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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钟持愉把充好电的电动车插头拔了,牵出去,接过奶奶递过来的小锄头等物品,小心放在车篮里。

      吃过早饭,钟持愉载着奶奶去了趟超市,挑点水果去收银台结账。

      钟持愉对阿姨说:“姨,我今早请假,麻烦您了。”

      阿姨只是看了他和奶奶一眼,摆摆手:“不麻烦。”

      他们又拐到了侨区唯一一家花店,挑了几束洁白的白菊,才开往回村的路上。

      天空是灰白色的、阴沉沉的,仿佛蒙了层厚厚的白玻璃,太阳被完全遮住。湿热的、凝滞的空气扑了两人一身,树叶也聋拉着,一丝风也没有。

      奶奶坐在后座上,看着快速掠过的稻田,那大片稻田像墨绿的海洋,稻穗开始泛黄,离金黄还差些火候。田里有农民忙着清理水渠,确保排水顺畅。

      奶奶说:“上次来还是去年,村里倒是没什么变化。过几天要下雨,他们现在都忙起来了。”

      钟持愉闻着混合着泥土、各种作物与肥料的气息,应了奶奶一声。

      奶奶就是听邓婆婆说后面几天会下大雨,才提前几天回村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钟持愉没管。他目视前方驱车驶向村里的集体墓地,也叫老茔地。如果不是去年回来过一次,他怕是会忘记怎么走。

      到了墓地,钟持愉将车停在一边,两人沉默地下了车。奶奶从车篮里拿出小锄头、抹布和保温杯。

      钟持愉接过小锄头,跟着奶奶走向竖排墓碑的其中一个。他们什么都没说,奶奶蹲下身子,将抹布浸湿拧干后,仔细地擦拭墓碑上的姓名、生卒年月等。

      钟持愉开始清理墓旁的杂草,他一手抓着草一手用锄头除掉根茎,安静得只有锄头刮过泥土和偶尔的鸟叫声。

      等钟持愉把那堆杂草抱到老茔地规定的垃圾点后折返时,发现墓碑上的尘土和污渍已经被奶奶擦净,墓前也摆放好了带过来的一盘水果,旁边躺着几束白菊。

      奶奶拿出准备好的香烛,钟持愉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帮奶奶点上。奶奶将手里的三根香烟稳稳插进泥土里。

      烛火苗蹿得高,在墓碑底座旁静静燃烧,香烟的灰也慢慢往下落。

      奶奶平静地看着墓碑,让开了点位置,轻声说:“来,小鱼,给你爸磕个头。”

      钟持愉沉默片刻,目光在那冰冷的石刻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在墓碑前距离一步的土地上站定,跪下去磕了个头。

      您放心,奶奶我会照顾好的。

      等孙子站起身,奶奶又蹲下身,一边开始焚烧纸钱,一边看着墓碑喃喃低语,就像话家常:“家里都挺好的,小鱼也长高长壮了,我也很好……就是过几天要下雨了……提前来看看你……”

      钟持愉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奶奶的话语,听奶奶断断续续讲了十来分钟。

      钟持愉将蹲麻腿的奶奶扶起来,带着上了车,他最后转头看了眼老茔地才发动车子返程。

      路上无言,只有闷热的风在耳边低语。

      供房主街出来一辆小轿车,钟持愉松了把手在路口停了会,给它先过。

      轿车驶向右边,钟持愉抬头,是易观礼。

      三人都愣神一瞬,钟持愉扫了眼站在路边的易观礼,他提着嘉乐超市批发的红色塑料袋。

      为什么?易观礼昨天来了今天怎么会在这?

      易观礼目光快速瞥过钟持愉脸上转瞬即逝的愕然、他黑色长裤上的白灰、奶奶眼里的哀伤和那只卡在篮子上的锄头。

      奶奶不确定地问:“是……观礼吗?”

      听奶奶发话,易观礼几步走到他们面前,率先开口:“奶奶,是我。我……给您和持愉买了点水果。”

      奶奶还没缓过神来:“啊,没等久吧?你有心了……不过,今日怕是不方便。”

      “没,我刚来,正准备回去。”这种情况下,不便留客,易观礼打算送了水果就去车站。

      钟持愉平静地接过那一袋水果,挂在了车把上:“……谢谢。”

      奶奶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点,你下次来我请客。”

      “谢谢奶奶,那我先走了。”说完易观礼挥了挥手,一个人走向公交车站。

      钟持愉收回视线,开回了家。

      他把水果放回厨房前打开来看,是桃子和梨,没有三高人群忌口的水果。

      钟持愉叹了口气,把水果放在灶台上,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最早的消息是七点半发的,照往常他还没上班。

      【易观礼】:天气预报说明天开始会接连下雨,今天我想再去躺超市。

      【易观礼】:收银的阿姨说你请假了,那我能去你家看看你和奶奶吗?

      钟持愉瞄了眼灶台,垂眸在二十六键上输入。

      【&】:谢谢。

      【易观礼】:不客气。

      【易观礼】:这几天如果还需要上班,记得带雨衣和雨伞,路上小心点。

      【&】:你也是。

      由于请了一早的假,煮完饭后钟持愉回了房间接着写作业,最后一张试卷他昨晚已经写完了,所以他抽出了练习册。

      写了一个小时左右,厨房的灯突然亮起,哗啦啦的水声传来,该炒菜了。

      钟持愉搁下笔,去厨房打下手。只是炒完最后一个菜时,煤气有点打不着了。

      奶奶感慨:“煤气用得挺快的。”

      “没事,我叫人上来充。”说完他回了房间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了“送气工”拨过去。

      饭后送气工上门,钟持愉就站在一边看工人给煤气罐补气,顺带检查了一下罐身有没有凹痕或者破损。

      不过煤气管、煤气罐、煤气灶都是去年刚换的,还能用好几年。

      在工人拧紧了阀门后,钟持愉付了钱送工人离开,自己也去了超市。

      大雨像天气预报那样如约降临,外头的水泥路被打湿,雨水顺着下水道口流入,车子开过能把雨水溅得老远。

      大多顾客站在嘉乐超市门口的遮雨棚下时,都习惯把湿哒哒的雨伞抛在门口,才通过安检门在超市里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雨天没什么顾客,实在清闲了钟持愉就勾过一旁的红色塑料凳,坐上去看门外的长椅。

      长椅上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给长椅遮了不少的雨。

      这雨下了几天,天气才转晴。

      易观礼搁下一瓶橙汁,又去长椅坐着了。这次他没有带试卷来做,早做完了;他也没带竞赛题册,太重了。

      舒缓的钢琴声通过耳机流入耳朵,顺着神经中枢传到听觉中枢,再顺着传出神经到达效应器,他愉悦地看着对面的收银台。

      临到十点钟,意料之内的人坐在易观礼旁。

      江润雪:“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来这,你也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在这。”

      易观礼摘下耳机,把音乐暂停了。

      江润雪瞥过去,是青什么的,她没看清 。

      易观礼把椅子上的橙汁拿过,在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当然,今天是超市促销,这瓶橙汁原价三块五,打折后三块钱。”

      江润雪翻了个白眼:“你挺会装傻,和学校里两模两样。”

      易观礼笑了一下:“谢谢,人是复杂的,不过学校里的和超市门口的都是我。那你是来质问我的还是来考验我的?”

      江润雪和收银台边的钟持愉对上视线,她挥手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本来自己也没打算瞒着钟持愉,不在长椅去别处聊,易观礼也会告诉钟持愉,回学校就很难找到这么个适合的时间和地点和易观礼聊了。

      江润雪把右腿架在左腿上:“都不是,我就直接问了,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追求他还是他已经同意了?哦,应该是你追求他。”

      “是啊,我追的他。”易观礼大方承认了。

      “该怎么说呢?”江润雪抱起胳膊,“高一下开学初,我一直以为你的动机很纯粹呢,我甚至还提出让你偶尔帮衬一下,现在,你就是这样‘帮’的?”

      易观礼正视江润雪,她眼中并没有愤怒,更像是一种审视。

      “我明白,你可能觉得我这样会给他造成很多压力,我们都了解他的背景,知道他的重心。”易观礼又看向收银台忙碌的人。

      “对啊,你知道什么对他是重要的。我也知道老钟肯定明白你的心思,就是因为他没有拒绝你,我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这些。”江润雪顿了下,目光又变得犀利起来:“那我更要问了,你的这份不知道维持多久的心意,本身会不会就已经是一种压力了呢 ?”

      易观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收回了,平静说:“我很谢谢你为他着想。我和他聊过了,我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易观礼陪江润雪坐了很久,直到快十一点,她妈喊她回家,她才撂下一句:“老钟我是信得过的,但是你,一年还不够长。”

      易观礼没什么反应,他打开瓶盖:“你可以等等看。”

      江润雪不再说什么,她骑着电动车消失在了车潮里。

      易观礼哭笑不得,喝完了剩下的橙汁丢进垃圾桶里,等某人下班。

      小钟司机照常带着小易乘客前往车站。

      路上钟持愉没问易观礼什么,他大概能猜到江润雪的想法和他后座这个人的长篇大论。

      易观礼问:“你几号结束工作?”

      八月三十号那天,一整个白天易观礼都待在侨区,中午直接去了对面的沙县小吃解决。

      十七点三十分,钟持愉打开雪糕柜问后面的易观礼:“喜欢吃哪个品种的?”

      易观礼也不客气,凑过去指了一个:“谢同桌,我要这个酸奶的。”

      钟持愉一手抓着绿豆和酸奶口味的雪糕,一手去拿扫码枪,然后自己付了钱,把那个酸奶的给了易观礼。

      钟持愉没坐过门口的长椅,他撕开包装丢进垃圾桶里,在长椅边坐着咬雪糕。

      这个地方很特别,有种被路人视奸又视奸超市内部的感觉。

      钟持愉大半雪糕已经吃进了肚子里,他说:“在这里写作业很有感觉吗?”

      易观礼被逗笑了,融化的白色液体爬上他的手:“对啊,很有诗意呢,一边是头顶时不时飘落叶,一边是汽车和超市的喧哗……我觉得回校就算霍学与再怎么闹腾,我也能用这个神功接着写作业。”

      钟持愉不置可否,他把光秃秃的小棍子也丢进了垃圾桶,转了下车头,冲那个磨磨蹭蹭的说:“雪糕路上吃,先赶最后一班去潼湖的公交。”

      易观礼听话地带着雪糕上了车,他本想着一口吃掉,但感觉不太美观,于是他一边长腿无处安放,一边把雪糕安放进了自己的消化系统里。

      上车前,易观礼说:“工作辛苦了,我们开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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