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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夏天之事 乡下梨子 ...

  •   乡下的梨子熟了,自家种的梨子和外面卖的梨子不同,外面卖的梨子是黄皮的,而自家种的却是青皮的;外面卖的梨子皮薄些,自家种的梨子皮厚些。
      有人更喜欢吃外面卖的梨子,玕仈就是这样的,他不觉得自家这梨子有什么好吃的,个头没卖的那么大皮还那么厚,其实准确来说玕仈压根不喜欢吃梨子,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他压根不爱吃水果,他嫌麻烦。
      不过他妈好像挺喜欢吃的,也不是吃就是单纯把那些一看就是自家种的那种梨子买回家摆起来,放那也不好看,玕仈有时候不懂他妈,要是真想看梨子回家不就好了。
      之前他也问过他妈“您喜欢吃梨子?”
      “不喜欢。”
      “那你买什么梨啊?”
      “摆着好看。”
      后来长大了的玕仈才微微懂得他妈买梨也许真的只是想看看梨,想通过看梨去看关于过往岁月的那些记忆中的人和事。
      现在的玕仈照样不爱吃水果,不过他会在冬天回乡时爬树上摘柚子、夏天回乡时用老太太手工编织的竹子摘梨器去摘树高处的梨子。
      他没有变得爱吃水果,只是突然发现外界的柚子和梨子不是家里面的这个样子所以有些落差而已,家里的果子都是独一份的。
      记得他前几天准备回乡的时候他妈一个劲瞅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瞅着他,反正每次知道他要回乡下他妈就那死动静。
      玕仈也问过她妈:“您不想我回去?”
      “你去哪关我屁事,祸害遗千年你又死不了。”
      “那你瞅我干嘛。”
      “没有瞅你,你自己干自己事呗。”
      “你瞅了。放心吧,我不会空手回来的。”
      “我又没说什么。”
      虽然这么说显得玕仈和他妈像强盗一样,现实也确实是这样的,玕仈回去一般都是空手回的,老太太总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缺,玕仈这个实心眼也就信了,老太太年纪大了,真正想要的东西在见到玕仈那一刻就已经拥有了,没有拥有的那部分也被好好放在了食物里由玕仈带着去往那个她未曾去到的地方。
      每次玕仈走时老太太都会给他大包小包提些东西,寒假那会多一些,都是肉之类的,暑假就没有肉了,暑假大多是梨子。
      哪怕玕仈告诉他外婆外面都能买到,不管是肉还是梨子或者别的什么都能买到,可老太太总是执拗般把东西塞玕仈怀里。
      玕仈有一次为了不让自己大包小包去赶大巴连夜翻窗跑了,蹲路口大半天才等到第一班车,那是他第一次轻松离开乡下。
      天亮以后老太太照例煮了玕仈的早饭,结果中午了早饭还没动,这时老太太手机响了,玕仈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早跑了。
      老太太懊恼自己晚上睡太深了,她看着自己早就打包好的那么多吃的有些黯然失色。“看来这一份今年是带不到你那去了。”
      玕仈回家后他妈时不时就要找茬,离谱到把大门锁上说门坏了,他出不去只能和他妈呆一起,乡下楼矮翻窗就翻了,这大别墅他还是惜命的。
      他妈天天美容觉也不睡了,只要觉得玕仈困了想眯一会了就开始在那唱歌、跳舞、弹琴了,玕仈天天戴着耳机伴着他妈的噪音入睡。
      吃个饭也成了找茬游戏,从什么拿筷子的手势到吃饭的架势,反正玕仈觉得他应该是哪没做对让他妈如此费劲巴拉折磨他。
      后来他想了很久,也许是因为他跑太快的事吧,他以为过往他从乡下拿过来的东西他妈不稀罕来着,他都没看见他妈吃过,可东西也确实在一点点变少,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偷偷吃的东西应该是带有别样心绪的吧。
      所以后来他妈也就养成了看他收拾东西准备返乡时就一个劲瞅他的习惯。
      有的东西重要的其实不是它本身,而是它背后所承载的情感。人和人之间有很多说不开的事,可是东西和人之间是没有的。
      家乡的梨子玕仈也给纪缕摘过,纪缕小时候免疫力不好,常常小感冒,小孩药不能常吃,说是对脑子不好,这个歪理纪缕家的爷爷奶奶很信奉,于是也常常寄来一些乡下的梨子,让感冒了嗓子不舒服什么的就吃梨子,自家种的,没加添加剂,健康。
      所以当玕仈把梨子递给纪缕时,纪缕也微微愣神,就好像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跨越了遥远距离以最偶然的方式相遇一样。
      “好吃吗?”
      玕仈看着仔细品尝梨子味道的纪缕好奇地问。
      “嗯嗯,很好吃,自家种的梨子总有童年的味道,不同的人吃有不同的情绪,不仅仅是关于梨子本身的情绪,我小时候爷爷奶奶也常给我寄梨子,后来长大了就没怎么寄了。”
      “为什么?”
      “家乡那颗梨子树不再结果子了。”
      玕仈看出纪缕的遗憾,于是他拿着竹竿又去摘了好几个梨子。
      “吃,多吃点,这树上梨子可多了。”
      纪缕看着玕仈满头大汗的模样难得的笑了起来。
      玕仈对于果子树不再长果子一事很有经验的,他小时候乡下还有好几颗枇杷书,那时候他和邻居家小伙伴也经常一起爬树上吃,后来邻居家小伙伴搬走了,枇杷周围也长满了野草,枇杷慢慢不再长了,就算长也从之前的颗颗饱满变成了小小一个脱去皮只剩下核了。
      玕仈不懂那么多植物学知识,于是他有时候也会认为植物也是有思想的,它也会在很多人期待下长饱满的果实,在无人搭理的清冷中慢慢失去长很多果子的信心。
      夜幕降临时,纪缕和玕仈缩一起看起了鬼片,玕仈说此时气氛很适合看这个。
      为什么呢?
      因为是安静的乡村夜晚啊,有鬼多正常的。
      “你不是怕鬼吗?”
      纪缕好奇的问玕仈,他不懂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在自己最不擅长的事情上反复证明自己的不擅长。
      “我不怕,我那个叫敬畏。”
      “好好好,敬畏,那你为什么偏偏现在敬畏。”
      “我觉得这个环境适合。”
      “……行。”
      玕仈一大坨全缩纪缕怀里了。
      纪缕不怕鬼,他觉得那是根本不会存在的东西,就像佛一样,都是世人虚构出来的。
      玕仈怕鬼,他觉得一个世人半信半疑不确定存不存在于世上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可怕,因为你根本不会知道鬼的弱点,就连防御都无法正确防御。
      当屏幕中出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时玕仈就觉得不简单了。
      于是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玕仈全程聚精会神。外面夜黑风高,屋内还残留了一些白日太阳的炎热,风扇静静吹着风,玕仈随着屏幕的时隐时现时不时颤抖一下。
      纪缕看着挂自己身上的人满脸无奈,他时不时看看屏幕里故作高深的人人鬼鬼,时不时低头瞅瞅胆小却又欠揍般微眯着双眼的玕仈。
      好像怀里的人比屏幕中有趣些,纪缕饶有兴趣看着玕仈被吓的模样,微微拍拍他的背,算是安慰吧。
      “纪缕,你可以陪我去上个厕所吗?”
      “不可以,你自己去。”
      “纪缕,你在外面不能走哦,你一直和我说话好吗?”
      “不好,你自言自语吧。”
      “纪缕,你说话的话我好像尿不出来了,怎么办?”
      “……那你就出来,回去睡觉。”
      “纪缕,你可以一直抱着我睡觉吗?”
      “不可以,你太沉了。”
      “那我抱着你好不好?”
      “不好。”
      玕仈的要求逐渐离谱起来,如同陪他上厕所一事,即使纪缕口头拒绝了不过他还是口不对心的去了,再比如一直和玕仈讲话这件事,纪缕给玕仈讲要勇敢的童话故事,玕仈却说自己尿不出来了,再到后面想让纪缕抱着,纪缕拒绝,直到玕仈抱着纪缕,他才总算安静了下来。
      “玕仈,好热。”
      半夜纪缕被热醒了,哪怕是不爱出汗的体质他现在也感觉背后有些薄汗了。
      纪缕试着去推了推死死抱着他的玕仈,毫无用处,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敬重鬼这类无生命体征的生物的。
      毕竟不敬重的报应是某个信徒此刻像鬼一样死死缠着自己呢,要是鬼就好了,起码不会这么热吧,纪缕的脑子早就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第二天早上,纪缕和玕仈是被一阵敲锣声吵醒的。
      “是庙宇开庙会了吗?”
      纪缕迷茫的问玕仈。
      玕仈也迷茫的听着。
      “感觉不像啊,庙会的敲锣声不会这么急吧,这个点开饭还早啊。”
      “仈娃、纪娃,你们醒了没有?”
      老太太在楼下喊着二人。
      二人从窗户探出头去看,老太太早已换上了一身黑衣。
      “外婆,咋个了?是不是出了啥子事噢?”
      “你孙爷爷今天早上被发现去世了,夏天家怕有味道,他家人准备今天就下葬埋了,等会葬礼,你们换身深色的或者是白衣裳去哈,反正莫穿太喜庆,我先去帮忙了。”
      老太太说完就急忙走了,留下两人依旧懵圈,不过两人也还是按照老太太的嘱托找出来深色的衣服换上,然后急忙洗漱往孙爷爷家赶。
      “孙爷爷是谁啊?”
      纪缕趁这个时间赶忙询问玕仈关于死者的事。
      “孙爷爷是村里老人,他有两个弟弟。不过他一辈子孤身一人,他小的时候生了重病,耳朵听力出了点问题,听不太清楚。
      孙爷爷人很好的,家里面有什么好吃的总想着和街里街坊分享,他的身体虽然小病不断不过大病倒是没听说过,他今年九十多了,本来都快长命百岁了的……”
      人之一生,瞬息之间。
      人之一生,尔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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