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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许存意番外3 ...


  •   当许存意度过了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

      陈舒然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她说她知道了。

      许存意把这三个简简单单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对方是同意了,而不是他的幻觉。

      这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底一条缝裂开的声音。

      那道他期盼已久的阳光终于照进来。

      从此,天光大亮,万物生发。

      而他,也终于从那个笼子里走出来。

      走到阳光下,走到春天里,走到真正的……人世间。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极其新奇而令人兴奋的,许存意竭力克制想要立刻去找她的冲动,打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去见她。

      可下一条发过来的短信却让他刚才雀跃的心骤然卡在空中,陈舒然问他蒋心知呢?他和对方分手了吗?

      这一刻,许存意骤然从云端跌落,摔得他生疼。他久久才反应陈舒然的问题,心脏又酸又麻。

      他该怎么回答他?

      他要怎么告诉对方,其实他还没来得及分手?

      那许存意,你刚才又是在做什么?

      失心疯了吗?

      许存意想,是的。

      他应该很早就疯了,自从遇到陈舒然开始。

      自从遇到她,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刻的心情,都难免不受对方的影响。

      怪不得从古至今有那么多的文学作品都要描写爱情的魔力,它确实有这样的本领——

      令自持的人昏头,让骄傲的人俯首。

      是他昏头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是那又怎样?他早就昏头了,如今也不差这一个,不妨一错到底。

      许存意看着那个冰冷又尖锐的问题,轻轻敲击键盘,面不改色地回复他们一个月前都分手了。

      陈舒然显然很震惊,她一连串发了许多消息追问,他们就这样分手了?没有感情了?不会复合吗……然后呢?

      许存意冷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微微抿了抿嘴,状似平淡道:就这样,没有然后了。

      没有然后了。也许早该这样结束。

      他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撞得头破血流,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走到这个地步。

      他不能允许任何人再破坏他和陈舒然的之间的事,他自己也不能。

      于是,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没心没肺的陈舒然打了好几把燕云,在各种恐怖阴森的地道里上蹿下跳,怎么也没想到,其实在许存意答应她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和蒋心知分手。

      她也不知道,对方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付出跟家里近乎决裂的代价,才坐在街边的椅子上捂住流血的额头,向她发出那个再简单不过的回应的。

      只有一个“好”。

      但这个好,是对方几乎倾尽了自己二十来年的人生才换到的。

      许存意永远不会让陈舒然知道这一天晚上都发生过什么。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到底付出过什么才换来了那一个“好”。

      没必要,这些都是没必要让她知道的事情。

      她那么张扬明媚,永远活蹦乱跳,好像从未体会过真正的艰难与伤心。那他又何必说出真相让她烦扰?

      许存意不会的,他在心中发誓。

      蒋心知、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们都不会的。

      他要让陈舒然永远都不知道这些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直至死亡。

      但命运最爱恶劣地捉弄凡人,它轻轻拨弄了一下手指,就将许存意的计划打乱的天翻地覆。

      就在他和陈舒然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的时候,许存意还没来得及享受他美好而来之不易的爱情,他的家里又出事了。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说他爷爷生病了,让他来一趟医院。

      许存意心中重重一跳,只能先暂且放下他的爱人,奔赴长辈身边。

      他的爷爷,那个硬朗了一辈子的老军人,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颤巍巍地朝他唯一的孙子招手。

      许存意红着眼睛跪在爷爷身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爷爷挥挥手,病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

      枯瘦的老人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他艰难地张嘴,气若游丝,问许存意是不是真的坚持要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这一刻,许存意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终于崩溃了。

      面对父母的责骂与家庭的决裂,他没有退缩过,面对蒋家长辈的冷眼,他尚且还能支撑,但是面对最爱的亲人,许存意还如何能冷心以待?

      求您了,爷爷。

      求您了,不要说出来。

      如果连您也反对我……

      我还怎能和她在一起?

      许存意跪在床前紧紧地攥着爷爷的手,拼命摇头,眼泪糊了一脸。

      有生以来,许存意都没这么艰难过。

      他要遵循他的心,但命运狠狠抽了他两个耳光,打的他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老爷子看着自己打小疼爱的孙子第一次哭成这样,心里又酸又软,眼中也逐渐泛起泪光。

      这孩子虽然从小事事优秀,鹤立鸡群,但并不算被养的很好。

      他偏执、孤傲,自尊心太强,但内心又太拧巴。看似冷心冷清,但实则情执过重,就像一根紧绷的钢丝,也许只要轻轻一下,就会浑然崩溃。

      老人家戎马大半生,什么场面人心没见过?他知道,孙子是真的喜欢那女孩,不然不会跟他事事顺从的父母闹成这样。

      年轻人的爱恨都太强烈,他们不管什么规则现实,只要爱。好像只有这样才算不负此生。

      按理说他应该跟许存意苦口婆心地劝导,告诉对方年轻时的爱情不如一辈子稳定来的妥当。

      可……然后呢?

      就算真的一生妥当,又有什么意思呢?

      年轻人有自己的路要走,谁年轻的时候不是爱的死去活来?就算是他自己,也难免深陷情网,为爱奋不顾身。

      老爷子是真的要走了,但他的心却很平静,他摸摸许存意的头,温声道:“爷爷不是要怪你,只是想告诉你,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事前一定三思再三思。”

      “你要坚定自己的心,如果真的确定了,就一路走到底。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轰轰烈烈过来的,就算是你的父母,他们也没少做比你更出格的事情。”

      许存意怔住,“…………”

      “岁月催人啊,年轻时天大的心气,也会逐渐被生活消磨。阿意啊,你太痴,凡事容易钻牛角尖。我没什么要对嘱咐你的,只一句,你记着。”

      “日子是给你自个儿过的,不是给别个。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

      许存意的泪落到了爷爷的手上,他紧紧抓住这双不再有力的手,从强健年轻的生命来到长辈垂垂老矣的床前,他必须要接受,他的爷爷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

      “爷爷,你怕吗?”,许存意握着他的手,就像小时候依偎在他身边那样。

      老爷子笑笑,艰难地吐气,发生咳咳的声音,人却很平和,“我不怕,我到这个年纪,什么都经历过了,我现在很高兴,很高兴。人迟早是要走的。。”

      他脸上露出十分温柔又怀念的神情,“我要去见你奶奶了。”

      许存意的眼睛又湿了。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啊,也是爱说爱笑的性子,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一大早就去迪斯科跳舞。我那会儿老生她的气,气她当时跟别的男人跳舞,就是不跟我跳。”

      许存意不禁好笑起来,好像想到了某个人。

      老爷子确实是到时间了,许家上下所有人都来了,什么三叔二伯姑姑婶婶,通通都挤到门前想再见他一面。

      许存意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来探望爷爷的,或者说,不全是。老爷子一走,许家的地位立马就会跌落一个台阶,家里有分量的支柱没了,以前那些还看在他爷爷面子上的人已经不会再顾念跟许家的情分了。

      这点,不止许存意,整个家族都心知肚明。

      所以他的父母才想撮合他和蒋心知,只要搭上蒋家这个坚实有力的盟友,许家的地位便会稳固不少。还有什么比姻亲更结实的联盟呢?

      许父面如死灰,这段时间私底下不知抽了多少根烟。他从一开始的暴怒急躁到现在的好言相劝,翻来覆去无非是劝许存意跟陈舒然分开。

      许存意听得厌烦,又被一众叔叔婶婶轮流围剿,压抑的透不过气,跑到角落里和陈舒然发消息。

      但陈舒然总是回的很慢,不知道她在忙什么。许存意总担心她是有事情没看到自己的消息。

      其实什么也没有 ,在许存意焦急地等待回复时,陈舒然正忙着跟燕云里的boss火拼,然后被揍成了猪头。

      他终于耐不住了,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在干嘛?”

      “啊?我?怎么了,我忙着呢……我有正事要做。”她纯粹是在胡扯,实际已经被boss杀的残血,宛如丧家之犬四处逃命。“怎么了,许存意?”

      “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想见到你。

      手机里传来熟悉的明快音调,许存意整个人都跟着轻松了不少,不知为何,哪怕陈舒然什么都不做,只要一想到她,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就会跟着平静不少。

      送走老人的过程是难熬的,尤其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老人,这时的医院不再是医院,而是利益谈判中心。每个人都挤在那张小小的床前,为自己博一亩三分地。

      许存意几次都要支撑不住,是靠着和陈舒然打电话支撑下来的。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也不适合让她知道,许存意不想把她扯进许家这复杂的利益场。

      “存意啊,”老爷子最后一次慈爱地摸摸孙子的头,真的要走了。

      “我没什么要要说的了,你还年轻,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有很多的错误会犯,这是我无法阻止的。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完美,但希望你能尽力、尽心地去过。”

      “爷爷……”许存意看着床上的老人眼中逐渐失去光彩,第一次触摸到生命和死亡的界限。

      从此,他就真的长大了。

      办完丧事,处理好一切该处理的,许存意从医院回到学校。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陈舒然打电话。

      “喂?咋了?打游戏呢!”陈舒然在电话里嚷嚷,像是把一盆清脆的豆子倒在他的身上。

      许存意微微一笑,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说:“舒然,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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