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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寂静世界里的“音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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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沉默的邻居】
社区最深处的一栋老式筒子楼里,住着一位特殊的老人——赵奶奶。
赵奶奶以前是小学的音乐老师,桃李满天下。可就在去年冬天,一场突发的脑溢血夺走了她说话的能力,也让她的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现在的她,只能坐在轮椅上,日复一日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因为无法交流,也因为行动不便,赵奶奶变得越来越孤僻。护工阿姨虽然细心,但忙于家务,很少有时间陪老人说话。邻居们偶尔会送些吃的,但面对赵奶奶咿咿呀呀却含糊不清的回应,大家往往只能尴尬地笑笑,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
陆天是在帮徐明整理社区独居老人档案时,注意到赵奶奶的。
档案照片上的赵奶奶,神采奕奕,正站在讲台上指挥合唱团。而现实中的赵奶奶,枯瘦的手搭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像一口干涸的深井。
“她以前最爱热闹了,”徐明叹了口气,把一袋刚买的水果递给陆天,“自从病了以后,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医生说她的大脑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听使唤了。这对一个曾经那么热爱音乐的人来说,太残忍了。”
陆天抱着水果,站在赵奶奶家门口,心里有些发紧。他敲了敲门,护工阿姨开了门,看到是红马甲志愿者,热情地迎了进来。
“赵奶奶,有人来看您啦!”护工阿姨大声喊道。
赵奶奶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陆天的一瞬间,并没有什么波澜。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串破碎的音节:“啊……呃……”
陆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他想起了冬天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它当时也无法说话,但它的眼神在求救。
陆天放下水果,蹲在轮椅旁边,视线和赵奶奶齐平。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赵奶奶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
那只手冰凉、干枯,像深秋的落叶。
“赵奶奶,我是陆天。”陆天的声音很轻,很稳,“我知道您以前是教音乐的老师,我也很喜欢音乐,虽然我只会哼两句。”
赵奶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似乎在努力想表达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您别急,慢慢说。”陆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轻轻放进赵奶奶嘴里,“甜吗?我小时候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赵奶奶紧绷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些。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少年,眼眶慢慢红了,两行清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第二部分:指尖的旋律】
从那天起,陆天只要一有空,就会往赵奶奶家跑。
起初,他只是陪赵奶奶晒太阳,给她读报纸上的笑话,或者讲讲学校里的趣事。赵奶奶虽然不能回应,但她会睁大眼睛看着陆天,偶尔发出几声“咿呀”,像是在附和。
有一次,陆天正读着一篇关于秋天的散文,赵奶奶突然激动起来,她挥舞着那只能动的左手,指着客厅角落里的一个旧柜子,嘴里“啊啊”地叫着,神情焦急。
陆天连忙放下书,跑过去打开柜子。
里面是一堆落了灰的乐谱,还有一架破旧的口风琴。
“您是想听这个吗?”陆天拿起那架口风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赵奶奶用力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芒。
陆天试着吹了一下,“哆——”的一声,虽然音色有些发闷,但依然清脆。
可是,陆天并不会吹口风琴。他小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兴趣班。
“我……我不会吹。”陆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赵奶奶并没有失望,她费力地抬起那只左手,轻轻拍了拍陆天的手背,然后指了指口风琴的琴键,又指了指陆天的手,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学……学……”
那一刻,陆天明白了。赵奶奶是想教他。
于是,在这个深秋的午后,一场特殊的“音乐课”开始了。
赵奶奶用那只不太灵活的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按着陆天的手。
“哆……”赵奶奶按下一个键。
“咪……”赵奶奶又按下一个键。
陆天学得很认真。他把赵奶奶的手贴在自己的手背上,感受着老人指腹的温度和力度。虽然赵奶奶的动作很慢,有时候还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按错键,但陆天从不催促,只是耐心地感受着每一个音符的跳动。
护工阿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抹了眼泪:“这老太太,自从生病后,脾气倔得很,谁都不理。没想到,竟然愿意跟你这孩子玩。”
陆天笑着说:“因为赵奶奶心里的音乐,一直没停过呀。”
【第三部分:破碎的琴键】
然而,好景不长。
那架口风琴实在是太旧了,加上长期没有保养,在陆天练习一首简单的《小星星》时,突然“咔哒”一声——中间的“发”(F)键卡住了,弹不下去了。
欢快的旋律戛然而止。
陆天愣了一下,用力按了按,那键纹丝不动。
赵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看着那架坏掉的口风琴,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绝望。她猛地推开陆天的手,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那是一种被世界再次抛弃的绝望。
陆天看着伤心的赵奶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他知道,这架口风琴不仅仅是一个乐器,它是赵奶奶与这个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是她尊严的寄托。
“赵奶奶,您别哭,我会修好它的!我一定能修好!”陆天大声承诺道。
赵奶奶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那天晚上,陆天抱着那架坏掉的口风琴回了家。他翻遍了家里的工具箱,找来了螺丝刀、镊子,甚至还有爸爸修自行车剩下的润滑油。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口风琴的后盖。里面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密密麻麻的弹簧和杠杆。他仔细观察,发现是因为一个小弹簧生锈断裂了,导致琴键无法回弹。
可是,家里没有这种型号的小弹簧。
陆天想起了徐明哥。徐明哥好像什么都懂。
【第四部分:全城寻找“音符”】
第二天一早,陆天就找到了徐明。
徐明正在社区整理过冬的棉被。听了陆天的讲述,他二话没说,放下手中的活,接过了那架口风琴。
“这个型号很老了,现在的乐器店很难找到配件。”徐明看了看,皱起了眉头,“而且这种精密的弹簧,一般的五金店也没有。”
“那怎么办?”陆天急得眼圈都红了,“赵奶奶今天情绪很不好,不吃也不喝。”
徐明拍了拍陆天的肩膀,眼神坚定:“别慌。既然市面上买不到,我们就去旧物市场淘。我就不信找不到。”
那个周末,徐明骑着电动车,带着陆天,跑遍了城市里大大小小的旧货市场和废品收购站。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尘土。陆天坐在后座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架口风琴,生怕它再受一点伤。
他们在堆满废旧电器的角落里翻找,在卖二手乐器的地摊前询问。
“老板,您这有旧的口风琴零件吗?哪怕是坏的琴也行!”徐明问道。
“没有没有,现在谁还玩这破玩意,都学钢琴去了。”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
一家、两家、三家……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陆天看着徐明哥额头上的汗水和沾满灰尘的裤脚,心里充满了愧疚:“徐明哥,要不……就算了吧。也许我可以给赵奶奶读更多的书。”
“不行。”徐明停下车子,回头看着陆天,认真地说,“小天,你知道吗?对于赵奶奶来说,声音是有颜色的,是有温度的。我们既然答应了她,就要做到。这不仅是修好一个琴,更是在帮她找回生活的希望。”
就在他们准备去最后一家位于城郊的乐器修理厂碰碰运气时,路过了一家正在拆迁的老厂房。
厂房门口,堆着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
“等等!”徐明突然停下车,眼睛盯着那堆废铁中的一个东西——那是一台废弃已久的老式手风琴,已经被砸得变了形,静静地躺在杂草丛中。
“手风琴的簧片结构和口风琴虽然不同,但弹簧的规格可能通用!”徐明兴奋地跳下车,冲了过去。
陆天也跟着跑了过去。
徐明不顾脏,趴在地上,用手一点点清理着手风琴周围的碎石和泥土。他的手指被划破了,渗出了血珠,他也顾不上擦。
终于,他拆下了手风琴内部的几个小弹簧。
“试试这个!”徐明把弹簧递给陆天,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第五部分: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
回到赵奶奶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赵奶奶正坐在轮椅上,对着漆黑的窗户发呆。护工阿姨说她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陆天深吸一口气,走到赵奶奶面前。
“赵奶奶,闭上眼睛。”陆天说。
赵奶奶迟疑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天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徐明,徐明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陆天双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第一个键。
“哆——”
清脆、明亮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赵奶奶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紧接着,陆天用他并不算熟练,但充满感情的指法,弹奏起了那首熟悉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虽然中间有几个音还稍微有些生涩,虽然陆天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那旋律,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赵奶奶教他的第一首曲子。
赵奶奶听着听着,身体慢慢坐直了。她那只瘫痪的右手似乎有了知觉一般,随着旋律轻轻晃动。她的嘴唇哆嗦着,竟然在试图跟着哼唱。
“天之涯……地之角……”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但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情。
陆天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突然,赵奶奶那只能动的左手高高举起,对着陆天,用力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虽然微弱,甚至有些无力,但在陆天和徐明听来,这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陆天走过去,蹲下身子,把头轻轻靠在赵奶奶的膝盖上。
“赵奶奶,琴修好了。以后,我天天给您吹。”
赵奶奶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陆天的头发,眼眶里满是泪水,嘴角却扬起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窗外,一片枯叶缓缓飘落,落入泥土,化作春泥。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颗爱的种子,却在这个寒冷的深秋,开出了最温暖的花。
徐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红马甲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他拿出手机,默默拍下了这张照片,发到了志愿者群里,配文只有四个字:
“听见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