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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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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峥嵘在深度思考。
在他眼下所知的信息里,管家和雌君双双陷入了有嫌疑和没有嫌疑的量子叠加态。
一个疑似怀疑文峥嵘夺舍。
一个疑似知道内幕在装谜语虫。
文峥嵘现在有十分强烈的像是在参与一个大型的狼人杀活动的既视感,他拿着一张所有人都知道的身份卡自顾自地纠结,天亮睁眼以后,主持人宣布他被投出局了。
原著不是爱情小说吗?不是左位右位甜甜蜜蜜拉拉扯扯三年抱仨蛋完成帝国繁衍指标吗?怎么到他穿越直接切换悬疑赛道了?作者同意这样改故事吗?
文峥嵘一边感慨一边调出任务记录板继续先前的写写画画。
谁,能从小阿的死亡中获利?
他在这一句话上反复画圈。
从关系来看,最直接的便是赫尔斯塔。
自虫皇艾瑞克·温特斯登基以来,一些法律条文在他的主持下有所改动,其中一条就是遗产继承法。
新的遗产法这样规定:在帝国境内且依法缔约了伴侣关系的双虫若有一方死亡,在未曾违背法律的前提下,亡者的伴侣为遗产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者。
文峥嵘特意上光脑找出旧法条来做比对。
旧法条规定:只有雄虫可以继承自己家族的遗产以及伴侣的遗产;婚配的雌虫没有财产继承权;未曾缔约伴侣关系的雌虫只能继承寡居的雌父的遗产,若独身雌虫身故,且无符合帝国法典的后代,所有财产收归帝国所有。
旧法看的文峥嵘十分窝火:“这法条出的,它干脆就规定雌虫生来欠债好了,活着就是不停地还债,像一个耗材一样,一直被敲骨吸髓到死。”
系统:『嗯,帝国史上确实出过这种法条,后来连雄虫都受不了了,在一场非常残酷血腥的斗争过后,法条慢慢修改成了旧法条的样子。』
文峥嵘:…
文峥嵘:你知道的还挺详细的。
系统自豪起来:『咱可是探索调查与发现系统!这就叫专业对口!』
系统又接着说:『最后就是现在,显然旧法条也不再适应如今帝国的发展,因此圣上登基以后着手推动法律修缮,第一个革新的就是这个继承法,新的继承法得到了近乎全部的雌虫的支持。』
文峥嵘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这个阿德塞希帝国雌虫实在是太普遍,太廉价了。纵然是像赫尔斯塔这般精神力等级S级的雌虫,都有几百万只分布在帝国各个领域之中,更遑论那些更为普通的,精神力连C级都够不上的雌虫群体。
文峥嵘:因此在事发的时候,即便赫尔斯塔并不在场,他依然有充足的动机对小阿下手。
按照新法条的规定,如果小阿被判定为正常死亡且没有遗嘱,那么赫尔斯塔除了不能袭爵,他将继承小阿的全部财产。
文峥嵘在面板上写下“动机充足”一段,接着又补上了一句“但执行有难度”,接着又习惯性地绕着这两段话画了个粗重的椭圆圈儿,敲下一个点。
他捏着下巴,手肘支在大腿上,聚精会神地思考。
好在他大体的思考方向是对的,这让他的任务进度又往前推进了一点点,他拿着获得的奖励点点了系统升级。
令人愉悦的音效过后,他亲爱的系统的调查权限多了一条:阿德塞希帝国3天以内的全部通航讯息的查阅权(免费次数:5次)
看着这美妙的升级提示,文峥嵘眯着眼睛咽下了旺盛的吐槽欲。
系统安慰自己的好搭档:『不要难过呀亲,等我们等级涨上来了,这个免费次数就会增加了,说不定会变成无限次呢。』
文峥嵘:那请问是包月合适,还是季度合适,还是连续包年呢?
对不起,他还是没忍住。
系统:『哎呀,这个嘛…』
文峥嵘也没指望系统能回答,他重点还是要验证他的思路,随口吐槽完以后,他并把系统程序和帝国的主系统接入到了一起,将赫尔斯塔的身份编码输入了进去。
阿德塞希帝国毕竟是虫子发展起来的文明,血脉中属于先祖的军事化和集团化的基因片段被很好的继承了下来,科技基本上军用即民用。那些个相对文艺的,感觉起来软绵绵的,令虫舒适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为雄虫另外开辟的赛道。
几秒钟的时间过去,赫尔斯塔的航线信息、战机编号以及泊入空港甚至他后续搭乘的公共交通讯息都跳了出来。
正如赫尔斯塔自述,他的确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一路从帝国边域跃迁至了帝国首都。
在文学领域,一般这都叫他超爱。
然而根据小阿的记忆,他俩称得上是一对陌路怨侣。在最初错误地选择联姻之后,双方只能心照不宣地消极抵抗,以此达到避而不见的目的。
所以文峥嵘找不到赫尔斯塔这样赌上精神暴乱也要压缩时间回来的理由。
若要说原著内容,倒是有一些赫尔斯塔爱如深海,沉默震耳欲聋的吉光片羽,可现在故事已经偏离了原著设定走向了小阿身死的IF线,原著也就只能是一种参考向工具书。
所以以赫尔斯塔为嫌疑虫的假设,在初始就出现了多重疑点。
至于另一只虫基里尔,他的情况同样复杂。
文峥嵘调出系统的录屏,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再度播放。
被城市夜光渲染成暗蓝色调的夜幕下,基里尔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文峥嵘试图看清他的脸,试图通过他脸上的表情,通过他的眼神,他的话语来抓住隐含其中的蛛丝马迹。
他说的复仇完全可以引申出以是否认识到文峥嵘存在为前提的两种的含义。
我们假设。文峥嵘跟系统说,我们以假设为真,我就是阿纳托利。
文峥嵘:就像钓鱼一样,阿纳托利还活着,这就是饵。饵在,鱼就会有咬钩的一天,就看到时候钓上来的是谁了。
所以呢,文峥嵘抬眼看向系统,统子哥,你要不要想想办法给我上点保险?
系统有些为难:『亲您这个任务还没开多少呢,咱这个级别不够呀。』
文峥嵘:你要不争取一下试试呢?不然我怀疑以我现在这个文不对题新酒装旧瓶的设定,再过一集就要下线了。
文峥嵘循循善诱系统:你看看这里这眼睛跟X光一样的虫有多少个,有名有姓的全都带脑子出行,看我一看一个不信任,一看一个觉得此虫非本虫,不是说话谜语就是行为迷惑。
文峥嵘:而且这还只是管家和雌君。
文峥嵘:等虫皇来了,瞪眼一瞧,嚯,这根本不是朕的好大侄儿,真是胆大妄为欺君罔上,锦衣卫!来,把这厮拖出去斩了!
文峥嵘演技大爆发,声情并茂地给系统分式两角,来了一处分头行动的宫廷大戏,末了一摊手,看着系统。
文峥嵘:你说,这我要咋办。
系统旋转着:『这……』
文峥嵘:统子我就问你,你到底想不想要完成这个探案任务,或者说你觉得是个人穿越顶号都行,没有我还有下一个。
系统即答:『我当然希望完成!』
文峥嵘秒接:那为了我们的探案大业,你高低得给我整个伪装技能,别让他虫一眼打假。
系统闪烁了一会儿,啪地消失了。
片刻祂又转出来,又羞涩又高兴地邀功:『刚刚我去为您争取了一下,上面同意给您匹配一个更方便您活动的精神干扰技能。这个技能初始加载不收取您的任务奖励,但是后续如果您需要它更强大,就需要支付任务点数升级了。』
文峥嵘好奇:如果升级的话,它能强大到什么程度?
系统:这就要看您自己的成长属性了,如果未来您能羽化成功精神力等级提高,实现脑控他虫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的文峥嵘有些心动了。
基里尔拐进医院后院时看到的正是雄子这副眼睛发光的模样,他坐在灌木丛旁的长椅上,微微仰着头。
又是那副不知在看着谁,和谁对话的模样。
他转过身,视线略过紧跟在他身后的赫尔斯塔,望向着身后稍微高他一点的虫介绍道。
“阁下您看,殿下就在这儿,他只是想散散步,毕竟一直在病房里属实也不利于康复。”
来虫面上露出些微的不悦:“格兰特阁下,身为亲王的执事官,您应该清楚,这里不是亲王府邸。”
基里尔垂眸,腰背微微弯起。
来虫措辞严厉了起来:“放任亲王殿下一只虫在公共区域独自行动,您这样的举措可以说是失职。”
“非常抱歉。”
“而且,”来虫不满地指出另一项错误,“身为亲王殿下雌君的赫尔斯塔居然能做出抛下雄主前往军部这样荒唐不妥的事。”
赫尔斯塔没有吭声,他从军部回来的时候,正好被要出门的两个执事官堵了个正着。亲王殿下身边那个倒是没说什么,皇帝陛下的执事官却很明显地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在这种祸事已经发生的当下,阁下们对亲王依旧如此疏忽,任其自由行事,实属不该。回去以后,我要如实禀明陛下,二位回到府邸以后,也要自觉受罚,别败了亲王府邸的名声。”
赫尔斯塔垂着脑袋:“是我失职,我愿意接受惩罚。”
基里尔的腰又弯了一些,语气也更加柔顺。
“安德森阁下教训的是,我——”
“是我自己要求的单独散步的,你不要怪他们两个。”文峥嵘从基里尔身旁的树丛冒头出来,背着手,一副我行我素惯了的纨绔子弟模样。
他往前站了一步,硬是挤到了陌生虫和他的雌君以及管家之间。这使得这三位雌虫出于礼节,各自后退了半步到一步不等。
文峥嵘略有不耐地继续说:“皇叔那边我会亲自去说,不劳……”
记忆快速闪回,将这个刷新出来的角色名字打在眼前的公屏上。
“就不劳安德森阁下您费心了。”他故意加重了几个咬词,让自己说话显得既有坏小虫阿纳托利的威胁,又显得护短。
他干脆一演到底,十分放肆地借机打量着这个新角色。
这是一个贵气十足的中老年雌虫,脸型消瘦,鹰钩鼻,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后梳,露出光洁到已经显露出发际线危机的额头。紧束领口的领结和白的有些发光的衬衫让虫十分怀疑他可能又有强迫症也有洁癖。
他同样拥有虫须,只是背后不像医院里的一些医护虫,并没有裸露在外的虫翅。
和他一比,站在他身旁的基里尔立刻显现出了年轻虫特有的清澈稚嫩。
『还水灵灵的。』
系统居高临下地品评,显然两个管家对比,祂更欣赏,也更偏袒年轻的这个。
这位也是一位存在于阿纳托利记忆里的角色,全名是皮埃尔·安德森,宫廷执事官,虫皇的贴身管家,是一只出身于世代服务于皇室的家族的A级雌虫。
文峥嵘回想到他刚穿来时听到有医护虫说通知陛下,未曾想效率竟然这么高,动作居然这么快,这么一会儿虫皇就把贴身管家派过来慰问了。
难怪阿纳托利能这样活的这么自我这么得瑟。就差不多是原著描述的那样,阿纳托利是真的有一个把他当亲幼崽溺爱的虫皇叔叔。
前脚刚醒,后脚派贴身管家来慰问。
一虫之下万虫之上地位,这想不嚣张都难。
为了保障雄子安全,在安德森的主力护送下,四虫回到了那间豪华单虫病房。
“阿纳托利殿下。”安德森先生抬手按住前胸,不同于对待基里尔时的严厉,他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恭顺,“臣来此是代陛下探望阿纳托利殿下,陛下国事繁忙,特遣臣代为探望,顺带转达陛下口谕问候,不周之处还望殿□□谅。”
这话语又谦恭又正经,充满了人类文学会描述的那种老贵族的刻板味儿,搞得文峥嵘仿佛要经历大型外语听力考试现场,刚刚那阵护短的嚣张顷刻烟消云散。
算上穿越前自己还做人的时候,文峥嵘见过的最大的行政性质的领导也就是学校校长。他哪儿亲眼见过安德森这样的国家统治者的贴身执事官,于是他连忙学着宫廷剧的口吻,欠身还礼说:“承蒙陛下惦念垂爱,臣不胜惶恐。”
大概是因为文峥嵘紧张,他觉得在他说完之后,空气里有那么一丢丢的安静。
基里尔不着痕迹地瞥了文峥嵘一眼,安德森也因为讶异而睁大眼睛。
只有赫尔斯塔依旧是那么事不关己的淡定。
但好像也抬眼端详了文峥嵘片刻。
文峥嵘:……
来了,最可怕的空气突然安静,让e人尴尬,i人想死的安静。
有些绷不住的文峥嵘连击系统:救命!我哪里说错了吗?怎么他们这样看我?是我表演的太土太不像贵族吗?
系统说:『也不排除是亲您太礼貌了,别忘了您的虫设是个骄傲的贵族哦。』
文峥嵘:?我再混球也不能对着长辈的贴身侍从撒泼吧?而且我刚刚都嚣张一回了,再嚣张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吧?华妃再嚣张也没对苏妃甩脸子啊,我太放肆这位安德森先生真的回去告我状,皇帝给我穿小鞋要弄死我怎么办。
系统:『亲,您先冷静。』
系统:『相信我,问题不大,别担心,大不了就糊弄过去。』
文峥嵘:这是能糊弄的事情吗?
系统:『别忘了亲,您有魅惑技能呀,刚刚我为您争取的,您不管怎么做,他们都会认为您是阿纳托利的,阿纳托利做什么都是对的!』
就像是验证了系统说的话,安德森并没觉得文峥嵘这样的礼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转达虫皇口谕:
“‘托利亚苏醒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听医生反馈你的精神还不错,朕便放心了。顺带赫尔斯塔卿已经返回帝都一事朕也知道了,就请赫尔斯塔卿和基里尔卿多费心,妥善照顾好你们家的殿下(两个被委以重任的雌虫连忙欠身行礼)让他乖乖休养,不可再任性妄为。托利亚,你是蒂玛和爱德唯一的孩子,为了他们,你也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
文峥嵘连连点头。
安德森继续转达道:“‘等你出院以后,如果身体可以就带着赫尔斯塔来宸宫坐坐吧。安德森会为你准备好你最喜欢的茶点。菲尔德也想知道你的情况。’以上,便是陛下的意思。”
文峥嵘模仿着阿纳托利的感觉说:“知道了,安德森你替本王转达给皇叔,我出院以后就去看他。”
安德森行礼:“那么,臣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基里尔立刻起身相送,文峥嵘也如咸鱼般挣扎了一下表示再见。
然后他继续躺回去挺尸,顺便拒绝了赫尔斯塔的帮助。
他还是像过去那样,第一时间拒绝自己。
而且他也没有问自己去军部做什么。赫尔斯塔想,就像殿下从来不关心他为什么离开,又什么时候回来一样。
等下。赫尔斯塔困惑地皱了下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想到他今天去军部,就是为了联系他的恩师想商讨一下他怀疑他的雄主已被调包的可能,后来因为他觉得证据不足便作罢。
可眼下他看着他的雄主,又一个疑问顶开直觉冒了出来:他为什么要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