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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陈安,他不喜欢。   乳白清 ...

  •   乳白清透的晨光透过纱帘漫淌进屋,温柔浅淡,不炽不烈,漫过床沿,漫过一室静谧。

      沈晏秋在混沌氤氲里慢慢睁开眼,眼前万物轮廓都揉成模糊的虚影,视线焦距迟缓。

      他并没有尝试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想起来多少。
      而且哪怕没有记忆,按沈翊平的好算计,他也知道这里是哪里。

      现在沈翊平希望的一切都发生了,他可以离开了。

      修长骨感的大手轻撑床垫,缓缓撑起身。
      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高定真丝寝衣随之轻轻滑落、摩挲,细腻软糯的高级面料贴着冷白肌肤,跟着动作漾开细碎又轻柔的窸窣衣响。
      沈晏秋长睫低垂,在独自一人的环境下,嘴角难得没有弧度,连桃花眼也淡去一些深情意,只余一汪死寂。

      刚掀开被子,门扉骤然被人扣响,一个清甜软萌的声音小声询问:“沈先生,你现在醒了吗?”
      敲门声和人声都很轻,是如果沈晏秋还睡着,绝不会被吵醒的程度。

      她问的是“现在醒了吗”,不知道在这之前,又默默探问过多少遍。

      这样温柔真诚的举动,小动物一样,倒是很像向岚舟。

      清晨的走廊静的发轻,浅淡的天光从尽头落地窗探进来,温温柔柔铺满白色的地砖。
      沈妤年的声音在这片祥和中孤单地落下,依旧没有回应,她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神采奕奕对旁边坐着的长耳朵粉兔子玩偶发号施令道:“你继续在这里帮我等着奥,十分钟过后我再来。”

      于是便准备离开,却不料面前的门把手倏然转了半圈,吱呀打开。

      光线依旧是浅淡的。
      秋日的清晨就是这样,没有盛夏喧烈,不似深冬清寒,向来清淡平和、烟火浅浅。
      可门框圈着的人一入此景,便将这平淡晨昏里所有缺失的风月,尽数温柔填满、肆意成全。

      沈妤年失神半晌,看着对方含着笑蹲下来说:“你好,又见面了。”

      她堪堪咬住嘴里差点儿出口的“父亲”,高兴道:“沈先生,你醒了呀!”
      “房间里有独立卫生间哦,你可以在里面洗漱。”沈妤年提起粉兔子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指指楼下,“早餐是准备好的,还熬了您喜欢的汤,daddy说你觉得胃不舒服的话就先喝点。沈先生家里那边daddy托人说过啦,先生不用担心。”

      “还有还有,沈先生如果想转转的话我可以陪你呀!”说完又压低声音,含糊不清地给出另一个选项,“想离开的话司机一直在门口,车上也备好了晕车药。”

      沈晏秋压下睫轻轻笑了笑,“好,谢谢你。”

      “那我先去洗漱,麻烦你等我一下?”
      沈妤年快速点头。

      沈晏秋于是起身往洗手间去,沈妤年也蹑手蹑脚跟上,人从洗手台拿了一次性牙刷刷牙,她就从门框露出一对大眼睛死盯。

      尝试靠眼神把“不要走”仨大字儿吼出来。

      沈晏秋洗漱完一侧身就看见她这般架势,有些好笑,漂亮的眉眼轻松地舒展着,看的沈妤年好一阵腹诽——
      她daddy什么时候能把父亲哄回家啊!

      “你一个人在家吗?”沈晏秋问。

      沈妤年反应0.1秒,两眼一亮,委屈巴巴道:“是呀是呀,daddy大家很忙,每天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面,没有人跟我玩我只能一直在院子里浇花呜呜呜……”

      沈晏秋垂眸看着小女孩在粉兔子脑袋上蹭了蹭不存在的眼泪,乳白的晨光落到漆黑的眸底,将那一片稠郁洗涤地温柔又干净,“那我跟你一起吧。”

      沈妤年抬头欢呼:“一起什么?”
      沈晏秋看了一眼窗外,光开始掺入薄金,窸窸窣窣抖落世界,长而不翘的两扇睫蝶翅般久定不移,半晌,他说:“一起浇花。”

      沈妤年有些犹豫:“啊?”
      沈妤年说:“可是浇花是我很无聊很无聊的时候才会干的事呀。”

      沈晏秋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所以希望今天以后,你别无选择只能浇花的时候,不会觉得它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沈妤年抱着兔子玩偶的手随即一僵。

      她想起来不久前自己走过的那条路,记忆里的那条路传来声音,说——

      你慢慢长大,也会拥有属于你的,越来越复杂、立体的部分。

      她想,很多年以后,她也能够支撑一个独一无二的漂亮灵魂,让别人为其或多或少,生出感慨吗?

      像父亲一样,能够靠其,对一些事情,输出一套自己的答案吗。

      她不知道。
      她的身体里,有很多标准公式。

      一直到两个人一大一小抱了两个浇水壶走到后院,沈妤年也没有从那两个问题中回神。
      沈晏秋手里的塑料仿卡通设计壶是浅蓝色,他握着把手微倾,看着清透的素线落入棕土,像垂下一条鱼线,要在这片大地海,牵出来一簇簇拥世界的花。

      他偏了偏眸,看见沈妤年提着黄色浇水壶面无表情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倒水,绿云的世界一直在下雨,可怜巴巴地摇着脑袋。

      “你不开心吗?”他于是问。

      沈妤年茫然地抬头看他,手上的浇水壶因为动作倏然一偏,浇到了自己的脚,她又慌忙垂首退了两步,将水壶抱正。

      沈晏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弄湿了?”
      沈妤年摇头,“没进鞋子。”

      而后又不作声了,沈晏秋默然偏眸看了她很久,蹲下去,将水壶搁到脚边,微微歪着头侧过脸,问她:“想到什么了?”

      沈妤年一双大眼睛被金光照的清澈,看向沈晏秋的眸。

      那是一双很温柔的眼睛,毫不建议地映出自己。
      映出一个小怪物。

      在那瞬间,她好像反而被那样的温柔灼伤了,急忙垂下睫,只是来不及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沈晏秋顿了顿,却并没有过多地显现出意外,他没有出声,细碎的晨光揉了一层淡淡的鎏金,薄薄铺在天地间。

      几丝清风漫无目的地掠过,轻轻擦过他的眉眼。未散的晨气与不言不语的沉默,连同整片温柔的清晨,一起静静凝固。

      半晌,沈妤年抹完眼泪,嗡声嗡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

      “闹闹,”沈晏秋打住她的解释,“你不要难过。”

      “你和这个世界上很多孩子都不一样。”这句话原本到这里就该完的,但沈晏秋殷唇半启又合,略显刻意地补充道,“因为原生家庭,你有时或许显得特殊。”

      “有时候,这样的独特可能会让你觉得孤独,甚至在有些时候,阻碍着你的脚步。”他将脑袋枕进臂弯,柔声道:“你已经在为其哭泣,所以我不会告诉你,‘这是一件没关系的事’。但是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的痛苦跟难过是成立的,也相信你是有力气支撑它们的。”他看着已经止住眼泪的小女孩,笑道:“并且你确实做到了,这本身已经足够厉害。”

      他想了想,又说:“当然,你也不用一直那么厉害,难过的事情,可以和信任的人说。”

      他声音好听,又刻意放柔,眉眼裹在淡光里,像个朦胧的梦。

      或许是因为沈晏秋那番话说的精准,也或许只是视觉陷阱。
      那一刻,沈妤年突然觉得眼前人好熟悉,好像真的与她血浓于水,仅仅是见面,就知道我们认识。

      沈妤年没来得及思考这一想法究竟源于何处,因为院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闹闹,你在这儿啊。”

      两个人一站一蹲,不约而同回首,看见一个正装打扮的男人,他看见沈晏秋的瞬间似乎是愣了愣的,而后又微微笑道:“我来找你玩了。”

      话是对沈妤年说的。
      眼却是盯着沈晏秋的。

      沈晏秋很轻地挑了挑一边眉,听见小女孩喊对方:“陈叔叔,你没有跟daddy他们一起吗?”

      是陈安,他没回答沈妤年的问题,而是先皱了皱眉,看着小朋友还泛红的眼睛,问:“被欺负了?”
      沈妤年:“怎么可能啊。”

      现场除了沈妤年就是沈晏秋,这话简直藏都不藏。

      平心而论,沈晏秋对外大多时候都带着若隐若现的冷,而对不怎么喜欢的角色,脾气也绝对是谈不上好的。

      而或许是来自那句话的冒犯,或许是其他——
      总而言之,陈安,他不喜欢。

      因此在他起身对方走进后,沈晏秋展现出来的距离感比平时强上更多。

      不过很显然,对方也并没有多喜欢他,假笑道:“您是叫,沈……”

      真稀奇,向岚舟身边的人不知道我叫什么。沈晏秋这样想着,也给了一个冷漠疏离的笑,“我不久留,没有交换姓名的必要。”

      陈安松下一口气般“哈”了一声,沈晏秋比他高,再近些就要抬头望了,因此他停在了正常社交距离远一些的位置,“那沈先生,留的够久了吗?”

      本人就在面前,沈晏秋闻言却略微垂头看向身侧的闹闹,问:“他是这里的……管家?”
      沈妤年刚想回答,陈安扯了扯嘴角,硬邦邦道:“我是向先生的特助。”

      沈晏秋复又抬眼看他,“好。”

      “向先生为主,我为客。主人未逐,客不言辞,那您是算?”

      陈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陈安,他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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