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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古代探案-5 ...

  •   第八十四章火线追踪

      祠堂香炉里发现冒烟的火药捻子,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陈府激起了千层涟漪。

      陈伯文脸色铁青,亲自带人将祠堂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又翻出三个同样塞在隐蔽角落、引线已被点燃的微型火药包。所幸发现及时,引线燃得慢,尚未引爆。火药包用油纸裹得严实,外面还涂了层防潮的蜡,显然是精心准备。

      “这是警告。”秦峥蹲在已被水浸透的火药包旁,用树枝拨开油纸,露出里面黑灰色的粉末,“分量不大,炸不垮房子,但足以引燃木结构。凶手在展示能力,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沈清墨接过秦峥递来的树枝,挑起一点粉末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硝七碳二硫一的比例很标准(道具),颗粒研磨均匀,不是□□能达到的精度。”她抬眼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制作这些火药的人,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有特殊渠道获得成品。”

      “江湖艺人。”秦峥沉声道,“鲁匠人说孙家后人拜师学艺,擅长玩火把戏法。这类艺人往往掌握火药配比,用于焰火效果。”

      线索进一步收拢。

      陈伯文立刻下令,全府所有男丁——护院、仆役、家生子,甚至两位姑爷及其随从——全部到前院集合,逐一检查右手虎口。

      阳光炽烈地照着青石板铺就的前院。近四十名男性排成几列,神色各异:护院们大多坦荡,仆役们惴惴不安,周文康面色苍白地搓着手,赵德财则烦躁地踱步,他的几个随从站在队尾,其中一个身材精瘦、面容普通的汉子微微低着头。

      秦峥和沈清墨并肩站在廊下,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双手。绸缎商钱氏夫妇、游方郎中师徒、镖师兄妹、书生文若谦等玩家也在一旁观察,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检查由管家陈福和护院头领进行。一个一个过,抬起右手,摊开虎口。

      前二十几个人,无异常。

      轮到赵德财的随从队伍。那个精瘦汉子排在第三个。轮到他的时候,他伸出右手,虎口处皮肤粗糙,布满老茧,但并无月牙形疤痕。

      秦峥却微微眯起了眼。

      汉子的手掌宽大,手指关节粗壮,虎口处尤其厚实——那是长期握持重物或工具留下的痕迹。但诡异的是,他掌心其他区域的茧子分布,与虎口的茧子在色泽和质地上有细微差别。

      “等一下。”秦峥出声,走上前。

      汉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秦峥没有直接碰他的手,而是绕着汉子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左手也抬起来。”

      汉子迟疑了一下,抬起左手。这只手的虎口处,竟然也有一层类似的厚茧,但形状略有不同。

      “你是左撇子?”秦峥问。

      “回公子,小的……左右手都能用。”汉子低声回答,口音带着点难以辨认的异乡腔。

      沈清墨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汉子右手虎口与掌心交接处的那片皮肤上。在强烈阳光下,那片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略浅,边缘隐约有一道极淡的、不自然的弧线。

      “你虎口这里,”她声音平静,“以前受过伤?”

      汉子眼神闪烁:“小时候淘气,被柴刀划了一下,早好了。”

      “划伤?”沈清墨靠近一步,“我能看看吗?”

      不等汉子反应,她已伸手虚指向他虎口:“疤痕通常会有组织增生或色素沉积,但你这块皮肤太平整了,颜色也过于均匀。倒像是……”她顿了顿,“用特殊药膏或染料,遮盖了什么。”

      话音未落,汉子眼中凶光一闪,左手猛地探向腰间!

      但其他仆人比他更快。

      几乎在沈清墨说出“遮盖”二字的瞬间,旁边的男仆已踏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汉子左腕,反向一拧,同时左手拍向他右肩。汉子闷哼一声,腰间的短刃还没来得及拔出,整个人已被那个男仆按倒在地,膝盖顶住后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

      “好身手,”秦峥道。“搜他身!”

      护院头领这才惊醒,上前搜查。从汉子腰间摸出一把带皮鞘的短刀,靴筒里藏着一小包火药和几根火折子,怀里还有一张折叠的、画满标记的陈府简图,以及半块刻着“孙”字的破损木牌。

      “孙家后人!”陈伯文失声。

      汉子被反剪双手捆起,挣扎着抬头,眼神怨毒:“陈家狗贼!当年你们害死我爹,害得孙家家破人亡!今日我孙火旺既然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但我告诉你们,这府里不止我一个!火……一定会烧起来!你们都得给我爹、给当年死在矿下的几十条冤魂陪葬!”

      他声音嘶哑凄厉,在阳光下竟让人脊背生寒。

      沈清墨却蹲下身,仔细看着他被制住后裸露出来的右手虎口。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少许透明液体——那是她道具箱里的“酒露”,酒精浓度不低。用布巾蘸湿,用力擦拭他虎口处那片皮肤。

      几下之后,浅色表层被擦去,露出了下方一道暗红色的、弯月形的陈旧疤痕。

      “月牙疤。”她站起身,看向秦峥。

      秦峥点头,示意护院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他转向陈伯文:“陈兄,此人虽抓到,但他刚才的话不是虚张声势。府中定有内应,且纵火计划可能已进入最后阶段。必须立刻彻底排查所有角落,尤其是他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地图在众人手中传阅。除了已发现的祠堂、库房、账房、松鹤堂,还有几个意想不到的地点:厨房后的柴房、后花园的假山洞、甚至……陈伯文自己居住的“听竹轩”。

      “连我的住处都标了……”陈伯文额头冒汗,“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地图可能是孙火旺自己探查绘制的,也可能是内应提供的。”秦峥分析,“内应必定是能自由出入这些地方、且不引人怀疑的人。”

      众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周文康、赵德财、以及被禁足的张氏。

      赵德财急道:“都看我作甚!这贼子虽是我带来的随从,但他是半月前才招的,说是老家遭灾来投亲,我看他手脚麻利才留下!我若与他勾结,怎会让他住在我院里,这不等于把自己也放在火药桶上吗?”

      周文康也连连摆手:“我更不可能!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懂这些纵火杀人的勾当!”

      一直沉默的文若谦忽然开口:“或许……内应未必是主子。”

      他看向陈福和护院头领,又扫过在场那些低眉顺眼的仆役丫鬟。“能自由行走、探查各处而不被怀疑的,除了主子,还有管家、护院、以及……各房得宠的贴身仆役。”

      这话如冷水滴入热油。仆役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自辩。

      秦峥抬手压下嘈杂:“现在自乱阵脚,正中凶手下怀。当务之急是防范。陈兄,请立刻安排可靠人手,分组把守地图上所有标记地点,尤其是易燃的柴房、库房。同时,所有饮食水源需经查验,防止有人趁乱下毒。另外,”他看向其他玩家,“诸位,情况危急,需大家同心协力。”

      五组玩家此刻也意识到,这已不是单纯的积分竞赛。游戏设计的紧张感和沉浸感太强,让人不自觉代入。

      绸缎商钱老板肃容道:“秦公子,你说怎么分派,我们听你的。”

      孙一帖捻须:“老朽略通医术,可协助查验饮食。”

      赵刚柳青抱拳:“我兄妹有些拳脚,可协助护院巡逻。”

      文若谦:“在下可协助清点府中人员,核对名册,或许能找出身份可疑者。”

      秦峥也不推辞,迅速布置:“钱老板夫妇心思细,请带两名护院,重点查验库房、账房的账目与物资,看有无异常出入或不明物品。孙先生师徒负责厨房及各处饮水,确保无毒。赵兄柳姑娘武艺高强,请带一队护院,巡视府墙内外,尤其注意地图标注但尚未重点看守的假山、柴房等处。文兄与令书童,请协助陈管家核对全府仆役丫鬟名册,特别是近三个月内新进、或行为有异者。”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墨:“我们与陈兄一起,再审孙火旺,并彻底搜查他居住的厢房,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揪出内应。”

      众人领命而去。

      秦峥和沈清墨跟着陈伯文,来到关押孙火旺的柴房。柴房已被护院严密看守,孙火旺被绑在柱子上,垂着头。

      “孙火旺,”秦峥开门见山,“你既为复仇而来,计划不会只靠一人。你的同伙是谁?在府中是何身份?”

      孙火旺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同伙?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就在你们中间啊。可能是道貌岸然的姑爷,可能是装得楚楚可怜的姨娘,也可能是……看起来忠心耿耿的管家。”他笑声嘶哑,“火已经点着了,你们猜,是先烧祠堂,还是先烧库房?或者……直接烧死陈伯文这个嫡孙,让陈家绝后?”

      陈伯文脸色铁青,冲上前揪住他衣领:“你说什么?!”

      孙火旺只是笑,眼神疯狂。

      沈清墨拉住陈伯文,冷静地看着孙火旺:“你的目标不仅是复仇,还要拿回某样东西,对吗?松鹤堂暗格里的煤精和铭牌,对你而言不仅是证据,更是你父亲的遗物。你想在纵火前,或趁乱取走它们。”

      孙火旺的笑容僵了一瞬。

      “所以你才在地图上特意标注松鹤堂。”秦峥接话,“你要确保火势能掩盖你潜入窃取的行为,或者,你打算在火起后、众人救火混乱时动手。你的内应,必须能帮你拿到暗格钥匙,或者知道暗格的准确位置和开启方法。”

      “陈老爷突然加强防火,打乱了你的计划。所以你或你的内应,决定先除掉陈老爷。”沈清墨声音清冷,“安神药里的洋金花、熏香里的曼陀罗,都是长期、缓慢的下手方式,说明内应有机会长期接触陈老爷的饮食起居。而在陈老爷死后,你们本打算趁丧事混乱纵火,但没想到陈伯文请来了我们这些‘外人’协助查案,且加强了防范。于是你们不得不加快节奏,甚至冒险在祠堂提前放置火药捻子,既为警告,也为制造恐慌,调虎离山。”

      孙火旺盯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仇恨以外的情绪——惊异。

      “你猜得挺准。”他哑声道,“可惜,太晚了。该布置的,早就布置好了。火……总会烧起来的。”

      秦峥不再与他废话,对陈伯文道:“搜他房间。”

      孙火旺作为赵德财的随从,住在西跨院的一间下人房。房间狭小简陋,一床一桌一柜而已。

      搜查却有了惊人发现。

      在床板夹层里,找出几封密信。信是写给一个代号“烛影”的人,内容涉及陈府内部信息、陈老爷作息、甚至陈伯文的习惯。笔迹刻意歪斜,难以辨认,但措辞间透露出写信者对陈府极其熟悉。

      在墙砖暗格里,找到一小包金银首饰,样式老旧,不似近年之物,倒像是……三十年前的款式。其中一支鎏金点翠簪,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孙”字。

      “这是我娘的嫁妆。”被押来的孙火旺看到簪子,眼眶陡然红了,“当年陈家逼死我爹,抢走我家产,连我娘的陪嫁都不放过!这支簪子……我娘至死都念着!”

      “所以你要拿回的,不仅是暗格里的东西,还有这些被陈家侵吞的孙家旧物。”沈清墨轻声道。

      孙火旺扭过头,不答。

      更关键的是,在桌子腿的暗槽里,搜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扁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金属钥匙,以及一张画得极其精细的、标注了尺寸的松鹤堂暗格结构图。

      “钥匙是复制的。”秦峥拿起一把,对着光看,“原钥匙应该在陈老爷或陈伯文手中。能拿到原钥匙并偷偷复制,必须是极其亲近、且有机会单独接触钥匙的人。”

      陈伯文看着那串钥匙,手微微发抖:“父亲那串钥匙……一直贴身带着,死后我才收着。之前……只有张姨娘和福叔,因打理父亲起居和府中事务,偶尔会经手。”

      张氏,陈福。

      内应的范围,再次缩小。

      “还有一个人。”沈清墨忽然道,“陈老爷病重或昏睡时,贴身伺候的人,也可能有机会。”

      陈伯文一震:“秋菊……还有春杏?她们是父亲和淑慧房里的贴身丫鬟……”

      线索似乎指向了更多人,但真正的内应,可能只有一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夹杂着呼喊:“走水了!走水了!柴房!柴房着火了!”

      众人骇然变色,冲出房间。

      只见西跨院方向,浓烟滚滚升起,火光在午后阳光下依然刺眼。

      柴房——正是地图上标注的地点之一,也是孙火旺刚刚被关押的地方!

      “调虎离山!”秦峥瞬间明白,“他们故意在我们搜查时纵火,吸引注意力!”

      “不止!”沈清墨望向浓烟相反的方向——那是陈府主建筑群,“柴房起火,所有人都会去救火。那么其他地方……”

      话音未落,东边也传来惊呼:“祠堂!祠堂也有烟!”

      几乎同时,北边、南边相继传来骚动。火势竟在多个地点同时爆发!

      “他们不止一个人!”陈伯文腿都软了,“这是要把陈府整个烧了啊!”

      秦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判断:“火势刚起,尚可控制。陈兄,你立刻组织所有男丁,分成四队,分别扑救柴房、祠堂、库房、账房四处的火!记住,每队必须留人警戒,防止纵火者趁乱再下手或逃窜!赵刚柳青!”

      镖师兄妹就在附近,闻声赶来。

      “赵兄柳姑娘,你们身手好,请立刻上屋顶,居高临下观察全府,发现可疑人员或新增火点,立刻示警!”

      “明白!”

      “钱老板!孙先生!文兄!”秦峥看向闻声赶来的其他玩家,“请三位带可靠仆役,守住通往松鹤堂、听竹轩、以及后花园假山的要道,防止有人趁乱潜入这些要害地点!”

      众人应声而动。

      秦峥这才看向沈清墨,语速极快:“我们去松鹤堂。孙火旺的目标之一是那里,内应很可能趁乱去取东西或毁灭证据。”

      沈清墨点头,两人拔腿就往松鹤堂方向跑。

      陈府已乱成一团。仆役们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惊慌失措地奔跑呼喊。浓烟从不同方向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好在火势似乎都不大,更像是有意制造混乱。

      松鹤堂院门紧闭。秦峥推了推,门从里面闩着。

      “有人!”他低喝,后退两步,猛地发力撞向门板。木门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清墨从袖中取出那根银针,迅速插入门缝,试图拨动门闩。但门闩结构复杂,一时难以弄开。

      秦峥侧身从木頭間的缝隙挤入,反手打开门闩。

      院内空无一人,正房房门虚掩。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靠近房门。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床榻附近的暗格处蹲着,背对门口,似乎在翻找什么。看身形和发髻,是个女子。

      沈清墨看向秦峥,用口型无声地说:“张氏?”

      秦峥摇头,示意不像。

      就在他准备冲入的瞬间,房内人影忽然站起,转身。

      是春杏!陈淑慧房里的那个丫鬟!

      她手里正拿着从暗格里取出的红木匣子,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紧张与兴奋的神情。看到门口出现的秦峥和沈清墨,她脸色瞬间惨白,手一松,匣子“啪”地掉在地上,煤精和铭牌散落出来。

      “我……我不是……”春杏语无伦次,步步后退。

      “你就是‘烛影’?”秦峥踏进房内,目光锐利,“孙火旺在府中的内应,帮他传递消息、复制钥匙、甚至下药谋害陈老爷的人,就是你。”

      “不!不是我害老爷!”春杏尖声否认,眼泪涌出,“我只是……只是帮孙大哥拿回他家的东西!老爷……老爷是周姑爷和张姨娘合谋害的!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老爷发现了他们的丑事,周姑爷怕事情败露影响功名,张姨娘怕被赶出府,他们就……”

      她的话如惊雷炸响。

      周文康与张氏有私情?陈老爷因此被灭口?

      “证据呢?”沈清墨冷静地问。

      春杏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在地上。布包散开,里面是一支男子用的白玉簪,一块绣着并蒂莲的绢帕,还有几封情诗,落款赫然是“文康”与“婉卿”(张氏闺名)。

      “这是我从周姑爷书房偷出来的。老爷死前一天,让我悄悄盯着张姨娘,我就看见她溜进周姑爷书房……后来老爷说要查,结果第二天就……”春杏哭着,“我真的没想害老爷!孙大哥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拿回他家的东西,他就带我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所以你在陈老爷药里下洋金花,是受周文康或张氏指使?”秦峥追问。

      “是张姨娘!她把药粉给我,说只是让老爷多睡会儿,方便她……方便她和周姑爷私会。我不知道那是要害死老爷啊!”春杏跪倒在地,“后来老爷死了,我也怕了,但孙大哥说,只要按他说的做,纵火制造混乱,我们就能趁乱拿走东西离开……火不是我放的!是孙大哥另外安排的人,可能是他在外面还有同伙……”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春杏脸色大变:“是信号!孙大哥说,听到这个信号,就表示东西到手,准备撤离……”

      秦峥立刻转身冲出房门,沈清墨紧随其后。

      只见西跨院柴房方向的浓烟中,一道黑影矫健地翻上墙头,正是本该被关押的孙火旺!不知他用什么方法挣脱了束缚。

      “拦住他!”秦峥大喝,疾追而去。

      墙头的孙火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与沈清墨对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仇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纵身跃下墙头,消失在院外。

      秦峥追至墙边,攀上墙头望去。古镇街道上人流因火警而混乱,早已不见孙火旺踪影。

      他跳下墙,面色沉肃地走回院内。

      火势在各处已被逐渐控制(道具效果)。柴房的火最先被扑灭,祠堂和库房也只是烧了些外围杂物,账房损失稍大,但主体未毁。显然,纵火者的主要目的并非真的烧毁陈府,而是制造恐慌与混乱。

      陈伯文灰头土脸地赶来,得知春杏的供词和周文康张氏的私情,气得浑身发抖,立刻命人去抓周文康和张氏。

      然而,周文康房中已人去楼空,张氏禁足的偏房也空无一人。只在周文康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封未写完的绝笔信,信中承认与张氏私通,被陈老爷发现后,两人合谋在陈老爷安神药中加重了洋金花剂量,本想令其昏睡不醒,便于他们卷款私奔,却没料到陈老爷本就心疾严重,药物诱发猝死。他们惊恐之下,本想逃走,却恰好遇上孙火旺寻仇,遂与之勾结,各取所需……

      “所以,陈老爷之死,直接凶手是周文康和张氏。而孙火旺的纵火复仇计划,与他们的私奔计划交织在一起,互相利用。”沈清墨总结道,“春杏是孙火旺的内应,也是周张二人的帮凶,但她并不知道药量会致死。”

      陈伯文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喃喃道:“家丑……真是家丑啊……”

      至此,“永嘉探案”的主线案情,基本水落石出。

      日落时分,陈府的火势已彻底扑灭,只余缕缕青烟和焦糊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古镇的“衙役”适时出现,带走了春杏,并通缉在逃的周文康、张氏及孙火旺。陈伯文作为家主,配合完成了最后的“结案陈词”。

      五组玩家聚集在陈府花厅,等待“系统”评定。

      方掌柜再次出现,手捧一卷锦帛,含笑宣读:“经查,永嘉十六年陈府寿宴命案及纵火未遂案,真凶周文康、张氏在逃,从犯春杏已擒,案犯孙火旺在逃。诸位客官协力破案,提早破案,功不可没。依据贡献,评定‘推演积分’——”

      他一一念出各组积分。秦峥沈清墨因破解密室死因、查出孙家旧事、锁定内应、追回证物等关键贡献,积分遥遥领先。其次是文若谦组(发现关键书信、核对人员),赵刚柳青组(探查地洞、发现火药),孙一帖组(验毒识药),钱氏夫妇组(走访店铺)。

      “故,本次‘永嘉探案’积分最高者,为秦峻之公子与沈素尘娘子。”方掌柜笑呵呵地捧出一个小木匣,“按约,陈府赠‘红袖添香’情侣宴席一席,将备于云深客栈天字三号房,明天酉时三刻准时送至。另附‘永嘉镇荣誉镇民’玉佩一对,凭此玉佩,二位日后莅临本镇所有项目,皆享八折优待。”

      木匣打开,里面是两块温润的白玉佩,镂雕着祥云纹,恰好可以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秦峥接过,将其中一块递给沈清墨。

      “恭喜秦大哥沈姐姐!”柳青率先欢呼。其他玩家也纷纷道贺,虽有些许遗憾,但更多是参与尽兴的满足。

      当晚,陈府设了简单的便宴,答谢众人。菜肴不算丰盛,但诚意十足。席间,陈伯文宣布将遵守父亲遗愿及自己承诺,处理后续。

      宴毕,众人返回云深客栈。比起昨日的各怀心思,今夜大家多了几分唏嘘与熟稔。钱老板夫妇感叹“世事无常”,孙一帖师徒探讨“心病还须心药医”,赵刚柳青兄妹仍在回味白天的打斗。文若谦则与书童低声讨论着案件中涉及的律法问题。

      秦峥和沈清墨走在最后。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秦峥很自然地牵住了沈清墨的手。这一次,沈清墨没有挣开,任由他的手掌包裹着自己的。指尖相触处,温暖而踏实。

      “这个案子,”沈清墨忽然开口,“虽然只是游戏,但人情事理,刻画得很深。”

      “嗯。”秦峥应道,“仇恨、愧疚、赎罪、宽恕……都是无解的难题。”

      “累吗?”秦峥侧头看她。

      “有点。”沈清墨如实道,但唇角有极淡的笑意,“不过,很有趣。比想象中……投入。”

      “明天可以好好放松了。”秦峥握紧她的手。

      沈清墨指尖轻轻一动,没有抽回,反而稍稍回握。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回客栈。客栈天井里,那株老梅在月色下舒展开更多的花苞,暗香浮动。

      回到天字三号房,关上门,熟悉的静谧再次降临。与昨夜那带着试探与悸动的气氛不同,今夜多了几分经历共事后的默契与安宁。

      秦峥点燃了桌角的烛台,暖黄的光晕铺开。沈清墨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半扇,让带着梅香的夜风涌入。

      “要热水吗?”秦峥问。

      “嗯。”沈清墨点头。

      待秦峥沐浴完毕,换上干净中衣走出屏风时,沈清墨正坐在书案前,就着烛光翻看那本《洗冤集录》的仿古册页。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月白中衣领口微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神情专注。

      秦峥没有打扰她,走到她身侧,安静地看着她翻动的书页。

      沈清墨察觉到他的气息,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宋慈在‘疑难杂说’里提到一个案例,妇人被疑与人有私,受刑不过认罪,后复查发现其‘阴中无浊’,实为冤案。他据此强调验尸需细察,不可仅凭口供。千年以前,就有这样的见识。”

      “所以你是薪火相传。”秦峥在她身侧的凳子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微湿的发丝,动作自然而温柔。“头发还没完全干,当心着凉。”

      “嗯。”沈清墨应着,却没有动,任由他的指尖停留在她耳际,带来微暖的触感。

      空气再次变得静谧而粘稠,但与昨夜那带着探索与紧张的暧昧不同,此刻的静谧里,沉淀着一种更深刻的东西,像是激流过后平缓的深潭,水面下涌动着温暖而安稳的潜流。

      秦峥的手掌缓缓覆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颧骨。他的目光深邃,像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眼底。

      沈清墨抬起眼,与他对视。烛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簇小小的火焰,跳动着,吸引着她。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像昨夜那样下意识地分析生理反应,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回望。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对话。

      然后,秦峥缓缓倾身,吻了下来。

      不再是昨夜那般带着试探和骤然加深的激烈,而是温柔而绵长的触碰。唇瓣相贴,轻轻厮磨,像是在重温,也像是在确认。他的吻细腻而耐心,一点点描摹她的唇形,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沈清墨闭上眼睛,生涩却认真地回应着。她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膀,中衣布料下,能感受到他肩臂结实流畅的线条。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与他的呼吸节奏渐渐同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缓缓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秦峥。”沈清墨轻声唤他。

      “嗯?”

      “我可能……还是不太习惯。”她声音有些低,带着吻后的微哑,“但……不讨厌。”

      秦峥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那就好。”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慢慢习惯。”

      一辈子。这个词太重,却又被他用如此自然的口吻说出,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沈清墨没有回应,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这个姿势让她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如温水般将她包裹。

      窗外,夜风拂过梅枝,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镇子边缘河流潺潺的水声,还有不知谁家婴儿微弱的啼哭,旋即又安静下去。

      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墨轻声说:“该休息了。”

      “好。”

      两人松开彼此,简单收拾后,再次躺到了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上。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秦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沈清墨便靠了过去,枕在他的臂弯里,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另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圈入怀中。

      肌肤隔着薄薄的中衣相贴,体温互相传递。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渐渐合成同一个节奏。

      窗外,古镇夜色正浓。而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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