺的床,一个书桌,两把椅子和一个白色铁皮柜,书桌上放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和粉色水杯。
郑医生走到床前,林州元这才看见床上的被子下鼓起一个小包,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安稳的睡着。郑医生慢慢蹲下,慈爱的看着小女孩的脸,目光一寸寸描摹女儿的眉眼,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发现已经触摸不到。
此刻明明她已经死去,只是一个魂魄,心口却像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着,又沉又痛,她举着手在小女孩的脑袋上虚虚的拂过,哽咽着说:“小鱼,一定要好好长大,妈妈不能再陪你了...”
而后慢慢直起身子,掩下眼角的泪,声音有些沙哑的对晋辛说:“我们走吧。”
林州元看到这一幕喉头一阵发紧,父母去世那年,他也跟这个小女孩差不多大,那时的妈妈,是不是也这样在他床前站了很久。
他快步跟上郑医生,脚步放得很轻:“需要我联系谁来接孩子吗?有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科室里有紧急联系人电话。只是对不起小鱼,我一直忙着工作,几乎没好好陪过她,说好等她过生日的时候一家去游乐园玩,却是做不到了。”
说着她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我不是个好妈妈。”
林州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看向青白面孔的晋辛,晋辛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林州元只能拍拍郑医生的肩膀,安慰道:“小鱼会知道的。她有个很伟大的妈妈,救了很多人。我妈妈是警察,走的时候我也小,但我一直为她骄傲。”
郑医生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抹掉脸上的泪,轻轻扯了扯嘴角,“谢谢你,林先生。”她不知道林先生为什么与无常在一起,还是感念他的好心,“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晋辛走上前牵起被拴在病房外哭嚎的王丰田,示意后面两个人,哦,一人一鬼跟上来,“把你们送到城隍司过堂。”
魂魄漂浮的速度还蛮快,不多时,三鬼一人就到了城隍庙门口。
林州元打量着眼前的城隍庙,看起来规模不大,外墙是非常古朴的石墙,红漆大门也是饱经风霜的样子,这不像是香火旺的样子啊,至少林州元在J城上学和上班这几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城隍庙。
一黑一白两个无常从大门飘出迎上前来,对晋辛拱拱手,“晋兄,今日你当值呢,辛苦了。”
晋辛回了礼,将林州元介绍给他们,“这是阴司刚征召的走无常,林州元,以后烦请兄弟多关照。”
话毕双方都打了招呼,城隍司的两位黑白无常分别名为毛林、周平,打完招呼,他们便接手了两个鬼魂进了城隍司衙门,林州元跟着晋辛往回飘。
“晋大哥,为什么鬼魂要送到城隍司?”
“城隍司是冥界设立在阳间的办事点,负责接收新鬼,过堂初审,根据生前功过决定去向。情节复杂的要送往阴司十殿阎罗处再次受审。”
“那咱们属于阴司哪个部门?”
“虽属东岳阴司,但现在相当于借调城隍司,在阳间行走,接引亡魂,捉拿厉鬼。”
“还得借调?”
“据说约百年前曾有一邪修鬼道大成欲放出城隍司大牢百万厉鬼为祸人间,赶上人间战乱,人间信仰坍塌,怨气盈天,城隍司为阻此劫差点覆灭。都城隍神力还未恢复,东岳大帝与酆都大帝共同借调人手才勉力支撑起城隍司运转。”
“是里面那位吗?”
“自然不是,城隍司跟阳间官府似的分等级管理,这是 J城城隍,管S省。”
“明白了,这是省委。那都城隍是?”
“京城那位。”
“晋大哥,你不是说你只死了十多年,为什么说话还要古里古气的。”
“嗯,习惯了,阴司内老古董比较多。”
晋辛将林州元送到医院门口,掏出一支手机给他,林州元拿到手里仔细看才发现是纸扎的,晋辛说:“工作机,有事用这个联系我,我的号码已经存上了。”
林州元一脸黑线,说好的阴司内老古董多呢,手机都用上iphone16promax了。
晋辛接受到他的眼神,淡定回道:“阳间流行,所以烧的多。”
“晋大哥,我住院这周能不能别找我出任务,我真怕自己天天被抢救。”
“可以,今天本不是我们的任务,我只是受人之托送郑医生一程”。晋辛忽略掉林州元探究的眼神,转身道别。
飘回到病房,林州元看到病房里空着的另一半地方,才真实的感受到这间屋子里一晚上死去两个人的事实。
虽然是萍水相逢之人,但这么突然的死亡还是让人不禁有些唏嘘,连带着那片空气都显得格外沉。
第二日一早,前一日晚上郑医生猝死的消息传遍了科室病房,听说她的丈夫是消防员,前一天晚上紧急出火警任务,她才带着女儿一起来医院值班。
没想到丈夫刚归队,就接到医院的电话,在医院见到郑医生遗体时差点昏厥,女儿更是痛哭着抱着妈妈不撒手。
郑医生待人非常亲和有耐心,在科室中颇有人缘,但是好人没长命,所有人都为这一家人的遭遇惋惜。
林州元平复了一夜的心情又有些消沉,想到晋辛“无常不得干涉阳间事”的提醒,默默走回了病房。
拿出纸扎iphone摩挲了半天,林州元深深的吐了口气,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么情绪化的人做无常会不会得抑郁,可这工作又辞不了,一时有些沮丧。
接下来一周晋辛也没有露过面,期间偶尔有朋友同事来探病,带了不少吃的,林州元这周可谓是非常惬意了。
办理出演手续时,好哥们儿郑津自告奋勇来接他。
“元儿,要不你去我家住吧,让我妈做点好的给你补补。”
“不麻烦你们了,我这病只要静养就行,不用补。”郑津儿子才五个月大,郑妈这一年忙活着伺候完媳妇伺候孙子,林州元哪好意思给人添麻烦。
“你听说了吗,原来住你隔壁那大爷,人走一周了,没人收尸。听说那大爷年轻时候出轨,跟一个寡妇好了,还把寡妇跟寡妇的闺女接到他家里,生把正经老婆孩子气走了。后来正房老婆自己做工养大儿子,积劳成疾,早早就去世了,儿子非常怨恨他,从此不愿认这个老爹。”
“大爷老了病了需要人伺候了,寡妇和寡妇的闺女不愿意管,说不是正经爹,没领过证呢。医院联系了两边都不愿意来收尸,这难道是渣男的报应吗?”
林州元想到鬼哭狼嚎的被牵到城隍司的王大爷,总结一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吧。“
“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